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转学生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尾巴，吹得教学楼走廊里的公示栏哗哗作响。
沈辞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的时候，刚好和班主任王老师撞了个满怀。
“沈辞，你又卡点。”
王老师扶了扶圆框眼镜，语气无奈但带着惯常的纵容。
沈辞露出一个标准的露虎牙笑容：
“王老师，这说明我对时间的把控精准到秒。”
“行了行了，回你座位去。”
王老师挥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
“对了，今天班里要来一个转学生。
高三的，暂时安排到你后面那排空位。”
转学生？
沈辞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后排——那个位置空了半个学期了。
之前的同学跟着父母搬去了外地，一直没人补上。
“什么来头？”
沈辞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
王老师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等会儿就知道了。”
沈辞耸耸肩，三步并作两步蹿回自己的座位。
同桌赵宇已经把课本摆好了——虽然上课从不听讲。
但摆课本这件事他从来没落下过。
“老王跟你说什么了？”
赵宇凑过来，一脸八卦。
“说有个转学生要坐我后面。”
“转学生？”
赵宇眼睛一亮。
“男的女的？好看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着。”
赵宇“啧”了一声，正要继续追问，上课铃响了。
王老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有个新同学加入我们。
他是从邻市转来的，高三接下来这一年，会和大家一起度过。”
她朝门口招了招手：
“进来吧。”
教室的门被推开。
沈辞下意识抬头，然后——
他愣住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生，很高，目测至少一八五。
校服穿在他身上服服帖帖。
最上面那颗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衬得脖颈线条又直又白。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冷调的、像瓷器的白。
五官轮廓分明，丹凤眼微微上挑。
眼尾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疏离。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冬天还没化完的雪。
好看是真好看，冷也是真的冷。
男生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陆司珩。
字迹清瘦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一笔一划都不多余。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全班，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陆司珩。”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然后就没了。
没有“大家好”。
没有“请多关照”。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全班沉默了整整三秒。
赵宇在沈辞旁边小声嘀咕：
“……就这？”
王老师似乎也习惯了。
笑着打圆场：
“陆同学比较安静，大家以后多照顾他。
陆司珩，你先坐沈辞后面那个位置。”
陆司珩微微点头，拎着书包走下讲台。
沈辞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下意识想打个招呼。
“你好呀，我叫沈辞。”
他扬起一个标准的沈式笑容，露出小虎牙，语气轻快得像在播早间广播。
陆司珩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丹凤眼扫过来，在沈辞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嗯。”
然后他移开目光，把书包放到座位上。
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沈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赵宇。
赵宇已经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在憋笑。
沈辞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他沈辞什么场面没见过？
冷漠的人他见多了，最后不都成了朋友？
不过是时间问题。
整个上午，沈辞都在试图和后排的“冰山”建立联系。
“陆司珩，你要不要借我的笔记看？
我记笔记可是全班公认的——”“不用。”
“陆司珩，中午食堂哪家好吃我熟，要不要一起——”
“不用。”
“陆司珩，你的笔掉了——”
“……”
这次陆司珩自己弯腰捡起来了，连“嗯”都没给。
沈辞觉得自己像在给一堵墙说话。
赵宇在旁边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
“放弃吧，人家明显不想理你。”
“不可能。”
沈辞咬牙，“这世上没有我沈辞暖不了的人。”
赵宇拍拍他的肩：
“行，勇士，你继续。”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辞收拾书包准备去广播站。
他负责每天傍晚17:00到17:30的校园广播。
今天准备的是一期晚安电台特别节目。
他路过陆司珩座位的时候，发现那人还没走。
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什么。
沈辞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音符，像是什么乐谱。
“你会写歌啊？”
沈辞脱口而出。
陆司珩的手微微一顿，迅速合上本子，抬起头。
那双丹凤眼微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你看到了？”
“就扫了一眼，没看清。”
沈辞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陆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嗯。”
又是“嗯”。
沈辞已经对这个字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无奈。
“行吧，我先走了，还要去广播站。”
他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
“对了，你要是对音乐感兴趣的话，学校广播站每周五有音乐分享环节，可以来投稿。”
陆司珩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抬头。
沈辞习惯了，耸耸肩走了。
广播站在教学楼顶楼，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设备不算新，但被沈辞收拾得很整洁。
他打开设备，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然后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稿子。
17:00，校园广播准时响起。
“各位同学下午好，这里是FM 17:00校园广播，我是主播沈辞。
今天的晚高峰时段，想和大家分享一期特别的节目……”
他的声音通过音箱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和平时说话不同，播音时的沈辞声音更沉一些，语速更慢。
像秋天的风裹着蜂蜜，又暖又柔。
“今天想聊的话题是——‘陌生人的善意’。
前几天我收到一封匿名来稿。
写的是一个刚转学的同学，在新环境里感到不安和孤独……”
沈辞并不知道，此时此刻。
高三（7）班的教室里，还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陆司珩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广播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透过半开的窗户，清晰地落进安静的教室。
“……这位同学在来信里说，‘好像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只有我像多出来的那一块拼图’。
我想对这位同学说，你不是多出来的拼图，你只是还没有找到属于你的那一块……”。
陆司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和白天那个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同一个。
沈辞。
那个被他用“嗯”打发了十几次的男生。
那个笑起来有小虎牙的男生。
那个被他冷脸相对但每次还是会笑着说“你好呀”的男生。
他的声音，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白天的沈辞是热烈的、明亮的，像夏天正午的阳光。
而广播里的沈辞是温柔的、安静的，像深夜的月光。
陆司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如果正在收听这段广播的你，也觉得自己像一块多余的拼图。
那么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位置，是专门为你留着的。”
广播里传来沈辞轻轻的笑声，像糖融化的声音。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我是沈辞，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广播结束。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陆司珩睁开眼，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他拿起笔，在乐谱本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顿了一下，又划掉了。
过了很久，他重新写了一行：
“17:00。”
——那是沈辞的广播开始的时间，也是他决定每天留在教室的原因。
而此时，沈辞正在广播站收拾东西。
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欢迎投稿”，已经被某个人记在了心里。
他更不知道，那封被他念出来的匿名来稿。
来自一个永远扣好第一颗纽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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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的时候，刚好和班主任王老师撞了个满怀。
“沈辞，你又卡点。”
王老师扶了扶圆框眼镜，语气无奈但带着惯常的纵容。
沈辞露出一个标准的露虎牙笑容：
“王老师，这说明我对时间的把控精准到秒。”
“行了行了，回你座位去。”
王老师挥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
“对了，今天班里要来一个转学生。
高三的，暂时安排到你后面那排空位。”
转学生？
沈辞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后排——那个位置空了半个学期了。
之前的同学跟着父母搬去了外地，一直没人补上。
“什么来头？”
沈辞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
王老师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等会儿就知道了。”
沈辞耸耸肩，三步并作两步蹿回自己的座位。
同桌赵宇已经把课本摆好了——虽然上课从不听讲。
但摆课本这件事他从来没落下过。
“老王跟你说什么了？”
赵宇凑过来，一脸八卦。
“说有个转学生要坐我后面。”
“转学生？”
赵宇眼睛一亮。
“男的女的？好看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着。”
赵宇“啧”了一声，正要继续追问，上课铃响了。
王老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有个新同学加入我们。
他是从邻市转来的，高三接下来这一年，会和大家一起度过。”
她朝门口招了招手：
“进来吧。”
教室的门被推开。
沈辞下意识抬头，然后——
他愣住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生，很高，目测至少一八五。
校服穿在他身上服服帖帖。
最上面那颗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衬得脖颈线条又直又白。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冷调的、像瓷器的白。
五官轮廓分明，丹凤眼微微上挑。
眼尾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疏离。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冬天还没化完的雪。
好看是真好看，冷也是真的冷。
男生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陆司珩。
字迹清瘦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一笔一划都不多余。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全班，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陆司珩。”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然后就没了。
没有“大家好”。
没有“请多关照”。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全班沉默了整整三秒。
赵宇在沈辞旁边小声嘀咕：
“……就这？”
王老师似乎也习惯了。
笑着打圆场：
“陆同学比较安静，大家以后多照顾他。
陆司珩，你先坐沈辞后面那个位置。”
陆司珩微微点头，拎着书包走下讲台。
沈辞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下意识想打个招呼。
“你好呀，我叫沈辞。”
他扬起一个标准的沈式笑容，露出小虎牙，语气轻快得像在播早间广播。
陆司珩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丹凤眼扫过来，在沈辞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嗯。”
然后他移开目光，把书包放到座位上。
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沈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赵宇。
赵宇已经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在憋笑。
沈辞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他沈辞什么场面没见过？
冷漠的人他见多了，最后不都成了朋友？
不过是时间问题。
整个上午，沈辞都在试图和后排的“冰山”建立联系。
“陆司珩，你要不要借我的笔记看？
我记笔记可是全班公认的——”“不用。”
“陆司珩，中午食堂哪家好吃我熟，要不要一起——”
“不用。”
“陆司珩，你的笔掉了——”
“……”
这次陆司珩自己弯腰捡起来了，连“嗯”都没给。
沈辞觉得自己像在给一堵墙说话。
赵宇在旁边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
“放弃吧，人家明显不想理你。”
“不可能。”
沈辞咬牙，“这世上没有我沈辞暖不了的人。”
赵宇拍拍他的肩：
“行，勇士，你继续。”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辞收拾书包准备去广播站。
他负责每天傍晚17:00到17:30的校园广播。
今天准备的是一期晚安电台特别节目。
他路过陆司珩座位的时候，发现那人还没走。
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什么。
沈辞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音符，像是什么乐谱。
“你会写歌啊？”
沈辞脱口而出。
陆司珩的手微微一顿，迅速合上本子，抬起头。
那双丹凤眼微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你看到了？”
“就扫了一眼，没看清。”
沈辞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陆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嗯。”
又是“嗯”。
沈辞已经对这个字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无奈。
“行吧，我先走了，还要去广播站。”
他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
“对了，你要是对音乐感兴趣的话，学校广播站每周五有音乐分享环节，可以来投稿。”
陆司珩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抬头。
沈辞习惯了，耸耸肩走了。
广播站在教学楼顶楼，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设备不算新，但被沈辞收拾得很整洁。
他打开设备，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然后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稿子。
17:00，校园广播准时响起。
“各位同学下午好，这里是FM 17:00校园广播，我是主播沈辞。
今天的晚高峰时段，想和大家分享一期特别的节目……”
他的声音通过音箱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和平时说话不同，播音时的沈辞声音更沉一些，语速更慢。
像秋天的风裹着蜂蜜，又暖又柔。
“今天想聊的话题是——‘陌生人的善意’。
前几天我收到一封匿名来稿。
写的是一个刚转学的同学，在新环境里感到不安和孤独……”
沈辞并不知道，此时此刻。
高三（7）班的教室里，还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陆司珩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广播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透过半开的窗户，清晰地落进安静的教室。
“……这位同学在来信里说，‘好像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只有我像多出来的那一块拼图’。
我想对这位同学说，你不是多出来的拼图，你只是还没有找到属于你的那一块……”。
陆司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和白天那个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同一个。
沈辞。
那个被他用“嗯”打发了十几次的男生。
那个笑起来有小虎牙的男生。
那个被他冷脸相对但每次还是会笑着说“你好呀”的男生。
他的声音，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白天的沈辞是热烈的、明亮的，像夏天正午的阳光。
而广播里的沈辞是温柔的、安静的，像深夜的月光。
陆司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如果正在收听这段广播的你，也觉得自己像一块多余的拼图。
那么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位置，是专门为你留着的。”
广播里传来沈辞轻轻的笑声，像糖融化的声音。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我是沈辞，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广播结束。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陆司珩睁开眼，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他拿起笔，在乐谱本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顿了一下，又划掉了。
过了很久，他重新写了一行：
“17:00。”
——那是沈辞的广播开始的时间，也是他决定每天留在教室的原因。
而此时，沈辞正在广播站收拾东西。
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欢迎投稿”，已经被某个人记在了心里。
他更不知道，那封被他念出来的匿名来稿。
来自一个永远扣好第一颗纽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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