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见墨菲斯还是沉着脸不说话, 布鲁斯抬起手指拍了拍床沿,对他说:“过来。”

墨菲斯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

“别绷着脸,跟阿尔弗似的。放心吧, 只是看着吓人, 其实没那么严重。”

他的声音带着点倦意, 又因为肋骨骨折, 也不方便做太大动作的移动, 于是将手掌轻轻盖在墨菲斯的手背上。

“是阿尔弗太小题大做,最多静养三天就好, 不信你摸摸。”

说着, 就拉着他的手, 打算再次往他身上的绷带位置放。

墨菲斯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没有故意支走阿尔弗,确实有办法让你提前恢复。”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布鲁斯知道, 他确实在生气。

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顺着墨菲斯的话说, 而且布鲁斯也确实有些心动。

即使他是蝙蝠侠,能承受和忍耐普通人不能忍受痛苦, 但如果能尽快恢复, 谁又愿意没苦硬吃呢?

但他也只是心动了一秒钟, 在看墨菲斯一直板着脸, 用压抑的愤怒来表示担忧时, 他的心里就立即有了一个想法。

“不用了。”布鲁斯冲他苦笑一下。

如果墨菲斯足够了解布鲁西,就知道, 这是他“Action”。可惜, 刚才蝙蝠洞看到的大片的血迹还时不时在墨菲斯面前闪过,蒙蔽了他的眼睛。

墨菲斯抬眼看向他, 这次终于连眉头也皱在了一起。

“理由。”

“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了,互不干预。”

布鲁斯坦然地看着他,无视墨菲斯越来越生气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不是我第一次受这种伤,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果我享受过一次如此便捷的痊愈过程,以后再受伤,或许会更难熬。而你总会离开的。”

“你是在用自己威胁我?”墨菲斯的声音又冷了些。

布鲁斯继续在狮子头上拔毛,虚弱地笑了笑:“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墨菲斯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都像是低了好几度。

可惜布鲁斯并不是他真正的臣民,对无尽之梦的威严无所畏惧。

“我一向如此。”布鲁斯回答他的时候,甚至没有移开视线。

墨菲斯想要狠狠揍他一拳,但看着他浑身的绷带,又觉得无从下手。他俯下身,狠狠咬上布鲁斯的唇。

即便在这种时候,墨菲斯还记得用一只手撑着床垫,好让自己悬在布鲁斯身上,不至于压到他的伤口。

这个惩罚式的亲吻和温柔没有半点关系,但布鲁斯非常顺从地张开嘴,接受墨菲斯的侵略。

墨菲斯的另一只手按在他没受伤那边的肩侧,牢牢限制住他的动作。在察觉到布鲁斯不但没有抵抗,甚至调情似的舔了舔他的齿列时,他将唇压得更深。

两道呼吸强行挤在一起,血的味道很快在两人口中蔓延开,但又在即将彻底失控之前,墨菲斯松开他的唇,退开了。

布鲁斯的嘴唇被咬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他用舌头舔掉唇边的血迹。

“火气不小。”

虽然虚弱,但布鲁斯依旧保持着花花公子的轻浮,就好像这种伤势对他来说,真的微不足道。

“可惜我现在配合不了。”他浅笑着继续调侃,不过话音刚落,就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刚才接吻时,墨菲斯虽然很小心地没有压到他,但他的肌肉还是不自觉地紧绷着,这会儿麻醉的药劲正在慢慢消退,疼痛也后知后觉地开始蔓延。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可以用手帮你。”但他还是不知死活地继续让布鲁斯放飞自我。

墨菲斯的眼神像是能淬出冰来。

“激怒我,你的伤能好的快一点吗?”墨菲斯说。

布鲁斯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墨菲斯想要离他远点,免得控制不住真的伤到他。不过还没起身,就被轻轻拽住了袖口。

布鲁斯收起了脸上故意装出来的轻浮,轻声说:“上来吧,陪我躺一会儿。”

墨菲斯没有动。

“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担心。”

见墨菲斯不愿动,他也没强求,只将他的手指勾了两根在自己手指上,慢慢摩挲。

这大概算是布鲁斯式的示弱。

墨菲斯还是没说话。

他抬起手,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细小的光在空中展开,然后越来越宽,变成一道柔和的光幕。很快,精灵纽拉从那里走了出来。

落地的时候,她还有些茫然。

“陛下?”

布鲁斯瞬间松开他的手,并且将本来只搭到腰间的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满是绷带的上半身。

“纽拉是仙灵,除了骁勇善战,疗愈是他们的种族天赋。”墨菲斯简单解释了一句,接着看向纽拉,“帮他看看伤势吧。”

纽拉立即明白了当下的情形,他点了点头:“是,陛下。”

布鲁斯没有再推脱,他先低声向纽拉道了谢,接着带了些得意看向墨菲斯:“看来我们达成了一致?”

墨菲斯别过眼睛不看他,将视线专注在纽拉的手上。

“仅此一次。”

布鲁斯又勾了勾嘴角,没有反驳,也低下头去看精灵贴在自己绷带处的掌心。

一点点暖意顺着纽拉碰触的位置传到布鲁斯的四肢百骸,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舒服,刚想称赞纽拉两句,就看到这位精灵的神情已经从刚才的轻松变得十分严肃。

“怎么了?”墨菲斯也忍不住问。

纽拉先放下手,她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眼神看了布鲁斯一眼,才转过头去回复墨菲斯。

“新伤还好处理,只是他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

说着,纽拉看了布鲁斯一眼,在他出声阻止之前,继续开口向墨菲斯汇报:“他的右膝多次损伤,韧带也有数次撕裂重建的痕迹。”

“脊椎有压缩性损伤。”

“右肩脱位多次,并且多次在还未很好的恢复的情况下再次损伤,导致现在会习惯性脱臼……”

“美丽的纽拉女士,你的能力确实值得肯定,但我们人类会把病历也算作隐私的一部分,拜托给我留些脸面吧,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损坏严重的旧玩具。”

纽拉停了下来,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布鲁斯身上,不赞同的同时又带着些敬意。

作为战士,她当然知道这些伤意味着什么。

他被敌人摧残和折磨过,但他从未认输,并且也没有放弃过继续战斗。

“这些旧伤的疗愈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不止一次的治疗。”

“只处理这次的伤就行,其他的不用管,我早就能和它们和平共处了。”

布鲁斯十分自然的接话,就像是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纽拉没有回应,她看向她的陛下,用眼神询问。

墨菲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又盯着布鲁斯看了一会儿,看着他苍白但坚定的神情,点了点头:“听他的吧。”

“我明白了。”纽拉转过身,半蹲在床边,再次将手贴上布鲁斯受伤的位置。

和刚才那种缓慢流过四肢百骸的舒展感不同,这次是一种密密麻麻的痒意顺着伤口的位置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就像是原本要花数天才能长出的新鲜血肉,在精灵的催动下,正在迅速生长。

这种酥痒比疼痛难忍,布鲁斯忍不住想要动一下,却被精灵制止。

“不要动。”

“陛下,请帮忙压着他。”

疗愈这种伤口就像植物长出新枝,需要的时间越短,那种在血肉中长出新东西的感觉就越明显。对植物来说也许算得上舒适,但对人类来说,可就不算什么美好的体验了。

“我不用……”

布鲁斯想要拒绝,但墨菲斯已经一只腿半跪上床。

不等布鲁斯反应,他整个人已经跪在布鲁斯身体两侧,双手也分别按住了他没有受伤的位置。

纽拉抬头看了墨菲斯一眼,低下头继续专注受伤的动作。

布鲁斯看着用整个身体将自己笼罩住的墨菲斯,含在嘴里想要拒绝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纽拉说的没错,他确实需要有个人来帮忙压住他。

因为这种痒意很快就蔓延到全身。这种感觉确实比纯粹的疼痛更加让人难以忍耐。

布鲁斯闭上眼,试图用修习过的冥想来对抗这种瘙痒的感觉,但效果甚微,他的神经不受他控制的抽搐着。

为了在女士面前保持形象,他必须咬住嘴唇,才能克制住喉间快要压制不住的呻.吟。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揪住床单,浑身的肌肉再一次绷紧。

“还要多久?”墨菲斯忽然出声问道。

纽拉的额头渗出一些汗水,她没有抬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再忍一下,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叫出声来,纽拉不会在乎的,我也不会介意。”

墨菲斯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布鲁斯的额头上,轻声说。

布鲁斯本来还在全神贯注地对抗这种难耐的痒意,被墨菲斯这么一说,瞬间泄了气。

“嗯……”

他瞪了墨菲斯一眼,抱怨道:“你是故意让我在女士面前丢脸的吗?”

“没有。你的叫声很好听。”

布鲁斯气笑了。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好像本来身体上的不舒服也没那么难熬了。

“完成了。”纽拉也适时地放下了手,又站起来从床边退开了几步。

墨菲斯也松开了布鲁斯,重新站在了床边。

布鲁斯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上的酥痒感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严重了,布鲁斯克制住立刻抓挠的冲动,先按了按侧腹最严重的伤处,竟然完全不疼了,就连断掉的肋骨好像也恢复了原状。

他拆开绷带看了一眼,那里果然新生出了更光洁细腻的皮肤,只有原本伤口附近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本来有着多严重的伤口。

“你是一名真正的战士。”纽拉冲他微微颔首,语气和神态比当初在梦境王国城堡露台上都恭敬了许多。

“非常感谢你,纽拉女士,要留下来用些宵夜吗?我的管家会非常愿意招待你的。”布鲁斯真诚地说。

“不用了。以后尽量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她转向墨菲斯:“如果有时间,我可以为他处理那些旧伤。”

接着她又看向布鲁斯:“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减少这种程度的损耗。对你们人类来说,这样的身体状态,就算有仙灵帮忙治疗,也是在透支生命。”

她知道人类生命短暂,所以,三五年或者十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也极其珍贵。

布鲁斯笑出声,非常自然地说:“我从没打算——”

他抬起头,就看到墨菲斯正在用非常阴沉的眼神看着他。

布鲁斯立即截住话头:“好吧,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尽量遵照医嘱。”

墨菲斯收回视线。

“你可以回去了。”他对纽拉说。

纽拉点了点头,再一次踏入光幕。

等到精灵的身影消失,那扇一直没有消失的光幕才渐渐收束起来。

布鲁斯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定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后,开始毫无形象地各种抓挠。

看到他费劲地将手使劲伸到背后,墨菲斯走过去,又在床沿坐下,按住他的肩膀转了转,开始帮他抓后背。

“是这里痒吗?”墨菲斯问。

布鲁斯的背后也层叠密布着各种伤口,墨菲斯将手指停在了他最新生出的一处皮肤前。

一种介于麻和痒之间的感觉从被接触的皮肤的位置传导到他的神经末梢。

“嗯。”

布鲁斯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墨菲斯屈起手指,用不轻不重的力气帮他抓痒,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布鲁斯面对的位置的房间角落刚好放着一块全身镜,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被自己遮住大部分身体,只能看到半张垂着的脸,神态专注地帮他抓痒的墨菲斯。

他忽然笑出声来。

墨菲斯抬起头,也看到了镜子里,正看着自己的布鲁斯。

“你笑什么。”

他冷淡地说,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感觉我们两个像山里的猴子,一个在帮另一个抓虱子的那种,你见过吗?”

墨菲斯的手指停住了。

“你的伤是全好了是吗?”

布鲁斯转过身,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既然你已经参与了我的事,那么是不是也该让我知道,你的麻烦究竟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才用沙哑的声音又唤了他一声:“My Lord。”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