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接站

九月三号,陆司珩来的那天。

沈辞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心跳快得像擂鼓。

今天陆司珩要来,坐四个小时的火车,从他们的城市到这个城市。

沈辞要去接他。

不是送,是接。

上次是送,这次是接。

送是告别,接是重逢。

他喜欢接,不喜欢送。

送的时候会哭,接的时候也会哭,但哭的意思不一样。

送的时候哭是因为舍不得,接的时候哭是因为终于等到了。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陆司珩最喜欢的那件。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领口有没有翻好,扣子有没有扣对,头发有没有翘起来。

他从来不在镜子前站这么久,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陆司珩要来了。

出门的时候,室友问他“你去哪”,他说“去接一个人”。

室友问“谁”,他笑了。

“很重要的人。”

火车站很大,人很多,很吵。

喇叭里在报车次,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沈辞不喜欢火车站,因为火车站是送别的地方。

但今天他喜欢,因为今天不是送别,是重逢。

他站在出站口最前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

不是花店买的,是他自己在学校门口的花摊上挑的。

五朵,每一朵都很大,花瓣是金黄色的,花心是棕色的。

他挑了最直的五朵,用一根白色的丝带绑在一起。

他不会打蝴蝶结,系了一个死结。

但没关系,因为陆司珩不会嫌弃。

广播响了。

“某次列车已到达。”

沈辞的心跳加速了。

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着出站口那些涌出来的人——

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打着电话的。

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找。

然后他看到了。

陆司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背着那个大大的琴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走得不快,因为他在找人,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沈辞挥了挥手。

陆司珩看到了,脚步快了起来。

他穿过人群,走到沈辞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沈辞把那束向日葵递过去。

“欢迎来。”

不是“欢迎回来”,是“欢迎来”。

因为这不是陆司珩的城市,这是沈辞的城市。

他来了,来到沈辞的城市,来到沈辞的学校附近;

来到沈辞每天吃饭、睡觉、上课的地方。

以后这里也是他的城市了。

陆司珩低头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花茎上的丝带系了一个死结,他没有拆,因为他知道,沈辞已经尽力了。

他接过花,闻了闻。

向日葵没有味道,但他的鼻尖触到了花瓣,花瓣是凉的,软的,像秋天的风。

“你挑的?”陆司珩问。

“……嗯。”

“五朵。”

“……嗯。”

“为什么是五朵?”

沈辞看着他。

“因为九月三号,你来的日子。”

陆司珩的耳朵红了。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看”,没有说“你真好”。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拉住了沈辞的手。

戒指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轻,但沈辞听到了。

“走吧。”陆司珩说。

“……嗯。”

他们走出火车站。

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很凉。

沈辞走在右边,陆司珩走在左边。

向日葵在陆司珩手里,向着太阳,向着光,向着他们。

沈辞带陆司珩去他的学校。

从火车站坐地铁,七站路,半个小时。

地铁上人很多,没有座位,他们站着。

沈辞拉着扶手,陆司珩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向日葵被陆司珩抱在怀里,金黄的花瓣在灰蒙蒙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有人看他们,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沈辞不在乎了,因为陆司珩来了。

“陆司珩,你以后就住这附近了。”

“……嗯。”

“你的学校在城西,我的在城东。

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嗯。”

“你会来找我吗?”

陆司珩看着他。

“会,每天。”

沈辞的眼眶红了。

“每天?你不用练琴吗?”

“练完再来。”

“练完都几点了?”

“九点。”

“九点还有地铁吗?”

“有,末班车十一点。”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想起陆司珩说“每天早上去接你,每天傍晚送你回去”。

现在他们不在同一个学校,接不了,也送不了。

但他会来,每天练完琴,坐四十分钟地铁,来到沈辞的学校。

见他一面,说几句话,然后坐末班车回去。

每天。

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冬天夏天。

他都会来。

沈辞擦了擦眼泪。

“你不用每天来,周末来就行。”

陆司珩看着他。

“你不想见我?”

“想,但我不想你太累。”

“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

陆司珩沉默了一会儿。

“见到你,就不累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沈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陆司珩怀里的向日葵。

五朵,金黄的花瓣,棕色的花心。

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会用方向说“我在追光”。

陆司珩是他的光,他也在追。

追到了,就不松手。

到了沈辞的学校,沈辞带陆司珩去宿舍。

宿舍不大,六个人一间,上下铺。

沈辞的床在上铺,靠窗。

他让陆司珩坐在床上,自己去倒水。

保温杯是深蓝色的,和陆司珩那个一样。

他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喝点,坐了那么久的车。”

陆司珩接过去,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

和每一次一样。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杯子?”陆司珩问。

“你走的那天。”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喝不到你泡的水。

所以买了一个一样的。

自己泡,自己喝。

喝的时候,就当你在。”

陆司珩的耳朵红了。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和沈辞那个并排摆着。

两个深蓝色的保温杯,一模一样,像一对双胞胎。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两个杯子转了一下,杯子的正面朝向自己。

沈辞低头看——杯子上刻着字。

一个刻着“沈辞”,一个刻着“我的”。

他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刻的?”

“昨天晚上,在火车上。”

“你怎么知道哪个杯子是我的?”

陆司珩看着他。

“你的杯子,刻着‘我的’。

我的杯子,刻着‘沈辞’。”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想起陆司珩说“我的戒指刻着‘我的’,你的戒指刻着‘沈辞’”。

现在杯子也是。

戒指戴在手上,杯子放在桌上。

戒指是戴给彼此看的,杯子是自己用的。

但不管戴还是用,都是一样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傍晚,沈辞带陆司珩去食堂吃饭。

食堂不大,菜也不多,但陆司珩吃得很认真。

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沈辞问。

“……嗯。”

“比蛋炒饭呢?”

陆司珩看着他。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蛋炒饭是你做的。

这个是别人做的。”

沈辞笑了。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蛋炒饭。”

“你住宿舍,怎么做?”

“买个锅,偷偷做。”

陆司珩的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好。”

吃完饭,沈辞送陆司珩去地铁站。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司珩抱着那束向日葵,沈辞走在他旁边。

“陆司珩,你明天还来吗?”

“来。”

“几点?”

“下午,练完琴。”

“我等你。”

陆司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辞。

路灯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沈辞。”

“……嗯。”

“你不用每天等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会来。

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来。”

沈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伸出手,拉住了陆司珩的手。

戒指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轻,但沈辞听到了。

“那我等你,每天等。”

陆司珩的耳朵红了。

“……好。”

地铁来了。

陆司珩松开沈辞的手,走进车厢。

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边,看着沈辞。

沈辞站在站台上,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玻璃门,谁都没有说话。

地铁开动了,陆司珩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消失。

沈辞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久到下一趟地铁来了,又走了。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以前送完陆司珩,他会回家。

做蛋炒饭,等他回来。

现在陆司珩不回家,他回宿舍。

宿舍里有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杯子上刻着“我的”。

他拿起杯子,倒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

和每一次一样。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司珩。”

“嗯?”

“你到了吗?”

“到了。”

“明天见。”

“好。”

沈辞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小虎牙,酒窝,眼尾弯弯的弧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