第68章
墨菲斯缓缓走入梅妮亚的领域。
他身后的世界在重建, 眼前的世界在坍塌，又或者，将这两者完全颠倒一下来描述也说得通。
如果说普通人看到谵妄的领域，是看见各种常理无法理解的景象, 那么他感觉到的, 则是更抽象的, 逻辑的消失。
天空是一张被揉皱又重新铺开的油画, 颜色在每一次呼吸之间变换, 远处的山脉时而由躺过构成，时而又化作由破碎镜面堆叠而成的锋刃, 地面时而柔软的像水, 却又在下一秒变成坚硬的玻璃。
一只蓝色的鲸鱼慢悠悠地从天空游过, 一座城市从鲸鱼的背上掉下来，又在半空中变成一朵又一朵向下飘散的鲜花。
他静静地站在站在原地, 看着这里并不存在的秩序。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像是踩在不同材质上, 有时是木地板的咚咚声，有时是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 有时又像是踩在泡沫上发出的那种小小气泡破裂的声音。
墨菲斯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孩正朝他跑来。
她穿着一条像是用彩虹和破布拼凑而成的裙子, 裙摆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色彩轨迹, 她的头发也在不断变换着颜色, 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哥哥！”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墨菲斯没有后退，任由梅妮亚抱住自己。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前, 声音闷闷的, “我找了你好久。”
墨菲斯低头看着谵妄，抬起手, 轻轻将掌心落在她的头发上。
“梅妮亚，好久不见。”
女孩立即抬起头，看着他咯咯笑了起来。
“你果然还活着！”
她退出墨菲斯的怀抱，绕着墨菲斯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玩具。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死掉。”她兴奋地说，“命运说你死了，死亡也说她带走了你，可是我知道，你只是走丢了。”
说着，她的笑容忽然消失，情绪毫无过渡地变得低落起来。
“对不起，哥哥，”她小声地说，“当初，我不应该执意要你陪我去找毁灭。”
墨菲斯轻轻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因为我非要你去，你就不会死掉。”
头顶天空的鲸鱼忽然爆开，变成一群发光的蝴蝶远远地飞走。
墨菲斯的表情依旧很平静：“那不是你的错。”
梅妮亚抬头看着他，忽地又笑了出来。
“可那段时间，你愿意陪着我，我真的很开心，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她还是快乐之神的日子。
“我觉得那是一场有趣的冒险。”
说着，她的嘴角又向下坠：“直到你死掉。”
墨菲斯没再说话。梅妮亚的思维和情绪总是很跳脱，她其实并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果然，她很快又开心起来：“不过现在好了，你又回来了。”
她抓着墨菲斯的袖子，看着他挂在手腕上的沙袋，邀功道：“我帮你找回这个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梅妮亚继续说，眼睛亮了起来，“我能感觉到，这个宇宙里还有你的其他法器，红宝石，还有头盔，我能一件件帮你找回来。”
墨菲斯知道梅妮亚说的是真的，作为谵妄，她可以无视任何规则，行走在任何宇宙，也能看到任何可能性。
他知道梅妮亚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帮他，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道歉和补偿。
“谢谢你。”墨菲斯说。
梅妮亚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不用谢，你是我最爱的哥哥！”
正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墨菲斯的视线越过了她，朝她身后的位置看去。
在这片不断变化的世界里，有一个地方是不变的。那是一块空地，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那里，用彩色石头搭着什么。
她搭起一座塔，塔倒了，她又重新开始搭，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
“梅妮亚。”墨菲斯看着那个女孩，低声开口。
“嗯？”
“我来，是为了带走那个孩子。”
梅妮亚眨了眨眼，她回头看了一眼。
“哦。”她朝女孩挥了挥手，“过来，小兔子。”
本来对周围没有任何反应的女孩立刻放下石头，乖乖地跑过来。
“姐姐。”她抓着梅妮亚的手，乖巧地叫了一声，然后又看向墨菲斯。
“我好像见过你？”女孩有些不确定地说。
梅妮亚蹲下来，摸了摸女孩的头，像是在安抚她。
“这可有点麻烦。”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从她身上找到沙袋的。”梅妮亚理所当然地说，“有个家伙把沙袋挂在她脖子上，用她来驱动沙袋的力量。”
“我感受到了，所以就过来看看，刚好看到了这个孩子。”
“她让我找到了你的沙袋，作为回报，我就把她带进这里。”
谵妄说话就是这样凌乱，但墨菲斯了解妹妹，并没有感到不耐烦，依然安静地聆听。
“她不能离开这里。”
他理解了梅妮亚的意思，疯帽匠控制了米莉，而梅妮亚发现了米莉，她将米莉带进自己的领域，同时也摆脱了疯帽匠的控制。
“她还有家人在等。”墨菲斯说。
梅妮亚歪头看着他。
“可她的精神已经被沙袋消耗得差不多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天气，“离开这里，她就会死。”
墨菲斯沉默了一瞬。
他已经有所预感，但还是抱有微弱的希望来到这里，希望还来得及救米莉。
可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这个女孩多半是活不了的。
可他现在有了沙袋，重掌了一部分权柄，他可以——
“咦？”梅妮亚忽然踮起脚，扶着他的肩膀向他身后看去，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
“看来我这里要迎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客人了。”
她朝米莉伸出手，女孩很自然地牵住她。
“走吧，去看看。”
墨菲斯紧抿住唇，也转身向后看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一团团混乱的色彩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披风像黑云在翻滚，黑色的战衣和尖尖的耳朵离他们越来越近，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形态。
是蝙蝠侠。
他看着那道黑的固定又突兀的身影一步步穿过那些尖叫的色彩，又穿过那些破碎的人脸和不断变化的诡异生物。
那些混乱的东西在他身边疯狂舞动，想要吞噬和侵蚀他，想要将他染成无数混乱色彩中的一个。
但黑色本来就是无数颜色融合后的样子，他像是一块磐石，不再会有任何改变。
蝙蝠侠踏入这片领域时，第一时间意识到，入口消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本的法阵已经不存在，空气里只有不断变化的颜色和各种莫名其妙的景致。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当做参照物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他无法规划路线。
他的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但他却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眼看到的路线记在脑子里，盲走出去。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立即做出备战和防御姿态，同时睁开眼睛。
一个年轻女孩朝他走来。他看向她的脸，但下一秒，剧烈的头痛袭来。
那张脸在不断变化，像是同时叠加了无数张面孔。
蝙蝠侠立刻移开视线。
就在他打算开口时，对方先说话了。
“你就是让我哥哥复活并且动心的人类吗？”她问。
这个直白的问题直接打断了蝙蝠侠原本想说的话。
看来她就是这个领域的主人，谵妄之神了。
就在蝙蝠侠打算回答的时候，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女人牵着的小女孩身上。
那是米莉，失踪那对兄妹中的女孩。
女孩也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蝙蝠侠？”她疑惑地叫了一声。
梅妮亚姐姐明明告诉她，这里是普通人类不能踏足的地方。
看来蝙蝠侠真的不是普通人类！
米莉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
“你也认识我哥哥喜欢的人？”梅妮亚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女孩，好奇地问道。
“梅妮亚，不要乱说话。”
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蝙蝠侠猛地抬头。
达尔特就站在女人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他黑色的法袍无风自动，在这片过于鲜艳的世界里，像是一块无法被染色的影子。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看到自己也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激动。
蝙蝠侠盯着他，觉得胸口的位置微微收紧。
“你不该来这里。”墨菲斯的声音听上去比往常更加冷淡。
“我去哪里也不该由你决定。”蝙蝠侠看着他说。
墨菲斯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对着身前的女人说：“梅妮亚，请送他离开。”
被叫做梅妮亚的年轻女人嘟了嘟嘴。
“为什么？”她问，“他是我这里的第一个客人。”
她看着蝙蝠侠，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也喜欢他，不是吗？”她的语气自然又天真。
蝙蝠侠的呼吸也轻了下来，他看向达尔特，就像是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不是你想的那样。”
梅妮亚眨了眨眼。她的感觉从不会出错。
“我们不该参与或者干涉人类的命运。”他说。
“可是总有例外。”她轻快道，“霍布·加德林，你赐给了他永生。”
蝙蝠侠瞳孔巨震。
墨菲斯快速看了蝙蝠侠一眼。
“我和霍布只是朋友。”他低声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啊。”梅妮亚担忧地看着墨菲斯，“哥哥，是因为你还没有全部找回自己的法器，所以被我的领域影响了吗？”
怎么也开始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了。
但蝙蝠侠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样一句毫无必要的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忽然没有刚进来时那样沉重了。
但现在显然不适合讨论一些感情问题。他又看了眼梅妮亚身边的女孩，才看着墨菲斯问：“我以为米莉是和米克在一起的。”
他尽量让自己听上去不是在质问：“这女孩是真的吗？”
墨菲斯知道他在问什么。蝙蝠侠想知道，这个女孩是不是现实中的那个。
他点了点头。
蝙蝠侠想起疯帽匠说过的话，他说谵妄带走了他的爱丽丝。
他本以为疯帽匠的意思只是谵妄带走了身上有沙袋的孩子，从那孩子身上又拿走了沙袋，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女孩。
他进入这里本来的目的是找到达尔特，然后说服他跟他走，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需要在不激怒谵妄之神的情况下，同时带走两个人。
蝙蝠侠的思绪被身上突然的轻盈感打断。
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他身上的制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深黑色的西装。
她身边的米莉惊讶地小声叫了一声。
“你是……韦恩先生？”她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他打算否认的时候，身上又变得沉重。
这回他被套上一件中世纪的骑士铠甲。
没过几秒，铠甲又变成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燕尾服，再下一个瞬间，燕尾服又变成了古罗马时期的长袍。
布鲁斯站在那里，任由这位思维跳脱的女神把他当做换装娃娃，一套又一套地变换着衣服，各个时代各个国家的服饰都被他穿在身上，又很快消失，换上新的。
梅妮亚咯咯笑着，异色的眼瞳中流光溢彩，她身边的米莉也眨着眼睛，看得高兴。
“你身材真好，穿什么都好看！”梅妮亚一边给他换装，一边毫不吝啬的夸赞。
同时，她又看向墨菲斯：“哥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他？”
“梅妮亚，”墨菲斯说，“别玩了。”
梅妮亚正要反驳，布鲁斯忽然开口了。
“没关系。”
布鲁斯看着梅妮亚，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那是布鲁西宝贝式的微笑，温柔又迷人。
“这位美丽的小姐，”他的语气甜蜜又真诚，“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开心，同意我带走你哥哥和身边这位小女孩……”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用更加诚恳的语调说：“就算你让我在这里裸奔，我也没意见。”
作者有话说：
他身后的世界在重建, 眼前的世界在坍塌，又或者，将这两者完全颠倒一下来描述也说得通。
如果说普通人看到谵妄的领域，是看见各种常理无法理解的景象, 那么他感觉到的, 则是更抽象的, 逻辑的消失。
天空是一张被揉皱又重新铺开的油画, 颜色在每一次呼吸之间变换, 远处的山脉时而由躺过构成，时而又化作由破碎镜面堆叠而成的锋刃, 地面时而柔软的像水, 却又在下一秒变成坚硬的玻璃。
一只蓝色的鲸鱼慢悠悠地从天空游过, 一座城市从鲸鱼的背上掉下来，又在半空中变成一朵又一朵向下飘散的鲜花。
他静静地站在站在原地, 看着这里并不存在的秩序。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像是踩在不同材质上, 有时是木地板的咚咚声，有时是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 有时又像是踩在泡沫上发出的那种小小气泡破裂的声音。
墨菲斯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孩正朝他跑来。
她穿着一条像是用彩虹和破布拼凑而成的裙子, 裙摆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色彩轨迹, 她的头发也在不断变换着颜色, 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哥哥！”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墨菲斯没有后退，任由梅妮亚抱住自己。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前, 声音闷闷的, “我找了你好久。”
墨菲斯低头看着谵妄，抬起手, 轻轻将掌心落在她的头发上。
“梅妮亚，好久不见。”
女孩立即抬起头，看着他咯咯笑了起来。
“你果然还活着！”
她退出墨菲斯的怀抱，绕着墨菲斯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玩具。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死掉。”她兴奋地说，“命运说你死了，死亡也说她带走了你，可是我知道，你只是走丢了。”
说着，她的笑容忽然消失，情绪毫无过渡地变得低落起来。
“对不起，哥哥，”她小声地说，“当初，我不应该执意要你陪我去找毁灭。”
墨菲斯轻轻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因为我非要你去，你就不会死掉。”
头顶天空的鲸鱼忽然爆开，变成一群发光的蝴蝶远远地飞走。
墨菲斯的表情依旧很平静：“那不是你的错。”
梅妮亚抬头看着他，忽地又笑了出来。
“可那段时间，你愿意陪着我，我真的很开心，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她还是快乐之神的日子。
“我觉得那是一场有趣的冒险。”
说着，她的嘴角又向下坠：“直到你死掉。”
墨菲斯没再说话。梅妮亚的思维和情绪总是很跳脱，她其实并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果然，她很快又开心起来：“不过现在好了，你又回来了。”
她抓着墨菲斯的袖子，看着他挂在手腕上的沙袋，邀功道：“我帮你找回这个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梅妮亚继续说，眼睛亮了起来，“我能感觉到，这个宇宙里还有你的其他法器，红宝石，还有头盔，我能一件件帮你找回来。”
墨菲斯知道梅妮亚说的是真的，作为谵妄，她可以无视任何规则，行走在任何宇宙，也能看到任何可能性。
他知道梅妮亚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帮他，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道歉和补偿。
“谢谢你。”墨菲斯说。
梅妮亚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不用谢，你是我最爱的哥哥！”
正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墨菲斯的视线越过了她，朝她身后的位置看去。
在这片不断变化的世界里，有一个地方是不变的。那是一块空地，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那里，用彩色石头搭着什么。
她搭起一座塔，塔倒了，她又重新开始搭，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
“梅妮亚。”墨菲斯看着那个女孩，低声开口。
“嗯？”
“我来，是为了带走那个孩子。”
梅妮亚眨了眨眼，她回头看了一眼。
“哦。”她朝女孩挥了挥手，“过来，小兔子。”
本来对周围没有任何反应的女孩立刻放下石头，乖乖地跑过来。
“姐姐。”她抓着梅妮亚的手，乖巧地叫了一声，然后又看向墨菲斯。
“我好像见过你？”女孩有些不确定地说。
梅妮亚蹲下来，摸了摸女孩的头，像是在安抚她。
“这可有点麻烦。”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从她身上找到沙袋的。”梅妮亚理所当然地说，“有个家伙把沙袋挂在她脖子上，用她来驱动沙袋的力量。”
“我感受到了，所以就过来看看，刚好看到了这个孩子。”
“她让我找到了你的沙袋，作为回报，我就把她带进这里。”
谵妄说话就是这样凌乱，但墨菲斯了解妹妹，并没有感到不耐烦，依然安静地聆听。
“她不能离开这里。”
他理解了梅妮亚的意思，疯帽匠控制了米莉，而梅妮亚发现了米莉，她将米莉带进自己的领域，同时也摆脱了疯帽匠的控制。
“她还有家人在等。”墨菲斯说。
梅妮亚歪头看着他。
“可她的精神已经被沙袋消耗得差不多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天气，“离开这里，她就会死。”
墨菲斯沉默了一瞬。
他已经有所预感，但还是抱有微弱的希望来到这里，希望还来得及救米莉。
可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这个女孩多半是活不了的。
可他现在有了沙袋，重掌了一部分权柄，他可以——
“咦？”梅妮亚忽然踮起脚，扶着他的肩膀向他身后看去，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
“看来我这里要迎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客人了。”
她朝米莉伸出手，女孩很自然地牵住她。
“走吧，去看看。”
墨菲斯紧抿住唇，也转身向后看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一团团混乱的色彩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披风像黑云在翻滚，黑色的战衣和尖尖的耳朵离他们越来越近，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形态。
是蝙蝠侠。
他看着那道黑的固定又突兀的身影一步步穿过那些尖叫的色彩，又穿过那些破碎的人脸和不断变化的诡异生物。
那些混乱的东西在他身边疯狂舞动，想要吞噬和侵蚀他，想要将他染成无数混乱色彩中的一个。
但黑色本来就是无数颜色融合后的样子，他像是一块磐石，不再会有任何改变。
蝙蝠侠踏入这片领域时，第一时间意识到，入口消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本的法阵已经不存在，空气里只有不断变化的颜色和各种莫名其妙的景致。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当做参照物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他无法规划路线。
他的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但他却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眼看到的路线记在脑子里，盲走出去。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立即做出备战和防御姿态，同时睁开眼睛。
一个年轻女孩朝他走来。他看向她的脸，但下一秒，剧烈的头痛袭来。
那张脸在不断变化，像是同时叠加了无数张面孔。
蝙蝠侠立刻移开视线。
就在他打算开口时，对方先说话了。
“你就是让我哥哥复活并且动心的人类吗？”她问。
这个直白的问题直接打断了蝙蝠侠原本想说的话。
看来她就是这个领域的主人，谵妄之神了。
就在蝙蝠侠打算回答的时候，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女人牵着的小女孩身上。
那是米莉，失踪那对兄妹中的女孩。
女孩也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蝙蝠侠？”她疑惑地叫了一声。
梅妮亚姐姐明明告诉她，这里是普通人类不能踏足的地方。
看来蝙蝠侠真的不是普通人类！
米莉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
“你也认识我哥哥喜欢的人？”梅妮亚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女孩，好奇地问道。
“梅妮亚，不要乱说话。”
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蝙蝠侠猛地抬头。
达尔特就站在女人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他黑色的法袍无风自动，在这片过于鲜艳的世界里，像是一块无法被染色的影子。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看到自己也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激动。
蝙蝠侠盯着他，觉得胸口的位置微微收紧。
“你不该来这里。”墨菲斯的声音听上去比往常更加冷淡。
“我去哪里也不该由你决定。”蝙蝠侠看着他说。
墨菲斯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对着身前的女人说：“梅妮亚，请送他离开。”
被叫做梅妮亚的年轻女人嘟了嘟嘴。
“为什么？”她问，“他是我这里的第一个客人。”
她看着蝙蝠侠，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也喜欢他，不是吗？”她的语气自然又天真。
蝙蝠侠的呼吸也轻了下来，他看向达尔特，就像是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不是你想的那样。”
梅妮亚眨了眨眼。她的感觉从不会出错。
“我们不该参与或者干涉人类的命运。”他说。
“可是总有例外。”她轻快道，“霍布·加德林，你赐给了他永生。”
蝙蝠侠瞳孔巨震。
墨菲斯快速看了蝙蝠侠一眼。
“我和霍布只是朋友。”他低声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啊。”梅妮亚担忧地看着墨菲斯，“哥哥，是因为你还没有全部找回自己的法器，所以被我的领域影响了吗？”
怎么也开始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了。
但蝙蝠侠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样一句毫无必要的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忽然没有刚进来时那样沉重了。
但现在显然不适合讨论一些感情问题。他又看了眼梅妮亚身边的女孩，才看着墨菲斯问：“我以为米莉是和米克在一起的。”
他尽量让自己听上去不是在质问：“这女孩是真的吗？”
墨菲斯知道他在问什么。蝙蝠侠想知道，这个女孩是不是现实中的那个。
他点了点头。
蝙蝠侠想起疯帽匠说过的话，他说谵妄带走了他的爱丽丝。
他本以为疯帽匠的意思只是谵妄带走了身上有沙袋的孩子，从那孩子身上又拿走了沙袋，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女孩。
他进入这里本来的目的是找到达尔特，然后说服他跟他走，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需要在不激怒谵妄之神的情况下，同时带走两个人。
蝙蝠侠的思绪被身上突然的轻盈感打断。
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他身上的制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深黑色的西装。
她身边的米莉惊讶地小声叫了一声。
“你是……韦恩先生？”她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他打算否认的时候，身上又变得沉重。
这回他被套上一件中世纪的骑士铠甲。
没过几秒，铠甲又变成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燕尾服，再下一个瞬间，燕尾服又变成了古罗马时期的长袍。
布鲁斯站在那里，任由这位思维跳脱的女神把他当做换装娃娃，一套又一套地变换着衣服，各个时代各个国家的服饰都被他穿在身上，又很快消失，换上新的。
梅妮亚咯咯笑着，异色的眼瞳中流光溢彩，她身边的米莉也眨着眼睛，看得高兴。
“你身材真好，穿什么都好看！”梅妮亚一边给他换装，一边毫不吝啬的夸赞。
同时，她又看向墨菲斯：“哥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他？”
“梅妮亚，”墨菲斯说，“别玩了。”
梅妮亚正要反驳，布鲁斯忽然开口了。
“没关系。”
布鲁斯看着梅妮亚，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那是布鲁西宝贝式的微笑，温柔又迷人。
“这位美丽的小姐，”他的语气甜蜜又真诚，“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开心，同意我带走你哥哥和身边这位小女孩……”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用更加诚恳的语调说：“就算你让我在这里裸奔，我也没意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