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以后

《以后》写完了。

沈辞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眼。

不是看音符,是看那两个字——“以后。”

看了,就觉得以后不远了。

以后就在明天,就在后天,就在每一个他睁开眼睛的日子里。

陆司珩还是每天来,下午四点,坐四十分钟地铁,从城西到城东。

沈辞有时候去地铁站接他,有时候在校门口等。

他们见面,说几句话,吃一顿饭。

有时候是蛋炒饭,有时候是食堂的菜。

吃什么都行,只要在一起。

在一起,吃什么都好吃。

十月的第三个周末,陆司珩没有来。

他发消息说:“今天不去了,有事。”

沈辞看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陆司珩从来不说“不去了”。

他说“今天早点来”,说“今天晚一点”,说“今天可能要迟到”。

但他从来不说“不去了”。

因为“不去了”意味着见不到,见不到就会想,想了就会难过,难过了就会哭。

沈辞不想哭,但他忍不住。

他打字:“什么事?”

已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已读,还是没有回复。

他打电话,没有人接。

沈辞慌了。

他穿上外套,跑出宿舍,跑出校门,跑进地铁站。

他要去找陆司珩,不管他在哪,不管多远,不管多晚。

他要去,因为他怕。

怕陆司珩一个人,怕他出事,怕他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地铁上,他给陆司珩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

“你在哪?”

“你回我。”

“我求你了。”

都没有回复。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眼泪掉下来了。

他想起陆司珩说“窗外的树在往后跑,像时间在倒流”。

时间不会倒流,但他希望它能倒流。

倒流到早上,他就不让他走了。

倒流到昨天,他就不让他说“不去了”。

倒流到前天,他就不让他有事。

四十分钟后,沈辞到了陆司珩的学校。

他不知道他的宿舍在哪,但他知道琴房在哪。

陆司珩说过,“我每天都在琴房,从早待到晚。

你来了,就去琴房找我。”

沈辞跑向琴房楼,一层一层地找。

琴房的门上都有小窗户,他踮起脚尖,一间一间地看。

有人在弹琴,有人在发呆,有人在睡觉。

他找了一间又一间,找到第三层的时候,他看到了。

陆司珩坐在钢琴前,手放在琴键上,没有弹。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在哭。

沈辞推开门,走进去。

陆司珩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鼻头红了,脸上还有没干的眼泪。

他看到沈辞,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

陆司珩低下头。

“……对不起。”

沈辞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了?”

陆司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久到琴房里的光线从亮变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妈说,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沈辞的眼眶红了。

“她怎么了?”

“她接了一个巡演,要去好几个国家,半年,可能一年。”

沈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想起陆司珩说“每年都来”,想起他妈妈说“好”。

那个“好”里,有“妈妈会回来”,有“妈妈想听你弹琴”,有“妈妈也想你”。

现在她回不来了,半年,可能一年。

一年,够写很多首曲子,够弹很多遍《给妈妈》,够等很多个“下次”。

但“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沈辞伸出手,握住了陆司珩放在琴键上的手。

“她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她会回来。”

陆司珩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没有擦,因为他要看着沈辞。

看着沈辞说“她会回来”,看着沈辞的眼睛,看着沈辞的眼泪。

“沈辞。”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陆司珩的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不是极小的,是很大的。

大到像向日葵的花瓣,大到像夏天的太阳,大到像那个孩子画在墙上的、向着光的花。

傍晚,沈辞和陆司珩一起走出琴房楼。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

他们走在校园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辞走在右边,陆司珩走在左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陆司珩,你妈妈下次回来,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弹《给妈妈》。”

“弹完了呢?”

“听她说‘嗯’。”

沈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那个‘嗯’里,有什么?”

陆司珩想了很久。

“有‘妈妈回来了’,有‘妈妈听到了’,有‘妈妈也想你’。”

沈辞笑了。

他伸出手,拉住了陆司珩的手。

“她会回来的,不管多久,她都会回来。”

陆司珩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妈妈。”

陆司珩的耳朵红了。

他没有说“嗯”,没有说“好”,没有说“谢谢”。

他握紧了沈辞的手,戒指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轻,但沈辞听到了。

地铁站到了。

陆司珩松开沈辞的手,看他走进车厢。

门关上了。

沈辞拿出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司珩。”

“嗯?”

“你妈妈下次回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

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陆司珩发了一条语音。

沈辞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好。”陆司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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