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倒计时
十一月十五号。
沈辞在日历上把这个日子圈了又圈，圈到纸都磨破了。
从九月到十一月，他每天翻一页，翻一页少一天。
翻到第十页的时候，他算了算，还有五十多天。
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还有四十多天。
翻到第三十页的时候，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三十天，四个星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像站在一条看不到头的路上，短到像一眨眼就没了。
陆司珩笑他急。
“你每天翻日历，不是急是什么？”
沈辞说“我在数日子”。
陆司珩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没有追问。
他伸出手，把沈辞的手握住了。
“日子会走的。
走一天少一天。
少了就没了。
没了就到了。”
沈辞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陆司珩等他妈妈电话的时候，也是这样——
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盼，每天都在心里数。
数到第十八年的某一天，电话终于响了。
现在轮到沈辞等了，等三十天，等二十天，等十天。
等到十一月十五号，等陆司珩走进考场，等他出来，等他坐上火车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因为他答应过。
那个“答应”里，有“我会好好考”，有“我会回来找你”；
有“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等太久”。
十月中旬，早晚凉了。
沈辞出门的时候总要犹豫一下，穿多了中午热，穿少了早上冷。
后来他学聪明了，穿一件薄毛衣，外面套那件深蓝色的外套。
热了就脱，冷了就穿。
那件外套是陆司珩送的，袖口长了一截，他卷起来，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边。
赵宇看到他的新穿法，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卷袖子了”。
沈辞说“随便卷的”。
赵宇没有追问，但他知道，沈辞不是学会了卷袖子，是学会了像陆司珩那样过日子。
陆司珩的袖子总是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枚银色的戒指。
沈辞也卷，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枚刻着“沈辞”的戒指。
两枚戒指，一枚刻着名字，一枚刻着“我的”。
搁在一块儿，就是“我的沈辞”。
赵宇看到了，没说什么肉麻不肉麻的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有羡慕，也有祝福。
周五晚上，沈辞照例在陆司珩家做蛋炒饭，陆司珩站在旁边打鸡蛋。
“陆司珩，还有一个月。”
沈辞一边切玉米粒一边说。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沈辞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怕什么？”
陆司珩沉默了一会儿，久到锅里的油凉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橘红沉成了墨蓝。
“怕考不上。
怕去不了那个城市。
怕不能跟你在一起。”
沈辞的鼻子一酸，伸出手，握住了他拿鸡蛋的手。
“你不会考不上的。”
陆司珩问你怎么知道。
沈辞说：“因为你弹琴的时候，脑子里装的不是‘考上’，是‘弹好’。
想‘弹好’的人，不会考不上。”
陆司珩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没有说嗯。
他低下头，继续打鸡蛋，蛋液在碗里转成一个浅浅的漩涡。
沈辞看着那个漩涡，觉得它像一个时钟。
一圈一圈地转，转到最后，就是十一月十五号。
蛋炒饭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同一锅饭，同一盘菜；
同一段所剩不多的、还能天天见面的时光。
沈辞扒了一口，觉得味道比平时淡。
不是盐放少了，是心里压着事。
心里有事，再好的东西也吃不出滋味。
他放下筷子，看着陆司珩。
“陆司珩，你考试的时候，我会在这儿等你。”
“……嗯。”
“考完了，我去接你。”
“……嗯。”
“回来了，我给你做蛋炒饭。”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好。”
沈辞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他低下头，使劲扒饭，咸的，涩的，但舌尖上还残着一点点甜。
那点甜是陆司珩说的“好”。
那个“好”字里，藏着“我会好好考”，藏着“我会回来”；
藏着“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
他想了很久才说出来，不是用“嗯”，是用“好”。
“嗯”太轻了，像风一吹就散了。
“好”重一些，像一颗石子，沉在心底，沉在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最深处。
吃完饭，沈辞洗了碗，擦干手，回到客厅。
陆司珩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望着窗外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辞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肩膀靠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秋天了，白天越来越短。
“陆司珩，你考试的时候，会想我吗？”
“会。”
“什么时候想？”
“弹琴的时候。
每一个音里，都想。”
沈辞的眼眶又红了。
他偏过头，靠在陆司珩肩上，闭上眼睛。
陆司珩没有躲，没有僵，他抬起手，揽住了沈辞的肩。
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像在念叨着什么。
沈辞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也在等，等十一月十五号；
等陆司珩走进考场，等他按下第一个音，等他考完回来。
“沈辞。”
“……嗯。”
“明天的蛋炒饭，加虾仁。”
沈辞弯起嘴角，没有睁眼。
“好。
加双份。”
陆司珩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那个动作的意思，他懂——我在。
你不在，我会怕。
你在，我就不怕了。
离开陆司珩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秋天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就亮了。
沈辞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踩着梧桐叶，嘎吱嘎吱地响，像在抱怨时间走得太慢。
沈辞觉得它们说得对，时间确实慢，慢得像蜗牛爬。
但他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日子总会一天一天地过。
过完今天过明天，过完明天过后天。
过到十一月十五号那天，陆司珩会走进考场。
坐在钢琴前，把手放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
那个音里，有他的决心，有他的承诺，有他藏在琴声里的想念。
沈辞听不到，但他知道。
因为他听过陆司珩的每一个音。
从第一个“你好呀”到最后一个“明天见”，他都记得，一个都没忘。
手机亮了。
陆司珩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沈辞打字：“快了。
你呢？”
“在家。
在看你送的围巾。”
沈辞愣了一下。
他送的那条围巾，深蓝色的，陆司珩从去年冬天戴到现在。
天暖了不戴了，就挂在衣架上，每天出门进门都能看到。
沈辞问他“天暖了怎么不收起来”，他说“收了就看不到了”。
沈辞的眼眶又红了。
他站在路灯下，打了一行字：“等我回去，给你做蛋炒饭。
加双份虾仁。”
陆司珩回了一个字：“好。”
沈辞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笑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但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他。
沈辞在日历上把这个日子圈了又圈，圈到纸都磨破了。
从九月到十一月，他每天翻一页，翻一页少一天。
翻到第十页的时候，他算了算，还有五十多天。
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还有四十多天。
翻到第三十页的时候，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三十天，四个星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像站在一条看不到头的路上，短到像一眨眼就没了。
陆司珩笑他急。
“你每天翻日历，不是急是什么？”
沈辞说“我在数日子”。
陆司珩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没有追问。
他伸出手，把沈辞的手握住了。
“日子会走的。
走一天少一天。
少了就没了。
没了就到了。”
沈辞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陆司珩等他妈妈电话的时候，也是这样——
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盼，每天都在心里数。
数到第十八年的某一天，电话终于响了。
现在轮到沈辞等了，等三十天，等二十天，等十天。
等到十一月十五号，等陆司珩走进考场，等他出来，等他坐上火车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因为他答应过。
那个“答应”里，有“我会好好考”，有“我会回来找你”；
有“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等太久”。
十月中旬，早晚凉了。
沈辞出门的时候总要犹豫一下，穿多了中午热，穿少了早上冷。
后来他学聪明了，穿一件薄毛衣，外面套那件深蓝色的外套。
热了就脱，冷了就穿。
那件外套是陆司珩送的，袖口长了一截，他卷起来，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边。
赵宇看到他的新穿法，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卷袖子了”。
沈辞说“随便卷的”。
赵宇没有追问，但他知道，沈辞不是学会了卷袖子，是学会了像陆司珩那样过日子。
陆司珩的袖子总是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枚银色的戒指。
沈辞也卷，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枚刻着“沈辞”的戒指。
两枚戒指，一枚刻着名字，一枚刻着“我的”。
搁在一块儿，就是“我的沈辞”。
赵宇看到了，没说什么肉麻不肉麻的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有羡慕，也有祝福。
周五晚上，沈辞照例在陆司珩家做蛋炒饭，陆司珩站在旁边打鸡蛋。
“陆司珩，还有一个月。”
沈辞一边切玉米粒一边说。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沈辞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怕什么？”
陆司珩沉默了一会儿，久到锅里的油凉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橘红沉成了墨蓝。
“怕考不上。
怕去不了那个城市。
怕不能跟你在一起。”
沈辞的鼻子一酸，伸出手，握住了他拿鸡蛋的手。
“你不会考不上的。”
陆司珩问你怎么知道。
沈辞说：“因为你弹琴的时候，脑子里装的不是‘考上’，是‘弹好’。
想‘弹好’的人，不会考不上。”
陆司珩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没有说嗯。
他低下头，继续打鸡蛋，蛋液在碗里转成一个浅浅的漩涡。
沈辞看着那个漩涡，觉得它像一个时钟。
一圈一圈地转，转到最后，就是十一月十五号。
蛋炒饭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同一锅饭，同一盘菜；
同一段所剩不多的、还能天天见面的时光。
沈辞扒了一口，觉得味道比平时淡。
不是盐放少了，是心里压着事。
心里有事，再好的东西也吃不出滋味。
他放下筷子，看着陆司珩。
“陆司珩，你考试的时候，我会在这儿等你。”
“……嗯。”
“考完了，我去接你。”
“……嗯。”
“回来了，我给你做蛋炒饭。”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好。”
沈辞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他低下头，使劲扒饭，咸的，涩的，但舌尖上还残着一点点甜。
那点甜是陆司珩说的“好”。
那个“好”字里，藏着“我会好好考”，藏着“我会回来”；
藏着“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
他想了很久才说出来，不是用“嗯”，是用“好”。
“嗯”太轻了，像风一吹就散了。
“好”重一些，像一颗石子，沉在心底，沉在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最深处。
吃完饭，沈辞洗了碗，擦干手，回到客厅。
陆司珩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望着窗外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辞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肩膀靠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秋天了，白天越来越短。
“陆司珩，你考试的时候，会想我吗？”
“会。”
“什么时候想？”
“弹琴的时候。
每一个音里，都想。”
沈辞的眼眶又红了。
他偏过头，靠在陆司珩肩上，闭上眼睛。
陆司珩没有躲，没有僵，他抬起手，揽住了沈辞的肩。
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像在念叨着什么。
沈辞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也在等，等十一月十五号；
等陆司珩走进考场，等他按下第一个音，等他考完回来。
“沈辞。”
“……嗯。”
“明天的蛋炒饭，加虾仁。”
沈辞弯起嘴角，没有睁眼。
“好。
加双份。”
陆司珩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那个动作的意思，他懂——我在。
你不在，我会怕。
你在，我就不怕了。
离开陆司珩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秋天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就亮了。
沈辞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踩着梧桐叶，嘎吱嘎吱地响，像在抱怨时间走得太慢。
沈辞觉得它们说得对，时间确实慢，慢得像蜗牛爬。
但他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日子总会一天一天地过。
过完今天过明天，过完明天过后天。
过到十一月十五号那天，陆司珩会走进考场。
坐在钢琴前，把手放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
那个音里，有他的决心，有他的承诺，有他藏在琴声里的想念。
沈辞听不到，但他知道。
因为他听过陆司珩的每一个音。
从第一个“你好呀”到最后一个“明天见”，他都记得，一个都没忘。
手机亮了。
陆司珩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沈辞打字：“快了。
你呢？”
“在家。
在看你送的围巾。”
沈辞愣了一下。
他送的那条围巾，深蓝色的，陆司珩从去年冬天戴到现在。
天暖了不戴了，就挂在衣架上，每天出门进门都能看到。
沈辞问他“天暖了怎么不收起来”，他说“收了就看不到了”。
沈辞的眼眶又红了。
他站在路灯下，打了一行字：“等我回去，给你做蛋炒饭。
加双份虾仁。”
陆司珩回了一个字：“好。”
沈辞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笑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但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