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的方式

沈辞以为不会再有了。

但他错了。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一周之内,他收到了七封信。

有手写的,有打印的,有折成心形的,有用信封封好的。

有女生的,也有男生的。

有人写“我喜欢你很久了”;

有人写“我知道你和陆司珩在一起,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有人写“你不用回复,我只是想说出来”。

沈辞一封信都没有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

因为他答应过陆司珩——不看。

看了,就会知道别人喜欢他什么。

知道了,就会比较。

比较了,就会想“陆司珩是不是也是这样喜欢我的”。

不是不信任,是人性。

他不想考验人性,所以他选择不看。

他把信都收在一个纸袋里,放在书包最里层。

不是要留着,是要给陆司珩。

陆司珩会撕,像撕第一封一样,一条一条地撕。

沈辞没有问他“你撕的时候什么感觉”,因为他知道——

像在撕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些信不是写给陆司珩的,是写给沈辞的。

但沈辞是陆司珩的,所以写给沈辞的信,也是写给陆司珩的。

只是写信的人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在写给别人,其实在写给别人的别人。

周五晚上,沈辞在陆司珩家做蛋炒饭。

加了虾仁、玉米粒、豌豆、火腿,双份。

陆司珩站在他旁边打鸡蛋,现在他打鸡蛋已经不会把蛋壳掉进碗里了。

他学会了,不是因为打鸡蛋简单,是因为他练了很多次。

一个人练,在沈辞不在的时候。

练到不会出错,才在沈辞在的时候打给他看。

“陆司珩,这个星期,我收到了七封信。”

沈辞一边切玉米粒一边说。

陆司珩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鸡蛋。

“……嗯。”

“你不想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不重要。”

沈辞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陆司珩没有看他,他在打鸡蛋,很认真,每一颗蛋都打得很均匀。

但他知道陆司珩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些写信的人,不知道沈辞喜欢草莓味;

不知道沈辞不加糖,不知道沈辞的幸运数字是八。

他们喜欢的是“沈辞同学”,不是沈辞。

沈辞同学是大家的,沈辞是他的。

蛋炒饭做好了。

他们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着同一锅饭,同一盘菜,同一段时光。

沈辞吃了一口,觉得没有以前好吃了。

不是因为厨师换了,是因为对面的人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再好吃的菜也少了味道。

“陆司珩,你生气了?”

陆司珩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陆司珩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怎么让那些人知道,你是我的。”

沈辞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不用了”,没有说“我知道我是你的”;

没有说“那些人知不知道不重要”。

因为他知道,对陆司珩来说,很重要。

不是要让别人知道他是他的,是让别人不要写信。

写信会浪费纸,浪费笔,浪费感情。

写的人以为自己在表达,其实在打扰。

陆司珩不想让沈辞被打扰,所以他要想一个办法。

“你想到了吗?”

沈辞问。

陆司珩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沈辞知道,他一定想到了。

因为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他想到办法的时候才会有的。

周六,沈辞在家画画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陆司珩发来的消息,附了一个链接。

“我上传了一首新曲子。”

沈辞点开,封面是一张简单的照片——

两只手,并排放在桌上,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银色戒指。

是他和陆司珩的手。

许知意拍的那张。

标题写着三个字——“他的。”

沈辞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第一个音。

不是钢琴,是他的声音。

是他在食堂说的那句话——“我也喜欢你。”

被陆司珩录下来了,放进了曲子里。

然后是钢琴,旋律很简单,简单到像一个人在说话。

说的不是“我喜欢你”,是“他是我的”。

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有一点点不同。

有时快一点,有时慢一点,有时某个音重一点,有时某个音轻一点。

但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沈辞的眼泪滴在了屏幕上。

他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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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曲子,叫《他的》。

不是写“他”的,是写“我的”。

意思是——他是我的。

不是“他是他”,不是“他是沈辞”,是“他是我的”。

简单,直接,不讲道理。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修饰,不需要征求同意。

他就是我的。

我承认了,我写进歌里了,我上传了。

你不同意也没用,因为我已经写了。

他拿起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我听了。”

已读。

回复很快:“嗯。”

“你什么时候录的我的话?”

“你说的时候。”

“哪一次?”

“每一次。”

沈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陆司珩录了他每一次说“我也喜欢你”,不是一次,是每一次。

每一次都不同,有时在食堂,有时在校门口,有时在钢琴旁。

背景音不同,音量不同,语气不同。

但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陆司珩把它们拼在一起,变成了一首曲子。

不是因为他想炫耀,是因为他想让那些写信的人听到。

听到沈辞说“我也喜欢你”,听到那个语气里的坚定,听到那个音量里的认真。

然后他们就会知道,沈辞已经是他的了。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已经是”了。

傍晚,沈辞去陆司珩家。

他推开门的时候,陆司珩正坐在钢琴前,没有弹,手放在琴键上,低着头。

“你听到了吗?

评论。”

沈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陆司珩抬起头,看着他。

“……嗯。”

“有人说,这首曲子好甜。

有人说,你是在宣示主权。

有人说,沈辞好幸福。”

陆司珩的耳朵红了。

“……嗯。”

沈辞笑了。

他蹲下来,平视着陆司珩的眼睛。

“陆司珩,你上传这首曲子,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我是你的?”

陆司珩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回答了——是。

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厉害,是为了让那些写信的人知道,沈辞已经有人了。

有人比他早,有人比他认真,有人比他在乎。

那个人是他,陆司珩。

沈辞伸出手,握住了陆司珩放在琴键上的手。

两只手都没有戴手套,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叮。

“陆司珩,你不用上传曲子。

他们写他们的,我不看。”

“我知道。

但我想让他们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听谁的。”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在听陆司珩的,不是别人的。

从第一天起,就在听。

听他的“嗯”,听他的琴声,听他的“我喜欢你”。

别人写的信,他不看。

因为写信的人,不知道他在听什么。

他们以为他在听“我喜欢你”,其实他在听“嗯”。

那个“嗯”,比任何“我喜欢你”都重。

因为那是陆司珩的第一句话,是所有话的开始。

沈辞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靠在琴身上。

“陆司珩,你弹一遍《他的》给我听。”

陆司珩把手放回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

旋律从指尖流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沈辞闭上眼睛,听着那首曲子,听着陆司珩在说“他是我的”。

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有一点点不同。

但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他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这句话比上一遍更重。

不是因为陆司珩弹得重,是因为他听得重。

每一次听,都会想起一些事。

想起第一盒喉糖,想起第一碗蛋炒饭,想起第一枚戒指。

那些事,都是“他是我的”的证据。

最后一个音落下。

沈辞睁开眼睛,看着陆司珩。

“陆司珩,这首曲子,会上传吗?”

“已经上传了。”

沈辞笑了。

“对。

已经上传了。

所有人都能听到。”

陆司珩看着他。

“……嗯。”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是真的。”

沈辞笑了。

他伸出手,拉住了陆司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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