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曲子写完了

十月,陆司珩的新曲子写完了。

不是《给沈辞》,是另一首。

写了很久,从春天写到秋天,从上一年的冬天写到这一年的秋天。

写写改改,改改写写,写了无数个夜晚。

写到天亮了,写到天黑了,写到沈辞心疼了。

沈辞问他“你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他说“快了”。

快了快了,快了半年,终于快了。

沈辞没有催他,因为他知道,陆司珩不是不想写完,是怕写完了就没了。

没了,就没有理由熬夜了,没有理由在深夜想他了;

没有理由在每一个音符里放一个“嗯”了。

但他写完了,因为该说的都说完了,该放的都放进去了。

再多一个音,就多了。

多了就不好听了。

周五晚上,沈辞在宿舍里偷偷做蛋炒饭。

他买了新的鸡蛋,新的虾仁,新的玉米粒。

他做了双份,因为陆司珩要来。

今天他来得比平时早,不是下午四点,是下午两点。

沈辞接到他的消息——“今天早点来,曲子写完了。”

沈辞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曲子写完了,写完了就要弹给他听。

弹给他听,他就会哭。

哭了,陆司珩就会擦。

擦了,他就会哭得更凶。

他拎着保温袋,走到校门口。

陆司珩已经在了,背着琴包,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

看到沈辞,他走过来。

“曲子呢?”沈辞问。

“在包里。”

“给我看看。”

“先吃饭。”

沈辞笑了。

“好,先吃饭。”

他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一人一碗蛋炒饭。

阳光很好,风很凉,梧桐叶开始黄了。

陆司珩吃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沈辞问。

“……嗯。”

“比昨天的呢?”

“一样好吃。”

沈辞笑了。

“你每天都说一样好吃。

到底哪天的最好吃?”

陆司珩看着他。

“你做的,都最好吃。”

沈辞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蛋炒饭是咸的,但他觉得甜。

甜是因为陆司珩说“你做的,都最好吃”。

不是客套,是真的。

因为他做的,不是蛋炒饭,是他。

他把自己放进去了,放了很多。

放了他的等待,他的想念,他的“嗯”。

陆司珩吃到了,所以他觉得好吃。

吃完饭,陆司珩从琴包里拿出乐谱本,翻开,递给沈辞。

沈辞低头看——标题处写着两个字。

“《以后》。”

他看了很久,看了那两个字的笔画,看了那两个字的形状。

以后,不是“现在”,不是“过去”,是“以后”。

以后是他们还没去过的地方,还没做过的事,还没说出口的话。

以后很长,长到像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长到像没有尽头。

但没有尽头,也要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走到走不动了,回头看,都是以后。

“弹给我听。”沈辞说。

陆司珩站起来,走到操场边的长椅旁,坐下来。

他把乐谱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放在纸上。

没有琴,只有手指和纸。

他弹了,用手指在纸上弹。

没有声音,但沈辞听到了。

他听到了第一个音——是“你好呀”。

听到了后面的旋律——是“喉糖”,是“桂花糕”,是“蛋炒饭”;

是“戒指”,是“我喜欢你”,是“明天见”。

听到了最后一个音——是“以后”。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没有擦,因为他要用两只手听。

用耳朵听,用心听,用眼泪听。

陆司珩弹完了,手停在乐谱本上,没有抬起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好听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辞擦了擦眼泪,笑了。

“好听,比《给沈辞》好听。”

“为什么?”

“因为《给沈辞》是以前,《以后》是以后。”

陆司珩的耳朵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辞面前,把乐谱本递给他。

“给你。”

沈辞接过去,抱在怀里。

乐谱本不重,但他觉得它很重。

重到像装了一辈子。

一辈子,在他的怀里。

傍晚,沈辞送陆司珩去地铁站。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

他们走在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辞走在右边,陆司珩走在左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陆司珩,这首《以后》,你会上传吗?”

“你想让我上传吗?”

沈辞想了很久。

他想让所有人都听到这首曲子,听到“你好呀”,听到“喉糖”,听到“蛋炒饭”;

听到“戒指”,听到“我喜欢你”,听到“明天见”,听到“以后”。

但他又不想让别人听到,因为那是他的。

他的“你好呀”,他的“喉糖”,他的“蛋炒饭”;

他的“戒指”,他的“我喜欢你”,他的“明天见”,他的“以后”。

别人听到是顺便,他听到是目的。

“不上传,只弹给我听。”

“好。”

沈辞笑了。

他伸出手,拉住了陆司珩的手。

“以后,你只弹给我听。”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好。”

地铁站到了。

陆司珩松开沈辞的手,走进车厢。

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边,看着沈辞。

沈辞站在站台上,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玻璃门,谁都没有说话。

地铁开动了,陆司珩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消失。

沈辞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司珩。”

“嗯?”

“《以后》这首曲子,我会一直听。”

“好。”

“听到什么时候?”

“听到以后。”

沈辞看着“听到以后”这四个字,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笑了。

笑得很好看,小虎牙,酒窝,眼尾弯弯的弧度。

他睁开眼,走出地铁站。

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是甜的。

不是因为秋天,是因为以后。

以后有陆司珩,有他的曲子,有他的“嗯”。

有他的“每天都会来”,有他的“你做的都最好吃”,有他的“听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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