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敲门

文艺汇演的日子终于到了。

沈辞从早上醒来就觉得不对劲。

心跳比平时快,手心比平时湿。

连早餐的包子都只咬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赵宇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赵宇说。两个字,但沈辞知道他的意思——

不是“加油好好主持”,是“加油,撑住”。

沈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整个上午他都没怎么和陆司珩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怕一开口。

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就会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挡都挡不住。

陆司珩似乎也一样。

他坐在后排,和平时一样安静,一样冷淡。

一样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

但沈辞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看书——

那本摊开的课本,从第一节课到第四节课,一页都没有翻过。

两个人都装着若无其事。两个人都装得很辛苦。

下午三点,文艺汇演正式开始。

礼堂里坐满了人。

沈辞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手里攥着主持词,指节泛白。

他能听到台下嗡嗡的说话声、笑声、椅子挪动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台下传来的,是从身后传来的。

“沈辞。”

他转过身。

陆司珩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头发撩上去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擦亮的剑。

冷冽、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但那双丹凤眼看着沈辞的时候,所有的冷和锋利都退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目光。

“别紧张。”陆司珩说。

沈辞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从陆司珩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一个惜字如金的人,在用他珍贵的字数安慰别人。

“我没有紧张。”沈辞说,声音有点抖。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的手在抖。”

沈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把手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那是兴奋。”

“……嗯。”陆司珩说,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辞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指尖擦过皮肤,凉凉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地方。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钢琴。

沈辞站在幕布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走向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延伸到舞台的边缘。

沈辞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欢迎来到我校年度文艺汇演……”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平稳、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跳快到一百三十八。

节目一个一个地过。舞蹈、话剧、合唱、独唱。

沈辞在台上台下来回穿梭,报幕、串场、控场。

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和彩排时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知道陆司珩在看他。

每次他走上台,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舞台中央的钢琴方向落下来。

不重,但他能感觉到。

像一根很细很细的线,拴在他身上。

不管他走到哪里,那根线都不会断。

终于,到了陆司珩的节目。

沈辞站在舞台中央,拿着话筒。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张了张嘴。

想说“接下来请欣赏高三(7)班陆司珩带来的钢琴独奏《夜曲》”。

但他说出口的,不是这句。

“接下来这首曲子,”

沈辞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轻到只有他自己和舞台中央那个人能听出不同。

“是弹给台下第一排的某个人听的。”

台下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黑暗中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声。

沈辞没有解释。

他退到舞台侧面,把聚光灯让给钢琴前的那个人。

陆司珩看着他。

隔着半个舞台的距离,隔着聚光灯和幕布的阴影。

隔着全校上千人的目光——

陆司珩看着他。

然后他低下头,双手落在琴键上。

《夜曲》的前奏响起。

沈辞靠在幕布后面,闭上眼睛。

他听过陆司珩弹很多次这首曲子。

在音乐教室里,在彩排的舞台上,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傍晚。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说一件事——他在。

不是“他来了”,不是“他在看”,不是“他在等”。

是“他在”。

简单的两个字。但沈辞听懂了。

《夜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按照节目单,陆司珩应该站起来,鞠躬,然后下台。

沈辞已经准备好拿起话筒报下一个节目了。

但陆司珩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琴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礼堂慢慢安静下来。

沈辞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

然后,陆司珩抬起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

不是《夜曲》里的任何一个音。

是一个全新的、没有人听过的、像敲门声一样的音。

沈辞的呼吸停了。

礼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因为这首曲子和前面所有的节目都不一样——

它不是在“表演”,它是在“说话”。

旋律很慢,很轻。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每走一步就停下来听一听。

确认前方有回应,再迈出下一步。

然后旋律开始往上走。

一步一步,一阶一阶,像在爬一条很长很长的楼梯。

每上一个台阶,旋律就更亮一分,更坚定一分。

更像一个人在缩短他和另一个人之间的距离。

沈辞站在幕布后面,手捂着嘴,眼眶红了。

因为他听懂了。

这首曲子在讲一个故事。

关于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走到了那扇门前。

他站了很久,深呼吸了很多次,手心出了很多汗。

然后他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三个音,在旋律的最高处响起。清晰、坚定、不犹豫。

然后门开了。

旋律从高处落下来,不是坠落,是降落——

落在柔软的、温暖的、等待了很久的地方。

音符变得绵长、舒缓,像一个人在笑,像两个人在对视。

像所有的等待和犹豫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礼堂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但陆司珩没有看台下。

他抬起头,越过钢琴,越过聚光灯,越过幕布的阴影。

看向舞台侧面。

看向沈辞。

沈辞站在那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情绪太满了。

满到从眼眶里溢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陆司珩看着他。

隔着半个舞台的距离,隔着上千人的掌声和欢呼。

隔着这十七年来所有的孤独和等待——

陆司珩看着他。

然后他站起来,走下台。

不是走向后台,不是走向观众席。

是走向舞台侧面。

走向沈辞。

聚光灯没有跟上他,他的身影隐没在幕布的阴影里。

但沈辞能看到他——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他站在沈辞面前。

台下的人看不到这一幕。幕布把他们和上千双眼睛隔开了。

此刻,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司珩站在沈辞面前,离他很近。

近到沈辞能看清他左眼尾那颗泪痣的形状。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能看到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陆司珩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沈辞。”他开口,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敲门了。”陆司珩说。

沈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使劲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

像一个被问“你要不要吃糖”的小孩子。

“我听到了。”沈辞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腔。

“我一直都在听。”

陆司珩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不是沈辞见过的、那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沈辞想象中一模一样。

“那——”陆司珩说,声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开了吗?”

沈辞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然后笑了。

小虎牙,酒窝,眼尾弯弯的弧度,全都到位了。

“你敲了,我就开了。”沈辞说。

“你什么时候敲,我什么时候开。你敲多少次,我开多少次。”

陆司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映着沈辞的脸——

哭过的、笑着的、全世界最好看的脸。

“那以后,”陆司珩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可以每天都敲门吗?”

沈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更亮,更像十七岁的少年。

“陆司珩,你敲门的次数已经够多了。”沈辞说。

“以后不用敲门了。”

陆司珩微微一怔。

沈辞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最后那点距离。

他抬起头,看着陆司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门,一直开着。”

幕布外面,掌声还在继续。

下一个节目已经该上场了,主持人的空缺让全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在喊沈辞的名字,有人在找陆司珩去了哪里。

但幕布后面,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动。

沈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陆司珩的袖口。

很轻很轻,像怕一用力就会醒过来。

陆司珩低下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袖口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和今天下午在幕布后面时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只说“别紧张”。

这一次,他伸出手,覆上了沈辞的手背。

不是轻轻碰一下。

是完完整整地、手心贴着手背、手指微微收拢地——

握住了。

沈辞的手不抖了。

“沈辞。”

“……嗯。”

“以后你的手,我握着。它就不会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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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把脸别过去,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司珩,你是不是偷偷练过情话?”

“……没有。”

“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

“……嗯。”

陆司珩承认了。不是承认耳朵红了,是承认所有的一切——

他喜欢沈辞,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沈辞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会。

像两条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陆司珩,你以后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

“比如现在,你应该说‘好’。”

“……好。”

“再说一句‘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再说一句——”

“沈辞。”

“嗯?”

“我也一直都在等你。”

沈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擦。

因为陆司珩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轻,像在触碰一件很珍贵的、怕碎的东西。

“别哭了。”陆司珩说。

“我没哭。”沈辞吸了吸鼻子,“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礼堂里没有沙子。”

“那就是灯光太刺眼了。”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嗯。”

这一次的“嗯”,不是冷淡,不是敷衍,不是逃避。

是——“你说什么都对。”

幕布被掀开了。

赵宇的脑袋探进来,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呆滞。

又从呆滞变成了“我就知道”的无奈。

“你俩能不能换个时间腻歪?全礼堂都在等主持人!”

沈辞如梦初醒,松开陆司珩的袖口。

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拿起话筒冲向舞台。

“各位老师、同学,抱歉刚才设备出了一点小故障……”

他的声音又稳了,笑容又亮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台下的人不傻。

有人在论坛上已经发了新帖子:

“刚才幕布后面是不是有两个人???”

下面的回复炸了。

“我看到了!!手!拉手!!”

“陆司珩弹完没有下台!!他走向侧面了!!”

“沈辞哭了!!他哭了!!!”

“所以那首曲子是弹给谁的???”

“你聋了吗?那首曲子叫《敲门》!敲谁的门?你品,你细品!”

而此刻,陆司珩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

手里拿着沈辞刚才塞给他的一颗喉糖。

薄荷味。和第一盒一样。

他把喉糖放进嘴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嘴角的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拿出手机,打开音乐平台。

“深海辞”的主页还停留在今天凌晨的状态。

他点开私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沈辞发的:

“我一直都在等你。”

陆司珩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

“门开了。”

发送。

已读。

这一次,回复没有让他等。

“那你进来啊。”

陆司珩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到旁边候场的几个学妹齐刷刷地看过来。

然后齐刷刷地红了脸。

“陆学长笑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

“他没有笑过啊!!!从来没有!!!”

陆司珩没有理她们。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幕布旁边,掀开一条缝。

舞台上,沈辞正在报下一个节目。

他的声音温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陆司珩知道,那件白衬衫的左边口袋里,放着一样东西。

一张折得很小的乐谱。

《台下第一排》。

陆司珩放下幕布,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是用琴键说的,不是用乐谱说的,不是用“嗯”代替的。

是他第一次,在心里完整地、大声地、毫无保留地说出来的话。

“沈辞,我进来了。”

文艺汇演在下午六点结束。

散场的时候,人群从礼堂涌出来。

夕阳正好落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有人在讨论刚才的舞蹈,有人在争论话剧的结局。

有人在反复播放手机里录下的《敲门》。

但更多的人在讨论同一件事。

校园论坛的帖子已经盖到了三百楼。

标题是:“所以陆司珩和沈辞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了???”

最热的一条回复来自一个ID叫“不是赵宇”的用户:

“你们瞎了吗?这还用问?”

沈辞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正坐在广播站里,把今天的节目稿归档。

他的手机震了又震,消息提示像雪花一样涌进来。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是”?他们确实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

说“不是”?但他知道不是“不是”。

他正对着手机发呆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不重不轻,不急不缓。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广播站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去,落在外面的走廊上。

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辞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影子——

高高的、瘦瘦的、肩线笔直的影子。

他没有推门进来。

他在等。

等里面的人说——

“进来。”

门被推开了。

陆司珩站在门口,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橘红色的光。

他没有穿那件黑色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

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

头发有一点点乱,像是跑过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深灰色的,和上次那个一样。

“给你。”陆司珩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沈辞桌上。

“润喉的。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沈辞看着那个保温杯,笑了。

“陆司珩,你有没有想过。

你每次说‘不是’‘不知道’‘你看错了’的时候,你的耳朵都会红?”

陆司珩的耳朵红了。

“……没有。”

“你看,又红了。”

陆司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我不说了。”

“不说什么?”

“不说不是了。”

沈辞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司珩。陆司珩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广播站暖黄色的灯光下交会,谁都没有躲。

“那喉糖是你放的吗?”沈辞问。

“……是。”

“枇杷膏呢?”

“……是。”

“温水呢?

保温杯呢?

每天晚自习之前留在教室里不走,是在等我广播吗?”

“……是。”

每一个“是”都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像一个人在交出最后一张底牌,手在抖,但没有退缩。

沈辞的眼眶又红了。

“陆司珩,你知不知道你欠了我很多句‘是’?”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还?”

陆司珩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过沈辞桌上的笔和一张便签纸。

低下头,写了一行字。

他把便签纸推给沈辞。

上面写着:“以后你问什么,我都答‘是’。除了一个问题。”

沈辞抬起头:“什么问题?”

陆司珩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你问我‘陆司珩,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时候。”

沈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这个总是说“嗯”的人,说出最长的一句告白。

“陆司珩。”沈辞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司珩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映着沈辞的脸——

哭过的、笑着的、全世界最好看的脸。

“是。”

一个字。但这一个字,比所有的“嗯”加起来都要重。

沈辞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流进了嘴里,咸咸的,但比糖还甜。

他伸出手,拉住了陆司珩的袖口。

和今天在幕布后面一样。

但这一次,陆司珩没有等他拉第二下。

他反手握住了沈辞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紧紧地、稳稳地、像是再也不会松开。

广播站的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

天空从橘红变成粉紫,又从粉紫变成深蓝。

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小,很亮。

像一个人鼓了很大勇气才说出口的话。

“沈辞。”

“嗯。”

“你的广播,我从第一天就在听。”

“我知道。”

“你的私信,我存了两年。”

“我知道。”

“你的喉糖,是我放的。”

“我知道。”

“你的名字,我在心里叫了一千遍。”

沈辞转过头,看着陆司珩。

陆司珩没有看他。他看着窗外,看着那颗刚刚出现的星星。

但他的手指和沈辞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指节泛白。

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那第一百零一遍呢?”沈辞问。

陆司珩转过头,看着他。

“沈辞。”

声音很轻很轻,像那首《敲门》里最高处的那个音。

“第一百零一遍,我说给你听了。”

广播站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保温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喉糖还剩最后一颗。

而那扇门,终于不用再敲了。

因为门里面的人,已经走出来,拉住了门外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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