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校园头条
文艺汇演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沈辞几乎没睡。
不是失眠，是手机根本放不下来。
校园论坛的帖子像坐了火箭一样。
从文艺汇演结束的那一刻就开始疯涨。
沈辞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帖子已经盖到了五百楼。
等他吹完头发，变成了八百楼。
等他躺在床上打开看了一眼，直接破千了。
标题简单粗暴：“所以陆司珩和沈辞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辞点进去，第一页就是高能。
“我先来！我在侧面候场，幕布没拉严实。
我看到陆司珩走过去之后，沈辞哭了！！哭了！！！”
“我也看到了！！！陆司珩伸手擦他眼泪了！！！”
“不是，你们能不能关注重点？
那首《敲门》明显是弹给沈辞的啊。
全场除了沈辞还有谁坐在台下第一排？”
“等等，台下第一排？沈辞每次主持都站在舞台左侧。
那个位置确实正对台下第一排……
所以他每次都是在看沈辞？？”
“姐妹们，这已经不是暗恋了，这是明恋。”
“我宣布，这是我嗑过最真的CP。”
沈辞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的温度 steadily 上升。
他想反驳，想说“你们误会了”，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确实哭了。陆司珩确实给他擦眼泪了。
那首《敲门》确实是弹给他的。
“所以你们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这条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后面跟了一千多个“同问”。
沈辞盯着这条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放，放了又悬。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强迫自己睡觉。
但他睡不着。
因为他在想，陆司珩现在在做什么？也在看论坛吗？会回复吗？
他偷偷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摸出来，点进陆司珩的主页——
没有任何动态，没有任何回复，干干净净。
像这个人从来不上网一样。
但沈辞注意到，陆司珩最后上线时间是三分钟前。
他在看。
他只是什么都不说。
沈辞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然后把论坛帖子分享给陆司珩的微信——
是的，他们加微信了，就在今晚，从广播站出来之后。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沈辞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
陆司珩说“好”。
那是陆司珩第一次在沈辞面前说“好”而不是“嗯”。
沈辞觉得这两个字的差别，大概有从地球到月球那么远。
分享完之后，沈辞打了一行字：
“你看到这个帖子了吗？”
已读。很快。
陆司珩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看到了。”
沈辞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了。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打字说“那你不回复一下吗”。
陆司珩的下一条消息进来了。
“不用回复。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沈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一把把手机扣在床上。
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个闷闷的、被棉花吸收了大半的尖叫。
赵宇从隔壁床探出头来：
“你是不是又发病了？”
沈辞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挖出来，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晚安。”
陆司珩的回复比平时快很多：
“晚安，沈辞。”
有名字的晚安。
不是“晚安”两个字，是“晚安，沈辞”四个字。
沈辞觉得这四个字比那首《敲门》还好听。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沈辞到教室的时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视。
走廊上，有人看着他窃窃私语。
教室门口，有人假装路过实际上在偷看。
他走进门的瞬间，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身后的那个座位。
陆司珩还没到。
沈辞坐下来，赵宇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了，论坛上都传疯了。”
赵宇把手机怼到沈辞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从幕布侧面拍的，角度很刁钻。
但能清楚地看到陆司珩的手覆在沈辞的手背上。
沈辞的脸“唰”地红了。
“这谁拍的？！”他抢过赵宇的手机仔细看。
确认除了两只手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所以是真的？”赵宇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猜。”
赵宇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行，沈辞，你变了。你以前什么事都跟我说的。”
“这件事不一样。”沈辞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
沈辞没有回答，因为他的余光扫到教室门口——
陆司珩进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
是所有人都憋着气、竖着耳朵、眼睛偷偷往这边瞟的那种安静。
陆司珩和平时一样——
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桌面整整齐齐，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走过沈辞身边的时候，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但沈辞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像是在忍什么。
陆司珩坐下来，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全程没有看沈辞一眼，没有说一个字。
仿佛昨晚那个说“他们说的都是对的”的人是另一个人。
沈辞转过头，看着他。
陆司珩低着头，目光落在课本上。
但沈辞能看到他翻书的那只手，食指在页边轻轻摩挲了两下。
紧张时的小动作。
沈辞差点笑出声。
他转过身，从笔袋里拿出一颗喉糖——
不是陆司珩给的那种，是他自己买的，草莓味的。
粉红色的包装纸在一堆白色文具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把喉糖放在陆司珩的桌角，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放了一下。
身后的安静持续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纸张被翻开的声音。
沈辞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陆司珩把喉糖收起来了。
因为那颗粉红色的糖消失在他桌角的瞬间，身后的呼吸声变轻了。
第一节课下课后，沈辞的手机震了。
陆司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甜的。”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喉糖。草莓味的喉糖，是甜的。
薄荷味的是凉的，草莓味的是甜的。
陆司珩以前给他的都是薄荷味的，因为薄荷的润喉效果更好。
但沈辞其实更喜欢草莓味的。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但陆司珩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沈辞想不出来。
也许是某次看到他在小卖部买水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盒草莓味的糖？
也许是在他书包里看到过粉红色的包装纸？也许是——
沈辞忽然不敢想了。
因为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陆司珩在看他。
不是偶尔看一眼的那种“看”。
是认真到会记住他喜欢草莓味的那种“看”。
沈辞把手机收好，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赵宇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人的感受？”
沈辞闷闷地说：“不能。”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辞被学生会的人堵在了食堂门口。
“沈辞！你跟那个转学生到底什么关系？”
宣传部的一个学妹眼睛亮晶晶的。
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像是随时准备记录。
沈辞端着餐盘，进退两难：
“就……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会在幕布后面拉手？”
“那是——”
“会弹一首叫《敲门》的曲子？”
“那个——”
“会每天给你带喉糖？”
沈辞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喉糖的事？”
学妹露出了一个“你终于问了”的表情：
“因为有人看到陆司珩每天早上进教室之前。
都会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喉糖放在你桌上。
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
开学第一天。
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
沈辞端着餐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那些喉糖，想起陆司珩每次都说“不是”“不知道”“你看错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从某一天开始的。原来不是。
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从他说“你好呀，我叫沈辞”的那天起，陆司珩就已经在回应了。
只是他用的是喉糖，不是语言。
沈辞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一口饭都吃不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司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陆司珩发的：“甜的。”
沈辞打了几个字：“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发送。
已读。这次回复得很快：“嗯。”
一个字。但这个“嗯”的意思，沈辞比谁都清楚——
是的，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从你说“你好呀”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喜欢你了。
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所以我放了喉糖。
一颗不够就两颗，两颗不够就一盒。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沈辞看着那个“嗯”字，眼泪掉进了餐盘里。
赵宇坐在对面，看着沈辞哭，默默地递了一张纸巾，什么都没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辞照例去广播站。
他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个纸袋。
浅灰色的，没有品牌标志。
但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打了一个很精致的蝴蝶结。
沈辞走过去，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喉糖。草莓味的，但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
包装盒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是一颗一颗手工做的糖。
每一颗都裹着浅粉色的糖霜，像小雪球。
旁边放着一张卡片。字迹漂亮，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自己做的。没有添加剂。比买的好。”
沈辞把卡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草莓味。你喜欢的那种。”
沈辞捧着那盒糖，在广播站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知道陆司珩会做饭吗？不会。
他知道陆司珩会做甜品吗？不会。
他甚至不确定陆司珩进过厨房。
但这个人，为了做一盒喉糖，不知道花了多少个晚上。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不知道被烫过多少次手。
只因为他喜欢草莓味的。
沈辞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不是那种工业糖精的甜。
是自然的、温和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陆司珩他喜欢草莓味。
从来没有。
沈辞放下糖盒，拿起手机，打开和陆司珩的对话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
已读。
这次回复没有那么快。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又消失。
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行字。
“你书包侧袋里，一直有一盒草莓味的糖。
从开学到现在，换了三次。都是同一个牌子。”
沈辞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书包侧袋里确实有一盒草莓味的糖。
那是他犯低血糖的时候备着的，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但陆司珩注意到了。从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注意到他喜欢草莓味，注意到他常备那盒糖。
注意到他换了三次都是同一个牌子。
沈辞把手机放下，拿起一颗喉糖放进嘴里。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想：
陆司珩，你到底还注意到了多少关于我的事？
还有，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比开学第一天更早吗？
此时，教室里，陆司珩坐在座位上。
面前摊着乐谱本，笔尖停在半空。
他在写一首新歌。
标题处写了两个字：“草莓。”
然后划掉了。
又写了三个字：“草莓味。”
又划掉了。
最后他只写了一个字：“甜。”
然后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广播站的灯亮了。
陆司珩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想起第一次注意到沈辞书包侧袋里那盒草莓糖的那天——
不是开学第一天，是开学第三天。
因为前两天的注意力都在沈辞的脸上，没来得及看他的书包。
第三天他发现了。
那盒糖粉红色的包装纸，在沈辞一堆白色文具里格外扎眼。
就像沈辞这个人，在他黑白灰的世界里，格外扎眼。
陆司珩低下头，看着乐谱本上那个“甜”字。
他想，不是糖甜。
是你。
---
不是失眠，是手机根本放不下来。
校园论坛的帖子像坐了火箭一样。
从文艺汇演结束的那一刻就开始疯涨。
沈辞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帖子已经盖到了五百楼。
等他吹完头发，变成了八百楼。
等他躺在床上打开看了一眼，直接破千了。
标题简单粗暴：“所以陆司珩和沈辞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辞点进去，第一页就是高能。
“我先来！我在侧面候场，幕布没拉严实。
我看到陆司珩走过去之后，沈辞哭了！！哭了！！！”
“我也看到了！！！陆司珩伸手擦他眼泪了！！！”
“不是，你们能不能关注重点？
那首《敲门》明显是弹给沈辞的啊。
全场除了沈辞还有谁坐在台下第一排？”
“等等，台下第一排？沈辞每次主持都站在舞台左侧。
那个位置确实正对台下第一排……
所以他每次都是在看沈辞？？”
“姐妹们，这已经不是暗恋了，这是明恋。”
“我宣布，这是我嗑过最真的CP。”
沈辞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的温度 steadily 上升。
他想反驳，想说“你们误会了”，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确实哭了。陆司珩确实给他擦眼泪了。
那首《敲门》确实是弹给他的。
“所以你们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这条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后面跟了一千多个“同问”。
沈辞盯着这条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放，放了又悬。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强迫自己睡觉。
但他睡不着。
因为他在想，陆司珩现在在做什么？也在看论坛吗？会回复吗？
他偷偷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摸出来，点进陆司珩的主页——
没有任何动态，没有任何回复，干干净净。
像这个人从来不上网一样。
但沈辞注意到，陆司珩最后上线时间是三分钟前。
他在看。
他只是什么都不说。
沈辞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然后把论坛帖子分享给陆司珩的微信——
是的，他们加微信了，就在今晚，从广播站出来之后。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沈辞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
陆司珩说“好”。
那是陆司珩第一次在沈辞面前说“好”而不是“嗯”。
沈辞觉得这两个字的差别，大概有从地球到月球那么远。
分享完之后，沈辞打了一行字：
“你看到这个帖子了吗？”
已读。很快。
陆司珩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看到了。”
沈辞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了。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打字说“那你不回复一下吗”。
陆司珩的下一条消息进来了。
“不用回复。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沈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一把把手机扣在床上。
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个闷闷的、被棉花吸收了大半的尖叫。
赵宇从隔壁床探出头来：
“你是不是又发病了？”
沈辞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挖出来，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晚安。”
陆司珩的回复比平时快很多：
“晚安，沈辞。”
有名字的晚安。
不是“晚安”两个字，是“晚安，沈辞”四个字。
沈辞觉得这四个字比那首《敲门》还好听。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沈辞到教室的时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视。
走廊上，有人看着他窃窃私语。
教室门口，有人假装路过实际上在偷看。
他走进门的瞬间，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身后的那个座位。
陆司珩还没到。
沈辞坐下来，赵宇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了，论坛上都传疯了。”
赵宇把手机怼到沈辞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从幕布侧面拍的，角度很刁钻。
但能清楚地看到陆司珩的手覆在沈辞的手背上。
沈辞的脸“唰”地红了。
“这谁拍的？！”他抢过赵宇的手机仔细看。
确认除了两只手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所以是真的？”赵宇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猜。”
赵宇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行，沈辞，你变了。你以前什么事都跟我说的。”
“这件事不一样。”沈辞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
沈辞没有回答，因为他的余光扫到教室门口——
陆司珩进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
是所有人都憋着气、竖着耳朵、眼睛偷偷往这边瞟的那种安静。
陆司珩和平时一样——
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桌面整整齐齐，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走过沈辞身边的时候，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但沈辞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像是在忍什么。
陆司珩坐下来，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全程没有看沈辞一眼，没有说一个字。
仿佛昨晚那个说“他们说的都是对的”的人是另一个人。
沈辞转过头，看着他。
陆司珩低着头，目光落在课本上。
但沈辞能看到他翻书的那只手，食指在页边轻轻摩挲了两下。
紧张时的小动作。
沈辞差点笑出声。
他转过身，从笔袋里拿出一颗喉糖——
不是陆司珩给的那种，是他自己买的，草莓味的。
粉红色的包装纸在一堆白色文具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把喉糖放在陆司珩的桌角，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放了一下。
身后的安静持续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纸张被翻开的声音。
沈辞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陆司珩把喉糖收起来了。
因为那颗粉红色的糖消失在他桌角的瞬间，身后的呼吸声变轻了。
第一节课下课后，沈辞的手机震了。
陆司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甜的。”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喉糖。草莓味的喉糖，是甜的。
薄荷味的是凉的，草莓味的是甜的。
陆司珩以前给他的都是薄荷味的，因为薄荷的润喉效果更好。
但沈辞其实更喜欢草莓味的。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但陆司珩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沈辞想不出来。
也许是某次看到他在小卖部买水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盒草莓味的糖？
也许是在他书包里看到过粉红色的包装纸？也许是——
沈辞忽然不敢想了。
因为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陆司珩在看他。
不是偶尔看一眼的那种“看”。
是认真到会记住他喜欢草莓味的那种“看”。
沈辞把手机收好，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赵宇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人的感受？”
沈辞闷闷地说：“不能。”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辞被学生会的人堵在了食堂门口。
“沈辞！你跟那个转学生到底什么关系？”
宣传部的一个学妹眼睛亮晶晶的。
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像是随时准备记录。
沈辞端着餐盘，进退两难：
“就……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会在幕布后面拉手？”
“那是——”
“会弹一首叫《敲门》的曲子？”
“那个——”
“会每天给你带喉糖？”
沈辞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喉糖的事？”
学妹露出了一个“你终于问了”的表情：
“因为有人看到陆司珩每天早上进教室之前。
都会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喉糖放在你桌上。
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
开学第一天。
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
沈辞端着餐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那些喉糖，想起陆司珩每次都说“不是”“不知道”“你看错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从某一天开始的。原来不是。
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从他说“你好呀，我叫沈辞”的那天起，陆司珩就已经在回应了。
只是他用的是喉糖，不是语言。
沈辞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一口饭都吃不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司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陆司珩发的：“甜的。”
沈辞打了几个字：“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发送。
已读。这次回复得很快：“嗯。”
一个字。但这个“嗯”的意思，沈辞比谁都清楚——
是的，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从你说“你好呀”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喜欢你了。
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所以我放了喉糖。
一颗不够就两颗，两颗不够就一盒。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沈辞看着那个“嗯”字，眼泪掉进了餐盘里。
赵宇坐在对面，看着沈辞哭，默默地递了一张纸巾，什么都没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辞照例去广播站。
他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个纸袋。
浅灰色的，没有品牌标志。
但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打了一个很精致的蝴蝶结。
沈辞走过去，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喉糖。草莓味的，但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
包装盒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是一颗一颗手工做的糖。
每一颗都裹着浅粉色的糖霜，像小雪球。
旁边放着一张卡片。字迹漂亮，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自己做的。没有添加剂。比买的好。”
沈辞把卡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草莓味。你喜欢的那种。”
沈辞捧着那盒糖，在广播站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知道陆司珩会做饭吗？不会。
他知道陆司珩会做甜品吗？不会。
他甚至不确定陆司珩进过厨房。
但这个人，为了做一盒喉糖，不知道花了多少个晚上。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不知道被烫过多少次手。
只因为他喜欢草莓味的。
沈辞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不是那种工业糖精的甜。
是自然的、温和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陆司珩他喜欢草莓味。
从来没有。
沈辞放下糖盒，拿起手机，打开和陆司珩的对话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
已读。
这次回复没有那么快。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又消失。
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行字。
“你书包侧袋里，一直有一盒草莓味的糖。
从开学到现在，换了三次。都是同一个牌子。”
沈辞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书包侧袋里确实有一盒草莓味的糖。
那是他犯低血糖的时候备着的，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但陆司珩注意到了。从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注意到他喜欢草莓味，注意到他常备那盒糖。
注意到他换了三次都是同一个牌子。
沈辞把手机放下，拿起一颗喉糖放进嘴里。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想：
陆司珩，你到底还注意到了多少关于我的事？
还有，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比开学第一天更早吗？
此时，教室里，陆司珩坐在座位上。
面前摊着乐谱本，笔尖停在半空。
他在写一首新歌。
标题处写了两个字：“草莓。”
然后划掉了。
又写了三个字：“草莓味。”
又划掉了。
最后他只写了一个字：“甜。”
然后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广播站的灯亮了。
陆司珩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想起第一次注意到沈辞书包侧袋里那盒草莓糖的那天——
不是开学第一天，是开学第三天。
因为前两天的注意力都在沈辞的脸上，没来得及看他的书包。
第三天他发现了。
那盒糖粉红色的包装纸，在沈辞一堆白色文具里格外扎眼。
就像沈辞这个人，在他黑白灰的世界里，格外扎眼。
陆司珩低下头，看着乐谱本上那个“甜”字。
他想，不是糖甜。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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