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午后的琴声

六月中旬,天气热到了顶峰。

教室里开了空调,但沈辞还是觉得热。

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陆司珩坐在他后面,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像一束小小的火。

不烫,但他知道在那里。

知道在那里,就会在意。

在意了,就会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了,就会热。

他不敢回头,因为回头就会看到陆司珩在看他。

看到他在看他,就会脸红。

脸红了,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了,陆司珩就会笑。

不是嘴角的弧度,是眼睛在笑。

眼尾弯弯的,像月牙。

那个笑,比空调凉快,比太阳温暖。

他看了会心跳加速,心跳加速了会更热。

所以他忍着,不回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沈辞做完作业,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到像被谁洗过。

云很白,白到像棉花糖。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带他去公园,给他买棉花糖。

白色的,很大,比他脸还大。

他咬一口,糖丝粘在脸上,粘在手上,粘在衣服上。

妈妈帮他擦,擦不掉,说“你怎么吃成这样子”。

他笑了,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

现在门牙长出来了,棉花糖不吃了,但夏天还在,天空还在,云还在。

陆司珩也在。

“沈辞。”

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

沈辞转过头,陆司珩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过去,打开。

上面写着:“放学别走。

去音乐教室。

弹新曲子给你听。”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新曲子。

陆司珩最近一直在写的那首,写的时候不让他看,弹的时候不让他听。

他问“什么时候能听”,陆司珩说“写完了”。

他问“什么时候写完”,陆司珩说“快了”。

现在终于写完了。

放学后,沈辞跟着陆司珩去了音乐教室。

夏天的音乐教室很热,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陆司珩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打开琴盖。

沈辞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琴键。

琴键很白,很干净,没有指纹,没有灰尘。

陆司珩每天都擦,用一块浅灰色的绒布,从左边擦到右边,从右边擦到左边。

擦得很认真,认真到像在擦一件很珍贵的家具。

“弹吧。”

沈辞说。

陆司珩的双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

沈辞屏住了呼吸。

这首曲子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不是《敲门》的犹豫,不是《破冰》的决绝,不是《门后》的温暖,不是《我喜欢你》的直接,不是《春天》的轻快,不是《名字》的深沉,不是《他的》的占有。

是一种新的、沈辞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像夏天的风,吹过梧桐叶,沙沙沙。

像西瓜被切开,咔嚓。

像草莓蛋炒饭在锅里翻滚,滋啦滋啦。

像蝉在叫,像云在飘,像两个人在午后的教室里,一个弹琴,一个听琴。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听懂了。

这首曲子,叫《夏天》。

不是写夏天的,是写“夏天的感觉”。

热,但不烦躁。

长,但不无聊。

有蝉鸣,有西瓜,有草莓蛋炒饭,有午后的琴声。

有一个人,在弹琴。

有另一个人,在听。

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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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种“待在一起”的感觉,比任何事都重要。

最后一个音落下。

陆司珩的手停在琴键上,没有抬起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好听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辞擦了擦眼泪,笑了。

“好听。

比《春天》好听。”

“为什么?”

“因为《春天》是你给我的感觉。

《夏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感觉。”

陆司珩的耳朵红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沈辞。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音乐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吊扇吱呀吱呀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辞。”

“……嗯。”

“这首曲子,叫《夏天》。”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写这首吗?”

沈辞摇了摇头。

陆司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因为夏天过了,就是秋天。

秋天过了,就是冬天。

冬天过了,又是春天。

春天过了,又是夏天。

一年四季,都在。”

沈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陆司珩,这首曲子,你会一直弹吗?”

“会。”

“每年夏天都弹?”

“每年夏天都弹。”

“弹到什么时候?”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弹到弹不动。”

沈辞笑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

“沈辞。”

他回过头。

陆司珩站在钢琴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明天的蛋炒饭,加西瓜。”

沈辞愣了一下。

“西瓜?蛋炒饭加西瓜?”

“……嗯。”

“你确定?”

“……嗯。”

沈辞笑了。

“好。

加西瓜。

加双份。”

他转过身,继续走。

他走出音乐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夏天的风迎面吹来,热烘烘的,带着青草味和泥土味。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是甜的。

不是因为夏天,是因为陆司珩写了《夏天》。

写给他听的,只给他听。

别人听不到,只有他听得到。

那种感觉,像两个人站在人群里,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笑,但他们知道。

他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司珩。”

“嗯?”

“《夏天》这首曲子,你会上传吗?”

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陆司珩发了一条语音。

沈辞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不上传。

只弹给你听。”

太阳还没有落下去,西边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像一大片西瓜味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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