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启程

十一月十四号。

沈辞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陆司珩明天要去另一个城市,坐四个小时的火车,去参加音乐学院的考试。

考上了,他就在那里读四年大学。

没考上,他就在别的地方读四年大学。

不管考上没考上,他都要走。

走很远,走很久,走到沈辞看不到的地方。

沈辞不害怕,因为他知道陆司珩会回来。

但他舍不得。

舍不得他走,舍不得他一个人,舍不得他一个人坐在火车上;

一个人看窗外的风景,一个人吃火车上的盒饭。

那些事,应该两个人一起做的。

但明天,他只能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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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沈辞到教室的时候,陆司珩已经在了。

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桌面整整齐齐,保温杯放在右上角。

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他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火车票。

蓝色的,小小的,上面印着“某市—某市”。

沈辞看着那张火车票,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摸了摸,纸的,滑的,凉的。

像一片冰,握在手里会化。

“几点的车?”沈辞问。

“下午三点。”

“几点到?”

“晚上七点。”

沈辞的眼眶红了。

下午三点走,晚上七点到。

四个小时,够看两部电影,够睡一觉,够从秋天走到冬天。

但不够不想他。

他还没走,沈辞已经开始想他了。

不是因为他会走,是因为他一定要走。

走是为了回来,为了考上音乐学院,为了以后能在一起。

沈辞知道,但他还是难过。

难过不是不理智,是忍不住。

“陆司珩,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不管多晚。”

“……嗯。”

“一定要打。”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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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里。

沈辞端着餐盘走过去的时候,陆司珩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他面前没有饭,没有菜,只有那张火车票。

他低着头,看着上面的字,看到沈辞坐下来,才把票折好放进口袋里。

“陆司珩,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看那个?”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是离开你的车。”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想起陆司珩说“我的人生计划里,从来都有你”。

那张车票里,有他的离开。

离开是为了回来,为了考上音乐学院,为了以后能在一起。

但离开就是离开,不管为了什么,都是离开。

离开就会想,想就会难过,难过就会哭。

沈辞不想在他面前哭,但他忍不住。

“陆司珩,你到了那个城市,第一件事做什么?”

“找琴房。”

“然后呢?”

“练琴。”

“再然后呢?”

“给你打电话。”

沈辞擦了擦眼泪,笑了。

“好。

我等你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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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沈辞送陆司珩去火车站。

他帮他背着琴包,琴包很重,压得他肩膀疼。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想帮他背。

背一段是一段,背一程是一程。

背到检票口,背到他不得不放手的地方。

火车站很大,人很多,很吵。

喇叭里在报车次,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沈辞不喜欢火车站,因为火车站是送别的地方。

送别的人站在那里,看着要走的人走。

要走的人走了,送别的人还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陆司珩,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不管多晚。”

“……嗯。”

“一定要打。”

陆司珩看着他,没有说“好”。

他伸出手,拉住了沈辞的手。

两只手都没有戴手套,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叮。

“沈辞。”

“……嗯。”

“我会想你的。”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陆司珩说“我会想你的”,不是“嗯”,是“我会想你的”。

那个“会”里,有“我会好好考”,有“我会回来”;

有“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等太久”。

他想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

不是用“嗯”,是用“我会想你的”。

因为“嗯”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

“我会想你的”重一点,重到像一块石头。

石头沉在水里,沉在心底,沉在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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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响了。

“某次列车开始检票。”

陆司珩松开沈辞的手,背上琴包,走向检票口。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辞。”

“嗯?”

“明天的蛋炒饭,等我回来做。”

沈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好。

等你回来。”

陆司珩走了。

他走进检票口,走下楼梯,走进站台。

沈辞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消失。

消失在人海里,消失在楼梯口,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

久到喇叭里的车次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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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

陆司珩发来的消息:“上车了。”

沈辞打字:“嗯。”

“窗外的树在往后跑。”

“嗯。”

“像时间在倒流。”

沈辞的眼泪滴在了屏幕上。

他打字:“如果时间能倒流,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陆司珩发了一条语音。

沈辞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回到第一天。

再听你说一次‘你好呀,我叫沈辞’。”

沈辞把这条语音听了十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笑了。

笑得很好看,小虎牙,酒窝,眼尾弯弯的弧度。

他睁开眼,走出火车站。

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很凉。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叶在脚下嘎吱嘎吱地响。

他想起陆司珩说“窗外的树在往后跑,像时间在倒流”。

时间不会倒流,但人可以回去。

回去不是回到过去,是回到心里。

陆司珩在他心里,他在陆司珩心里。

不管多远,不管多久,他们都在彼此的心里。

在心里的,就不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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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陆司珩打电话来了。

“到了?”

“嗯。”

“找到琴房了吗?”

“嗯。”

“练琴了吗?”

“嗯。”

“想我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嗯。”

沈辞笑了。

“那个‘嗯’里,有什么?”

陆司珩想了想。

“有‘想你’,有‘好好练琴’,有‘早点回去’。”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听着陆司珩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在睡觉,但他没有睡。

他在听,听沈辞说话,听沈辞笑,听沈辞哭。

“陆司珩。”

“……嗯。”

“下次的蛋炒饭,等你回来做。”

“……好。”

“我等你。”

“……好。”

电话挂了。

沈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很圆。

他伸出手,想去碰月光。

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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