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秋天的开始

九月来了。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不是一下子全黄,是一片一片地黄。

今天黄一片,明天黄一片,黄到整棵树像被谁泼了一桶金黄色的颜料。

沈辞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踩在落叶上,嘎吱嘎吱,像踩碎了谁的秘密。

他把校服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秋天了,风不一样了。

夏天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被人呼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像被人亲了一下。

不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到教室的时候,陆司珩已经在了。

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桌面整整齐齐,保温杯放在右上角。

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他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打印的,上面写着“音乐学院招生简章”。

沈辞坐下来,转过身,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报了?”

“……嗯。”

“什么时候考试?”

“十一月。”

“在哪里?”

“另一个城市。”

沈辞的眼眶红了。

另一个城市,很远,坐火车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够看两部电影,够睡一觉,够从秋天走到冬天。

但不够不想他。

他还没走,沈辞已经开始想他了。

不是因为他会走,是因为他一定会走。

走是为了回来,为了考上音乐学院,为了以后能在一起。

沈辞知道,但他还是难过。

难过不是不理智,是忍不住。

“陆司珩,你考上了,还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考完就回来。”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想起陆司珩说“每年都来”,想起他妈妈说“下次回来”。

他们家的人了,都喜欢说“回来”。

回来,不是“去”,是“回来”。

因为这里有他们在乎的人。

有在乎的人,所以是“回来”。

不是“去别的地方”,是“回到你身边”。

沈辞擦了擦眼泪,从笔袋里拿出一颗喉糖,草莓味的,放在陆司珩的桌角。

“给你的。”

陆司珩看着那颗糖,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嗯。”

中午,食堂里。

沈辞端着餐盘走过去的时候,陆司珩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他面前没有饭,没有菜,只有那张招生简章。

他低着头,看着上面的字,看到沈辞坐下来,才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陆司珩,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看那个?”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以后。”

沈辞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陆司珩说“我的人生计划里,从来都有你”。

那张纸里,有他的以后。

以后在另一个城市,在一所音乐学院里,在一架钢琴前。

他一个人,没有沈辞。

但沈辞在他心里,在每一个音符里,在每一首曲子里。

他带着沈辞去考试,带着他去另一个城市,带着他走进考场。

考完了,再带回来。

沈辞把餐盘推到陆司珩面前。

“先吃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嗯。”

下午,沈辞去广播站看林晚晚。

她已经能独立做节目了,从写稿到播音到控场,一个人搞定。

沈辞坐在旁边,听着她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想起了自己。

他也曾坐在这里,对着麦克风说话。

说给全校听,说给一个人听。

那个人在教室里,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

手里握着笔,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听。

从第一天起,就在听。

“学长,今天的节目怎么样?”

林晚晚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沈辞。

“很好。比上次好。”

“真的吗?”

“真的。你的声音越来越稳了。”

林晚晚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辞看着那两颗小虎牙,想起了自己。

他也有一颗小虎牙,在左边。

陆司珩说“你笑的时候,左边的小虎牙会露出来”。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但陆司珩注意到了。

陆司珩总是注意到他注意不到的事。

“学长,你和陆司珩学长,明年就要毕业了。”

林晚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嗯。”

“你们会去同一个城市吗?”

“会。”

“你确定?”

沈辞看着她。

“确定。因为他说了‘会’。”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稿子。

“真好啊。”

沈辞笑了。

“你也会的。”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把稿子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云很少。

像被人擦干净了,等谁来写点什么。

傍晚,沈辞走出广播站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

秋天了,白天变短了。

陆司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靠着墙,等他出来。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

沈辞说。

“……嗯。”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一起走过操场,一起走到校门口。

梧桐叶在脚下嘎吱嘎吱地响,像在说“秋天来了,秋天来了”。

“陆司珩,你十一月去考试。我一个人在学校。”

“嗯。”

“你会想我吗?”

陆司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辞。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琥珀色。

“会。”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陆司珩说“会”,不是“嗯”,是“会”。

那个“会”里,有“我会想你”,有“我会回来”,有“我会考上”。

他想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

不是用“嗯”,是用“会”。

因为“嗯”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

“会”重一点,重到像一块石头。

石头沉在水里,沉在心底,沉在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里。

沈辞伸出手,拉住了陆司珩的手。

“我也会想你的。”

陆司珩的耳朵红了。

“……嗯。”

他们站在校门口,站在夕阳下,站在梧桐树旁。

两只手拉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风从东边吹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道。

沈辞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是甜的。

不是因为秋天,是因为陆司珩说“会”。

他松开陆司珩的手,退后一步。

“明天见。”

陆司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明天见。”

沈辞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

“沈辞。”

他回过头。

陆司珩站在校门口,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明天的蛋炒饭,加玉米粒。”

沈辞笑了。

“好。加双份。”

陆司珩点了点头。

沈辞转过身,继续走。

他走了很远,远到回头已经看不到陆司珩了。

他拿出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司珩。”

“嗯?”

“你十一月去考试。我一个人在学校。我会好好的。”

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陆司珩发了一条语音。

沈辞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我也会好好的。因为你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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