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墨菲斯将视线投向远处, 那里正矗立着两道门，角之门和象牙之门。
当初他进入布鲁斯的梦境时，只通过了角之门，如今两道门都敞开了。
“梦境怎么了？”
他问道。他看到象牙之门后, 光线昏暗, 天空低垂。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 该隐也猛地转过身。
看到来人后,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真的是墨菲斯陛下？”
亚伯已经直起了身, 他也看向墨菲斯凝望的方向，恭敬地回答道：“丹尼尔陛下离开了梦境之国, 露西安派了马修去找, 但那只乌鸦也一去不回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 越过他们，朝着象牙之门走去。
当世界还年轻的时候, 他亲手创造了这两道门。角之门代表着虚幻和谎言, 那么当梦穿过象牙之门, 则变成了真实。
时隔多年，墨菲斯终于再一次穿过象牙之门, 回到了自己的国度。
曾经宏伟的城堡只剩下一片废墟。
高塔断裂, 石桥坍塌, 巨大的城门斜倒在地。黑色的砖石也布满裂痕。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丹尼尔陛下, 您终于……”
露西安疲惫地扶了扶眼镜, 随后才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来人时，呆愣在原地。
“露西安, 这里发生了什么？丹尼尔呢？”
墨菲斯皱着眉问。
露西安眨了眨眼, 试探着轻声叫道：“墨菲斯？”
墨菲斯点了点头。
“是我。”
“您……您回来了？”
墨菲斯顿了一下，才说：“是的。”
眼泪瞬间涌上了露西安的眼眶, 她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露西安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走近墨菲斯，在他面前站定，左手抚上胸口，微微颔首。
“Your Majesty。 ”
虽然他也很高兴再次见到露西安，但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而且他也从来不擅长表露自己的喜怒，因此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之后便看着露西安，没再说话。
露西安知道陛下是在等她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叹了口气，说：“丹尼尔陛下离开了梦境，我让马修去寻找。”
“但是……”
“马修怎么了？”
露西安说：“马修也失踪了。”
墨菲斯簇紧了眉头，没再说话。
但看到他的露西安表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
“露西安，是丹尼尔陛下回来了吗？”
一个尖儿朵的金发女性也从城堡里跑了出来，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长着南瓜头的生物。
他们在看到来人时，猛地顿住脚步。
这位年轻的女性是精灵族的战士，是当初精灵族的王后将她当做“礼物”留给梦的。
墨菲斯从未将她当成玩物，而她也在梦境之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后来即便王后召她回去，她也拒绝了，她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成为梦的臣民。
墨菲斯死去的时候，她非常难过，但也必须接受现实。可在她的心里，墨菲斯好像一直没有离开过。
当她看到墨菲斯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再也难掩自己的激动。
她快跑几步，猛地抱住了墨菲斯。
墨菲斯被她撞的后退了几步，感受着这非常浓烈的怀念和不舍。
南瓜的五官是被雕刻好的，无法在脸上看出情绪，因此默文只是双手抱臂，和露西安并排站在一起，拍了拍她的肩。城堡里，一位戴着墨镜的金发男子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到精灵拥抱的对象时，他也顿住脚步，微微垂下头，从墨镜和眉骨之间的缝隙看过去。
他的眼眶里露出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组牙齿。
“陛下？”他也难以置信地低唤一声。
墨菲斯试探着伸手，轻轻抚摸上精灵公主金色的头发。
“纽拉，我回来了。”
“我就知道您还活着。”
女精灵闷闷地说了一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即后退了几步，随后才向墨菲斯行了礼。
“陛下，您是得到丹尼尔殿下离开的消息才复活的吗？”
南瓜头默文问道。
墨菲斯摇了摇头。
“不。”
纽拉的表情立刻变得惶恐起来。
“您还要离开？可是……梦的国度就要坍塌了……”
“有件事我必须立刻去做。放心吧，等办完这件事，我会回来的。”
曾经的墨菲斯陛下从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做任何解释，纽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期待真的得到回答。可当听到墨菲斯的回应后，众人都带上了些诧异的表情。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但都接受了这种好的改变。
“陛下，在您回归之前，这里正在持续一场巨大的地震。”
带着墨镜的男子走近，这位是噩梦，二代柯林斯，是墨菲斯死亡之前，重塑的最后一个梦境造物。他很意外柯林斯居然还没有离开。
“不过从刚才开始，地震好像停止了，是您的回归阻止了这次坍塌。”
说着，柯林斯也向墨菲斯行了一礼。
墨菲斯环顾了整个梦境国度一眼，梦的天空低沉晦暗，城堡也几乎变成废墟。看得出，梦境之主已经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抱歉，丹尼尔陛下将梦境国度交由我打理，但……我的能力有限。”露西安有些歉疚地说。
墨菲斯抬手止住了露西安的自责。
他缓缓走近城堡的废墟，众人也跟随在他身后。
“不过在我离开之前，会修复这里。”
说着，他轻轻展开双臂。
没有咒语，也没有什么仪式。他只是让清风拂过他的脸，薄雾亲吻他的手指。
梦境轻轻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断裂的城墙微微颤动，又缓缓升起。无数破碎的残垣断壁在空中重新拼合，就像时间被倒转。
石桥跨越虚空，在云雾中再次延升，倒塌的塔楼也开始依次生长，巨大的城堡大门从地面重新竖起。
整个梦境的国度像经历过寒冬之后走入了春天，一点点地重新复苏。
每一块石头，每一根廊柱，每一扇琉璃彩窗仿佛都在回应它的主人。
露西安屏住了呼吸，精灵纽拉忍不住捂住嘴，眼泪跌落在她的指节上。噩梦柯林斯和南瓜默文也一同仰着头，沉默地看着梦境的主人再次施展奇迹。
几秒钟之内，那座宏伟的梦之宫殿重新矗立起来。
高塔刺入天空，黑色的梦石在阳光下闪耀，铺满鲜花的路无穷无尽地延伸向梦境深处。
墨菲斯缓缓升高手臂。
原本低矮破碎的天幕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云层渐渐升高，群星再次被点亮。
与此同时，远处的大地忽然震动。一道巨大的影子从梦境森林深处走出来，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梦境的守护兽回来了。那些古老而巨大的生物重新苏醒，他们从梦境各处走来，巨龙，飞马还有鹰身狮鹫走到他面前，朝他低头致意后，扇动翅膀，飞上城堡的大门继续他们的镇守职责。
飞沙停歇，河流再次歌唱，无数沉睡的故事在空气中轻轻翻页。
露西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终于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
墨菲斯缓缓放下手。
城堡已经完全恢复，天空也辽阔如初。
“剩下的，等我回来再修复吧。”
说罢，他转身打算再次离开。
“陛下！”
墨菲斯停下脚步。
“你是要去面对敌人吗？”露西安有些忧心地问。
墨菲斯点了点头。
“可您才刚回来！”默文抢着开口。
“现实世界因为梦境之石的流落而遭到了破坏，我要去修复它。”墨菲斯说。
他的臣民们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墨菲斯知道，他们是在担心他，也怕他和丹尼尔一样，选择一去不回。
“等我解决完了现实世界的事，会带一些新的朋友回来。请各位做好准备。”墨菲斯说。
众人先是诧异，但马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要知道，曾经近万年的时光里，能被墨菲斯称为朋友的，只有乔安娜·康斯坦丁女爵和被他赐予了永生的霍布·加德林。
“谨遵您的旨意，陛下。”
露西安躬身颔首，其他人也跟着行了礼。
墨菲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象牙之门。
*
莱克斯大厦的顶层已经不复存在，整层楼被炸成了露天平台，只剩下断裂的钢筋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夕阳从远处照过来来，让这片狼藉显得有些萧索。
卢瑟躺在一处承重墙角下，他的盔甲帮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也受了不轻的伤。他剧烈咳嗽着，但依旧勉强撑起身体，急切地在地上找着什么。
红宝石在碎裂的同时就变成了粉末，他能找到的，只有那根曾经悬挂红宝石的银链子。但他还是不死心，不停地在地上扒拉着碎石和灰尘。
蝙蝠侠没有管他，他也在寻找。
他一块块地移开较大的砖石，想要从下面找到些墨菲斯还存在的痕迹。但他只找到一枚已经报废的蝙蝠镖。
他捡起那枚蝙蝠镖，金属已经扭曲变形，蝙蝠侠伸手摸上去，上面的附魔效果已经完全消失了。
可墨菲斯并不在这里。
蝙蝠侠几步走到卢瑟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我的人呢？宝石呢？”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卢瑟笑了，那笑容带着虚弱的疯狂。
“都炸成灰了吧。”他挑衅道。
蝙蝠侠一拳打了过去，卢瑟再次飞身撞在了身后的水泥碎石堆里。
他盔甲上的动力系统被刚才的能量爆炸完全损坏，现在在他身上就是一堆沉重的铁块，坠的他连爬起来都费了一番力气。
但他仍然嚣张：“这是他自己炸的，可怨不着我。”
蝙蝠侠再次把他拽了起来，举起了拳头。
卢瑟的笑容更深了：“你无能狂怒的样子让我很高兴。”
蝙蝠侠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在地上，转身走向废墟边缘。
“他的生命和红宝石相连，红宝石没有了，他也死了，你什么也救不了！”卢瑟在他身后喊道。
“但他阻止了你，救了这个世界。”
蝙蝠侠的脚步暂停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
他要回蝙蝠洞，要再次启动那个法阵。康斯坦丁说过，那个附魔可以保护他，只要还有一丝魂魄，他就能再次被唤回，唤醒。
无论他在任何维度，任何领域。
卢瑟在他身后大笑。
“你们没有改变任何事！看看外面吧！”
大厅里的屏幕已经全部被炸毁，但外面的硝烟还没有那么快熄灭。
“看看那些新闻，那些超人类！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施暴！”
他咳出一口血，但依然在笑。
“就算那个弱的不行的神回来了又怎么样，人们再也不会相信你们！再也不会相信那些会杀人的‘英雄’了！”
蝙蝠侠转过身，白色护目镜对着卢瑟的方向。
火星猎人率先出现在了莱克斯大厦前。
“那些精神能量忽然消失了……”他说到一半，看着面前的废墟和躺在地上的卢瑟，以及站在废墟边缘的蝙蝠侠，忽然停住了脚步。
“墨菲斯大人呢？”他问。
超人和神奇女侠也到了。接着是闪电侠，塑胶人，以及越来越多超级英雄和义警们。
“信任的建立需要很长时间，但崩塌只需要一瞬间。”卢瑟扫了他们一眼，喘了口气，打开了藏在盔甲内的最后一个微型电脑。
蓝色的微光亮起，那是一个全息投影的屏幕。
【昏睡症正在消退，病人们逐渐苏醒】
【城市混乱得到控制】
【民众自发聚集，指责混乱由超人类引起】
【谁才是真正的威胁？】
【全球呼吁完善超人类监管条例】
……
新闻一条条滚过，一开始还是混乱渐渐平息的好消息，但之后越来越多的，是人们对超人类在这场混乱中扮演角色的质疑。
卢瑟躺在地上，看着那些画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还是赢了。”他说，“那些画面会永远留在人们心里。”
他让全息影像一遍遍反复播放其中那些超级英雄们伤害和制裁普通人的画面，继续说道：“真相从来都不重要，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那些恐惧会永远刻在他们的记忆里，当超级‘英雄’们开始用自己的善恶观和道德作为审判的标准，谁又能保证自己从未做过错事？谁又能确定这些错误是否能被你们这些拥有绝对力量的人容忍？”
“那些蝇营狗苟的乌合之众们，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所以，你们等死吧！”
他最后恶狠狠地说。
塑胶人最先忍不住，他想要冲过去先把卢瑟揍一顿再说。
“没有人会记得这些。”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天空中传来。
塑胶人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抬头，其他人也一起抬头望向天空。
这是布鲁斯曾在梦境中经历过一次的场景。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两下，也仰头看上去。
“谁？！是谁！”卢瑟的笑容消失了，他应激地抬头大叫。
他绝不允许有人破坏或者否认他的胜利。
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天空，白日现出星辰，月亮爬上黄昏，云彩为他披上法袍，星星为他点缀五官。
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成为了他的眼睛，天空也迅速暗下来，变成他黑色的法衣。
天空中出现一双巨大的手，所有人发现，他们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托了起来。
卢瑟勉强站起来：“不可能，你已经死了！红宝石碎了，你该和那玩意一块儿下地狱！”
他歇斯底里地仰头大喊道。
“奥涅洛斯……”神奇女侠喃喃道。
“我勒个……”塑胶人张口结舌，他看了眼蝙蝠侠，看到蝙蝠侠也一副呆滞的状态，也有些放心了。
“虽然但是……”闪电侠有些焦虑地说，“这很酷，但我好像有点巨物恐惧症……”
“就算你是神又怎么样？！伤害已经造成，除非你能让时间倒流，星辰逆转，否则这些超人类们必须接受审判！”卢瑟大喊道。
“我不是神。”
墨菲斯垂头看着手掌上的人类。
“那你是什么鬼东西！”卢瑟尖叫道。
“我是‘存在’本身。”
“那又怎么样？！所有‘存在’都会‘消失’！”卢瑟的叫喊破了音。
蝙蝠侠的拳头紧了紧，他看着正如天神般俯视着他们的“存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说，这光头还挺辩证的。”巴里又在跟塑胶人窃窃私语。
超人看看他一眼：“闪电侠……”
巴里闭上嘴，用两根手指在嘴上比了个叉。
“我是黑夜与时间的子嗣，我是虚幻与真实的边界。我是万梦之王，是无尽之梦。”
“我不制造梦，我只定义什么是梦。”
卢瑟已经歇斯底里到无法理解他的话，他指着远处的硝烟，嘶声道：“那些伤害还存在，那些记忆也不会消失，人们会永远记得……”
墨菲斯看着他，那双流转着宇宙星辰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平静，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酷。
然后他翻转了手掌。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重力。慌乱中，超人想要飞起来保持平衡，但他发现，他的超能力好像失效了。
但他们的坠落非常轻柔，像气球，像羽毛，他们从黑夜坠落到白天，然后坠入一片光明。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他们看到卢瑟继续下坠，而这一切，在他们眼前就像上演着一出高制作成本的特效大片。
卢瑟尖叫着，挥舞着手臂，但他无法阻止自己的下坠。
他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然后……
然后他们就再也看不到了。
卢瑟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先神经质地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还身处在那个狭窄逼仄的监室中。
他疯了一样的狂拍监室的大门。
“来人！快来人！”
看守被他吵的不行。
“干什么？！”
蓝甲虫和看守一起走了过来。
卢瑟看到蓝甲虫的瞬间破防了。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他尖叫道。
蓝甲虫被他激动的语气弄的莫名其妙，挠了挠头，说：“今天我负责值班看守你。”
“不对，不对！”卢瑟指着他尖叫道，“你杀了人！在英雄广场，杀死了博士！当着全世界的面！”
“你是不是疯了？”蓝甲虫诧异地看着他，“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但蓝甲虫身体里的圣甲虫却说：“我倒是早想杀死那个败类了。”
“你闭嘴！”蓝甲虫脱口而出，然后又看了卢瑟一眼，“没说你。”
但另外一名看守还是通过通讯设备，确认了一下博士的情况，在得知他正在监室睡觉后，看卢瑟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疯子。
“博士很安全。”看守说道，“不会是你雇凶杀人失败了吧？”
卢瑟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猛拍监室大门：“几号？今天几号？！”
看守被他癫狂的行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蓝甲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犯什么病，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直接告知了他日期。
卢瑟愣住了。
“不过他睡了将近一天，是不是睡傻了？要不要给他叫医生？”看守凑近蓝甲虫耳边，低声对他说。
“有没有人来探监？一个特别漂亮的男人！有没有，有没有？你们是不是偷走了我的红宝石？”卢瑟崩溃了，他将头贴近观察窗，眼睛里血丝密布，看上去像是要吃人。
蓝甲虫打量了几眼卢瑟，还是谨慎地摇了摇头。
还是等他向正义联盟通报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给卢瑟请医生吧。
说着，他就拨通了瞭望塔的通讯。
让他想想，今天在瞭望塔值班的好像是火星猎人和神奇女侠……
作者有话说：
梦定义什么是“真实”。至于今天的标题，灵感来自农夫山泉广告……
当初他进入布鲁斯的梦境时，只通过了角之门，如今两道门都敞开了。
“梦境怎么了？”
他问道。他看到象牙之门后, 光线昏暗, 天空低垂。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 该隐也猛地转过身。
看到来人后,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真的是墨菲斯陛下？”
亚伯已经直起了身, 他也看向墨菲斯凝望的方向，恭敬地回答道：“丹尼尔陛下离开了梦境之国, 露西安派了马修去找, 但那只乌鸦也一去不回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 越过他们，朝着象牙之门走去。
当世界还年轻的时候, 他亲手创造了这两道门。角之门代表着虚幻和谎言, 那么当梦穿过象牙之门, 则变成了真实。
时隔多年，墨菲斯终于再一次穿过象牙之门, 回到了自己的国度。
曾经宏伟的城堡只剩下一片废墟。
高塔断裂, 石桥坍塌, 巨大的城门斜倒在地。黑色的砖石也布满裂痕。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丹尼尔陛下, 您终于……”
露西安疲惫地扶了扶眼镜, 随后才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来人时，呆愣在原地。
“露西安, 这里发生了什么？丹尼尔呢？”
墨菲斯皱着眉问。
露西安眨了眨眼, 试探着轻声叫道：“墨菲斯？”
墨菲斯点了点头。
“是我。”
“您……您回来了？”
墨菲斯顿了一下，才说：“是的。”
眼泪瞬间涌上了露西安的眼眶, 她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露西安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走近墨菲斯，在他面前站定，左手抚上胸口，微微颔首。
“Your Majesty。 ”
虽然他也很高兴再次见到露西安，但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而且他也从来不擅长表露自己的喜怒，因此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之后便看着露西安，没再说话。
露西安知道陛下是在等她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叹了口气，说：“丹尼尔陛下离开了梦境，我让马修去寻找。”
“但是……”
“马修怎么了？”
露西安说：“马修也失踪了。”
墨菲斯簇紧了眉头，没再说话。
但看到他的露西安表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
“露西安，是丹尼尔陛下回来了吗？”
一个尖儿朵的金发女性也从城堡里跑了出来，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长着南瓜头的生物。
他们在看到来人时，猛地顿住脚步。
这位年轻的女性是精灵族的战士，是当初精灵族的王后将她当做“礼物”留给梦的。
墨菲斯从未将她当成玩物，而她也在梦境之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后来即便王后召她回去，她也拒绝了，她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成为梦的臣民。
墨菲斯死去的时候，她非常难过，但也必须接受现实。可在她的心里，墨菲斯好像一直没有离开过。
当她看到墨菲斯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再也难掩自己的激动。
她快跑几步，猛地抱住了墨菲斯。
墨菲斯被她撞的后退了几步，感受着这非常浓烈的怀念和不舍。
南瓜的五官是被雕刻好的，无法在脸上看出情绪，因此默文只是双手抱臂，和露西安并排站在一起，拍了拍她的肩。城堡里，一位戴着墨镜的金发男子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到精灵拥抱的对象时，他也顿住脚步，微微垂下头，从墨镜和眉骨之间的缝隙看过去。
他的眼眶里露出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组牙齿。
“陛下？”他也难以置信地低唤一声。
墨菲斯试探着伸手，轻轻抚摸上精灵公主金色的头发。
“纽拉，我回来了。”
“我就知道您还活着。”
女精灵闷闷地说了一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即后退了几步，随后才向墨菲斯行了礼。
“陛下，您是得到丹尼尔殿下离开的消息才复活的吗？”
南瓜头默文问道。
墨菲斯摇了摇头。
“不。”
纽拉的表情立刻变得惶恐起来。
“您还要离开？可是……梦的国度就要坍塌了……”
“有件事我必须立刻去做。放心吧，等办完这件事，我会回来的。”
曾经的墨菲斯陛下从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做任何解释，纽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期待真的得到回答。可当听到墨菲斯的回应后，众人都带上了些诧异的表情。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但都接受了这种好的改变。
“陛下，在您回归之前，这里正在持续一场巨大的地震。”
带着墨镜的男子走近，这位是噩梦，二代柯林斯，是墨菲斯死亡之前，重塑的最后一个梦境造物。他很意外柯林斯居然还没有离开。
“不过从刚才开始，地震好像停止了，是您的回归阻止了这次坍塌。”
说着，柯林斯也向墨菲斯行了一礼。
墨菲斯环顾了整个梦境国度一眼，梦的天空低沉晦暗，城堡也几乎变成废墟。看得出，梦境之主已经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抱歉，丹尼尔陛下将梦境国度交由我打理，但……我的能力有限。”露西安有些歉疚地说。
墨菲斯抬手止住了露西安的自责。
他缓缓走近城堡的废墟，众人也跟随在他身后。
“不过在我离开之前，会修复这里。”
说着，他轻轻展开双臂。
没有咒语，也没有什么仪式。他只是让清风拂过他的脸，薄雾亲吻他的手指。
梦境轻轻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断裂的城墙微微颤动，又缓缓升起。无数破碎的残垣断壁在空中重新拼合，就像时间被倒转。
石桥跨越虚空，在云雾中再次延升，倒塌的塔楼也开始依次生长，巨大的城堡大门从地面重新竖起。
整个梦境的国度像经历过寒冬之后走入了春天，一点点地重新复苏。
每一块石头，每一根廊柱，每一扇琉璃彩窗仿佛都在回应它的主人。
露西安屏住了呼吸，精灵纽拉忍不住捂住嘴，眼泪跌落在她的指节上。噩梦柯林斯和南瓜默文也一同仰着头，沉默地看着梦境的主人再次施展奇迹。
几秒钟之内，那座宏伟的梦之宫殿重新矗立起来。
高塔刺入天空，黑色的梦石在阳光下闪耀，铺满鲜花的路无穷无尽地延伸向梦境深处。
墨菲斯缓缓升高手臂。
原本低矮破碎的天幕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云层渐渐升高，群星再次被点亮。
与此同时，远处的大地忽然震动。一道巨大的影子从梦境森林深处走出来，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梦境的守护兽回来了。那些古老而巨大的生物重新苏醒，他们从梦境各处走来，巨龙，飞马还有鹰身狮鹫走到他面前，朝他低头致意后，扇动翅膀，飞上城堡的大门继续他们的镇守职责。
飞沙停歇，河流再次歌唱，无数沉睡的故事在空气中轻轻翻页。
露西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终于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
墨菲斯缓缓放下手。
城堡已经完全恢复，天空也辽阔如初。
“剩下的，等我回来再修复吧。”
说罢，他转身打算再次离开。
“陛下！”
墨菲斯停下脚步。
“你是要去面对敌人吗？”露西安有些忧心地问。
墨菲斯点了点头。
“可您才刚回来！”默文抢着开口。
“现实世界因为梦境之石的流落而遭到了破坏，我要去修复它。”墨菲斯说。
他的臣民们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墨菲斯知道，他们是在担心他，也怕他和丹尼尔一样，选择一去不回。
“等我解决完了现实世界的事，会带一些新的朋友回来。请各位做好准备。”墨菲斯说。
众人先是诧异，但马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要知道，曾经近万年的时光里，能被墨菲斯称为朋友的，只有乔安娜·康斯坦丁女爵和被他赐予了永生的霍布·加德林。
“谨遵您的旨意，陛下。”
露西安躬身颔首，其他人也跟着行了礼。
墨菲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象牙之门。
*
莱克斯大厦的顶层已经不复存在，整层楼被炸成了露天平台，只剩下断裂的钢筋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夕阳从远处照过来来，让这片狼藉显得有些萧索。
卢瑟躺在一处承重墙角下，他的盔甲帮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也受了不轻的伤。他剧烈咳嗽着，但依旧勉强撑起身体，急切地在地上找着什么。
红宝石在碎裂的同时就变成了粉末，他能找到的，只有那根曾经悬挂红宝石的银链子。但他还是不死心，不停地在地上扒拉着碎石和灰尘。
蝙蝠侠没有管他，他也在寻找。
他一块块地移开较大的砖石，想要从下面找到些墨菲斯还存在的痕迹。但他只找到一枚已经报废的蝙蝠镖。
他捡起那枚蝙蝠镖，金属已经扭曲变形，蝙蝠侠伸手摸上去，上面的附魔效果已经完全消失了。
可墨菲斯并不在这里。
蝙蝠侠几步走到卢瑟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我的人呢？宝石呢？”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卢瑟笑了，那笑容带着虚弱的疯狂。
“都炸成灰了吧。”他挑衅道。
蝙蝠侠一拳打了过去，卢瑟再次飞身撞在了身后的水泥碎石堆里。
他盔甲上的动力系统被刚才的能量爆炸完全损坏，现在在他身上就是一堆沉重的铁块，坠的他连爬起来都费了一番力气。
但他仍然嚣张：“这是他自己炸的，可怨不着我。”
蝙蝠侠再次把他拽了起来，举起了拳头。
卢瑟的笑容更深了：“你无能狂怒的样子让我很高兴。”
蝙蝠侠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在地上，转身走向废墟边缘。
“他的生命和红宝石相连，红宝石没有了，他也死了，你什么也救不了！”卢瑟在他身后喊道。
“但他阻止了你，救了这个世界。”
蝙蝠侠的脚步暂停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
他要回蝙蝠洞，要再次启动那个法阵。康斯坦丁说过，那个附魔可以保护他，只要还有一丝魂魄，他就能再次被唤回，唤醒。
无论他在任何维度，任何领域。
卢瑟在他身后大笑。
“你们没有改变任何事！看看外面吧！”
大厅里的屏幕已经全部被炸毁，但外面的硝烟还没有那么快熄灭。
“看看那些新闻，那些超人类！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施暴！”
他咳出一口血，但依然在笑。
“就算那个弱的不行的神回来了又怎么样，人们再也不会相信你们！再也不会相信那些会杀人的‘英雄’了！”
蝙蝠侠转过身，白色护目镜对着卢瑟的方向。
火星猎人率先出现在了莱克斯大厦前。
“那些精神能量忽然消失了……”他说到一半，看着面前的废墟和躺在地上的卢瑟，以及站在废墟边缘的蝙蝠侠，忽然停住了脚步。
“墨菲斯大人呢？”他问。
超人和神奇女侠也到了。接着是闪电侠，塑胶人，以及越来越多超级英雄和义警们。
“信任的建立需要很长时间，但崩塌只需要一瞬间。”卢瑟扫了他们一眼，喘了口气，打开了藏在盔甲内的最后一个微型电脑。
蓝色的微光亮起，那是一个全息投影的屏幕。
【昏睡症正在消退，病人们逐渐苏醒】
【城市混乱得到控制】
【民众自发聚集，指责混乱由超人类引起】
【谁才是真正的威胁？】
【全球呼吁完善超人类监管条例】
……
新闻一条条滚过，一开始还是混乱渐渐平息的好消息，但之后越来越多的，是人们对超人类在这场混乱中扮演角色的质疑。
卢瑟躺在地上，看着那些画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还是赢了。”他说，“那些画面会永远留在人们心里。”
他让全息影像一遍遍反复播放其中那些超级英雄们伤害和制裁普通人的画面，继续说道：“真相从来都不重要，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那些恐惧会永远刻在他们的记忆里，当超级‘英雄’们开始用自己的善恶观和道德作为审判的标准，谁又能保证自己从未做过错事？谁又能确定这些错误是否能被你们这些拥有绝对力量的人容忍？”
“那些蝇营狗苟的乌合之众们，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所以，你们等死吧！”
他最后恶狠狠地说。
塑胶人最先忍不住，他想要冲过去先把卢瑟揍一顿再说。
“没有人会记得这些。”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天空中传来。
塑胶人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抬头，其他人也一起抬头望向天空。
这是布鲁斯曾在梦境中经历过一次的场景。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两下，也仰头看上去。
“谁？！是谁！”卢瑟的笑容消失了，他应激地抬头大叫。
他绝不允许有人破坏或者否认他的胜利。
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天空，白日现出星辰，月亮爬上黄昏，云彩为他披上法袍，星星为他点缀五官。
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成为了他的眼睛，天空也迅速暗下来，变成他黑色的法衣。
天空中出现一双巨大的手，所有人发现，他们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托了起来。
卢瑟勉强站起来：“不可能，你已经死了！红宝石碎了，你该和那玩意一块儿下地狱！”
他歇斯底里地仰头大喊道。
“奥涅洛斯……”神奇女侠喃喃道。
“我勒个……”塑胶人张口结舌，他看了眼蝙蝠侠，看到蝙蝠侠也一副呆滞的状态，也有些放心了。
“虽然但是……”闪电侠有些焦虑地说，“这很酷，但我好像有点巨物恐惧症……”
“就算你是神又怎么样？！伤害已经造成，除非你能让时间倒流，星辰逆转，否则这些超人类们必须接受审判！”卢瑟大喊道。
“我不是神。”
墨菲斯垂头看着手掌上的人类。
“那你是什么鬼东西！”卢瑟尖叫道。
“我是‘存在’本身。”
“那又怎么样？！所有‘存在’都会‘消失’！”卢瑟的叫喊破了音。
蝙蝠侠的拳头紧了紧，他看着正如天神般俯视着他们的“存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说，这光头还挺辩证的。”巴里又在跟塑胶人窃窃私语。
超人看看他一眼：“闪电侠……”
巴里闭上嘴，用两根手指在嘴上比了个叉。
“我是黑夜与时间的子嗣，我是虚幻与真实的边界。我是万梦之王，是无尽之梦。”
“我不制造梦，我只定义什么是梦。”
卢瑟已经歇斯底里到无法理解他的话，他指着远处的硝烟，嘶声道：“那些伤害还存在，那些记忆也不会消失，人们会永远记得……”
墨菲斯看着他，那双流转着宇宙星辰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平静，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酷。
然后他翻转了手掌。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重力。慌乱中，超人想要飞起来保持平衡，但他发现，他的超能力好像失效了。
但他们的坠落非常轻柔，像气球，像羽毛，他们从黑夜坠落到白天，然后坠入一片光明。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他们看到卢瑟继续下坠，而这一切，在他们眼前就像上演着一出高制作成本的特效大片。
卢瑟尖叫着，挥舞着手臂，但他无法阻止自己的下坠。
他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然后……
然后他们就再也看不到了。
卢瑟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先神经质地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还身处在那个狭窄逼仄的监室中。
他疯了一样的狂拍监室的大门。
“来人！快来人！”
看守被他吵的不行。
“干什么？！”
蓝甲虫和看守一起走了过来。
卢瑟看到蓝甲虫的瞬间破防了。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他尖叫道。
蓝甲虫被他激动的语气弄的莫名其妙，挠了挠头，说：“今天我负责值班看守你。”
“不对，不对！”卢瑟指着他尖叫道，“你杀了人！在英雄广场，杀死了博士！当着全世界的面！”
“你是不是疯了？”蓝甲虫诧异地看着他，“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但蓝甲虫身体里的圣甲虫却说：“我倒是早想杀死那个败类了。”
“你闭嘴！”蓝甲虫脱口而出，然后又看了卢瑟一眼，“没说你。”
但另外一名看守还是通过通讯设备，确认了一下博士的情况，在得知他正在监室睡觉后，看卢瑟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疯子。
“博士很安全。”看守说道，“不会是你雇凶杀人失败了吧？”
卢瑟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猛拍监室大门：“几号？今天几号？！”
看守被他癫狂的行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蓝甲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犯什么病，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直接告知了他日期。
卢瑟愣住了。
“不过他睡了将近一天，是不是睡傻了？要不要给他叫医生？”看守凑近蓝甲虫耳边，低声对他说。
“有没有人来探监？一个特别漂亮的男人！有没有，有没有？你们是不是偷走了我的红宝石？”卢瑟崩溃了，他将头贴近观察窗，眼睛里血丝密布，看上去像是要吃人。
蓝甲虫打量了几眼卢瑟，还是谨慎地摇了摇头。
还是等他向正义联盟通报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给卢瑟请医生吧。
说着，他就拨通了瞭望塔的通讯。
让他想想，今天在瞭望塔值班的好像是火星猎人和神奇女侠……
作者有话说：
梦定义什么是“真实”。至于今天的标题，灵感来自农夫山泉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