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余波
陆司珩的广播告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
涟漪没有散，而是越荡越大。
当天晚上，校园论坛的服务器崩溃了两次。
帖子从三千楼涨到了八千楼，沈辞的手机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震动。
他把群消息关掉了，把好友申请关掉了，把陌生人私信关掉了；
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通知涌进来——有人@他，有人转发帖子，有人把广播的录音发到了网上。
沈辞没有听那段录音。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
他怕听到陆司珩说“我在乎的人就在我旁边”的时候，自己又会哭。
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看着和陆司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你到家了吗？”
陆司珩回复：“到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今天的广播，我说的是真的。”
沈辞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是真的。
陆司珩不说假话——不是不会，是不屑。
他连“喜欢”都只会用行动表示，用语言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辞打字：“我知道。”
“你哭了吗？”
沈辞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哭了。”
“我也是。”
沈辞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陆司珩哭了？
那个校服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永远没有表情、被叫“冰山”的陆司珩——哭了？
沈辞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但他知道，陆司珩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他说哭了，就是真的哭了。
“为什么哭？”沈辞问。
“因为你在。”
沈辞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陆司珩在广播里说的那句话——“现在，我在乎的人就在我旁边。”
他在乎的人。
沈辞。
沈辞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每念一遍，心跳就快一次。
第二天早上，沈辞到学校的时候，感受到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注视。
之前的目光是好奇的、试探的、带着“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的问号。
今天的目光是确定的、热烈的、带着“我们知道你们在一起了”的感叹号。
有人对他笑，有人对他竖大拇指，有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说“加油”。
沈辞的脸一路红到了教室门口。
他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赵宇带头鼓掌，鼓得最大声，边鼓边喊：
“男主角来了！男主角来了！”
沈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坐下，转过身，发现陆司珩已经到了。
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桌面整整齐齐，和每一天一样。
但他的耳朵——红得不像话。
“你听到了？”沈辞小声问。
“……全校都听到了。”
沈辞忍不住笑了。
是的，全校都听到了。
陆司珩的声音通过音箱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教室，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角落。
没有人不知道。
“后悔吗？”沈辞问。
陆司珩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没有犹豫。
“不后悔。”
三个字。
沈辞觉得这三个字比昨天那整段广播都重。
因为“不后悔”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思考、复盘、反复确认之后，依然坚定的选择。
上午第一节课，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比平时复杂。
她站在讲台上，看了沈辞一眼，又看了陆司珩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
“昨天的广播，我听到了。”
她说，语气平静，但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我不评价内容，但我想说，陆司珩同学的普通话，比沈辞标准。”
全班笑了。
沈辞也笑了，笑完发现陆司珩的耳朵更红了。
王老师没有找他们谈话，没有“提醒”他们注意影响，没有让任何人为难。
她只是在课后把沈辞叫到办公室，说了一句：“注意分寸。”
沈辞点头，她又加了一句：“还有，桂花糕很好吃，替我谢谢陆司珩。”
沈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班主任。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辞和陆司珩第一次并排坐在食堂里。
以前他们从来不一起吃饭——不是刻意回避，是没有“一起吃饭”的理由。
现在有了。
全校都知道他们有“一起吃饭”的理由了，所以他们不用再找理由了。
赵宇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十厘米、各自低头吃饭的样子，忍不住说：
“你们能不能说句话？这样很吓人。”
沈辞抬头：“说什么？”
赵宇指了指陆司珩：“你让他说。”
陆司珩抬头看了赵宇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嗯。”
赵宇深吸一口气：“我放弃了。”
沈辞笑了，在桌子下面，他的手指碰到了陆司珩的手指。
没有握上去，只是碰了一下，像打招呼。
陆司珩的手指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那么挨着。
两个人的小指贴在一起，在食堂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声中，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下午，沈辞去广播站的路上，被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拦住了。
“沈辞同学，这个给你。”
女生递过来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颗心形贴纸。
沈辞愣了一下：“这是——”
“请转交给陆司珩同学。”女生说完，鞠了一躬，跑了。
沈辞看着手里的信封，心情很复杂。
他知道陆司珩很受欢迎，但收到情书这种事，发生在昨天广播告白之后，显得格外……沈辞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不是生气，不是吃醋，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疼，但不舒服。
他推开广播站的门，陆司珩已经在了——这是新的习惯，每天下午沈辞来广播站的时候，陆司珩已经在了。
有时候在写歌，有时候在发呆，有时候只是坐着，等他。
“给你的。”沈辞把粉红色信封放在桌上。
陆司珩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拿起来。
“谁的？”
“不认识，一个女生。”
陆司珩没有打开信封，甚至没有碰它。
他看着沈辞，看了两秒。
“你在不高兴。”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没有不高兴。”
“你有。”
沈辞深吸一口气，在陆司珩对面坐下来。
“好吧，有一点，但不是因为有人给你写信。”
“那是因为什么？”
沈辞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有人喜欢你，我应该高兴才对，但我不高兴。”
陆司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粉红色信封，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
沈辞愣住了。
“你不看看？”
“不看。”
“为什么？”
陆司珩走回来，在沈辞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因为没有必要。”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司珩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没有犹豫，没有不舍，没有任何对那封信的好奇。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的光。
“陆司珩，你以前收到过多少封这样的信？”
“很多。”
“都扔了？”
“……嗯。”
“一封都没看过？”
陆司珩沉默了一下。
“看过一封。”
沈辞的心提起来了：“哪一封？”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你的。”
沈辞愣住了：“我没有给你写过信！”
“你写过。”陆司珩说，“两年前。在音乐平台上。
‘你的歌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谢谢你。’”
沈辞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他忘了。
他忘了自己写过那封私信。
但陆司珩没有忘。
他把那封私信当成了情书，存了两年，记了两年，等了两年。
“那不是情书。”沈辞说，声音有点哑。
“对我来说，是。”
沈辞低下头，眼泪掉在了桌面上。
他想起那封私信，想起自己打完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了一句话的那个晚上。
他以为那只是一句鼓励。
但对陆司珩来说，那是黑暗中看到的第一束光。
“陆司珩。”
“……嗯。”
“你存了两年，为什么不回复？”
陆司珩沉默了很久。
“因为不知道回什么，怕回错了，你就不会再来。”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很淡，但存在。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回了？”
陆司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不用回了，因为你就在我面前。”
广播站的灯亮着，窗外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弹吉他。
声音从远处传来，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温暖的背景音。
沈辞站起来，走到陆司珩面前。
“陆司珩，以后有人给你写信，你不要扔。”
陆司珩微微皱眉。
“你转交给我。”沈辞说，“我替你扔。”
陆司珩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
“……好。”
沈辞笑了。
他想，这就是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不是假装不在意，不是吃醋闹脾气，是光明正大地告诉陆司珩：
我在意，但我不拦着别人喜欢你。
只是那些喜欢，我会替你收好，然后放在你不需要看到的地方。
下午五点，沈辞打开麦克风，戴上耳机。
“各位同学下午好，欢迎收听FM 17:00校园广播，我是主播沈辞。”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沉稳。
但今天，他说了一句之前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今天的广播，要特别感谢一位同学。
昨天的广播是他替我播的。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我好听，但他说的内容，比我好。”
全校都在听。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说，‘以前的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现在的我，在跟全校说话。’
我想告诉他——你不用跟全校说话。
你跟我说话就够了。”
沈辞的声音轻了一点，轻到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因为对我来说，全校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在听我说话了。”
广播结束。
沈辞摘下耳机，发现陆司珩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说了什么？”陆司珩的声音有点哑。
“我说了什么你听到了。”
“我没听清。”
沈辞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你骗人，你听清了。”
陆司珩沉默了两秒。
“……嗯。”
那个“嗯”的尾音很长，长到像在说——“我听到了，每一句。”
广播结束后，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秋天的天黑得早了，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辞走在陆司珩的右边，陆司珩走在左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距离。
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走路的时候偶尔会撞到，然后弹开，然后又撞到一起。
不是故意的。
是身体自己做出的选择。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沈辞停下了脚步。
“陆司珩，明天见。”
陆司珩看着他，没有说“明天见”。
他说：“沈辞。”
“……嗯。”
“你今天的广播，我听到了。”
沈辞笑了：“你不是说没听清吗？”
“骗你的。”
“陆司珩，你学会骗人了。”
“跟你学的。”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他们。
陆司珩看着他笑，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公交车来了。
陆司珩走上车，站在车门边，回头看着沈辞。
“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了。
公交车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在街角。
沈辞站在公交站台下，把手举到眼前，看着刚才和陆司珩撞到一起的那只手臂。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陆司珩的。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震了。
陆司珩发来的消息：“你今天的广播，我录了。”
沈辞愣了一下：“录了？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不用跟全校说话，你跟我说话就够了’。这句话，我想多听几遍。”
沈辞站在路灯下，看着这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打字：“陆司珩，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会哭。”
“为什么？”
“因为太甜了，甜到我的眼睛只能用眼泪来回应。”
“那以后不说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
陆司珩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沈辞看着那个省略号，笑了。
他想，陆司珩一定又在耳朵红了。
他继续走路，走进巷子，经过那只总是晒太阳的橘猫。
橘猫今天没有睡觉，它坐在墙头，看着沈辞，眯了眯眼睛，好像在说“你今天心情很好”。
沈辞确实心情很好。
因为他知道，不管论坛上的人说什么：
不管有多少人给陆司珩写信；
不管未来还有什么考验等着他们——陆司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而他说的每一句话，陆司珩都会录下来，多听几遍。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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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没有散，而是越荡越大。
当天晚上，校园论坛的服务器崩溃了两次。
帖子从三千楼涨到了八千楼，沈辞的手机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震动。
他把群消息关掉了，把好友申请关掉了，把陌生人私信关掉了；
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通知涌进来——有人@他，有人转发帖子，有人把广播的录音发到了网上。
沈辞没有听那段录音。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
他怕听到陆司珩说“我在乎的人就在我旁边”的时候，自己又会哭。
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看着和陆司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你到家了吗？”
陆司珩回复：“到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今天的广播，我说的是真的。”
沈辞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是真的。
陆司珩不说假话——不是不会，是不屑。
他连“喜欢”都只会用行动表示，用语言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辞打字：“我知道。”
“你哭了吗？”
沈辞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哭了。”
“我也是。”
沈辞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陆司珩哭了？
那个校服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永远没有表情、被叫“冰山”的陆司珩——哭了？
沈辞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但他知道，陆司珩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他说哭了，就是真的哭了。
“为什么哭？”沈辞问。
“因为你在。”
沈辞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陆司珩在广播里说的那句话——“现在，我在乎的人就在我旁边。”
他在乎的人。
沈辞。
沈辞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每念一遍，心跳就快一次。
第二天早上，沈辞到学校的时候，感受到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注视。
之前的目光是好奇的、试探的、带着“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的问号。
今天的目光是确定的、热烈的、带着“我们知道你们在一起了”的感叹号。
有人对他笑，有人对他竖大拇指，有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说“加油”。
沈辞的脸一路红到了教室门口。
他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赵宇带头鼓掌，鼓得最大声，边鼓边喊：
“男主角来了！男主角来了！”
沈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坐下，转过身，发现陆司珩已经到了。
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桌面整整齐齐，和每一天一样。
但他的耳朵——红得不像话。
“你听到了？”沈辞小声问。
“……全校都听到了。”
沈辞忍不住笑了。
是的，全校都听到了。
陆司珩的声音通过音箱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教室，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角落。
没有人不知道。
“后悔吗？”沈辞问。
陆司珩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没有犹豫。
“不后悔。”
三个字。
沈辞觉得这三个字比昨天那整段广播都重。
因为“不后悔”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思考、复盘、反复确认之后，依然坚定的选择。
上午第一节课，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比平时复杂。
她站在讲台上，看了沈辞一眼，又看了陆司珩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
“昨天的广播，我听到了。”
她说，语气平静，但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我不评价内容，但我想说，陆司珩同学的普通话，比沈辞标准。”
全班笑了。
沈辞也笑了，笑完发现陆司珩的耳朵更红了。
王老师没有找他们谈话，没有“提醒”他们注意影响，没有让任何人为难。
她只是在课后把沈辞叫到办公室，说了一句：“注意分寸。”
沈辞点头，她又加了一句：“还有，桂花糕很好吃，替我谢谢陆司珩。”
沈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班主任。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辞和陆司珩第一次并排坐在食堂里。
以前他们从来不一起吃饭——不是刻意回避，是没有“一起吃饭”的理由。
现在有了。
全校都知道他们有“一起吃饭”的理由了，所以他们不用再找理由了。
赵宇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十厘米、各自低头吃饭的样子，忍不住说：
“你们能不能说句话？这样很吓人。”
沈辞抬头：“说什么？”
赵宇指了指陆司珩：“你让他说。”
陆司珩抬头看了赵宇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嗯。”
赵宇深吸一口气：“我放弃了。”
沈辞笑了，在桌子下面，他的手指碰到了陆司珩的手指。
没有握上去，只是碰了一下，像打招呼。
陆司珩的手指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那么挨着。
两个人的小指贴在一起，在食堂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声中，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下午，沈辞去广播站的路上，被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拦住了。
“沈辞同学，这个给你。”
女生递过来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颗心形贴纸。
沈辞愣了一下：“这是——”
“请转交给陆司珩同学。”女生说完，鞠了一躬，跑了。
沈辞看着手里的信封，心情很复杂。
他知道陆司珩很受欢迎，但收到情书这种事，发生在昨天广播告白之后，显得格外……沈辞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不是生气，不是吃醋，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疼，但不舒服。
他推开广播站的门，陆司珩已经在了——这是新的习惯，每天下午沈辞来广播站的时候，陆司珩已经在了。
有时候在写歌，有时候在发呆，有时候只是坐着，等他。
“给你的。”沈辞把粉红色信封放在桌上。
陆司珩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拿起来。
“谁的？”
“不认识，一个女生。”
陆司珩没有打开信封，甚至没有碰它。
他看着沈辞，看了两秒。
“你在不高兴。”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没有不高兴。”
“你有。”
沈辞深吸一口气，在陆司珩对面坐下来。
“好吧，有一点，但不是因为有人给你写信。”
“那是因为什么？”
沈辞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有人喜欢你，我应该高兴才对，但我不高兴。”
陆司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粉红色信封，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
沈辞愣住了。
“你不看看？”
“不看。”
“为什么？”
陆司珩走回来，在沈辞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因为没有必要。”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司珩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没有犹豫，没有不舍，没有任何对那封信的好奇。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的光。
“陆司珩，你以前收到过多少封这样的信？”
“很多。”
“都扔了？”
“……嗯。”
“一封都没看过？”
陆司珩沉默了一下。
“看过一封。”
沈辞的心提起来了：“哪一封？”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你的。”
沈辞愣住了：“我没有给你写过信！”
“你写过。”陆司珩说，“两年前。在音乐平台上。
‘你的歌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谢谢你。’”
沈辞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他忘了。
他忘了自己写过那封私信。
但陆司珩没有忘。
他把那封私信当成了情书，存了两年，记了两年，等了两年。
“那不是情书。”沈辞说，声音有点哑。
“对我来说，是。”
沈辞低下头，眼泪掉在了桌面上。
他想起那封私信，想起自己打完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了一句话的那个晚上。
他以为那只是一句鼓励。
但对陆司珩来说，那是黑暗中看到的第一束光。
“陆司珩。”
“……嗯。”
“你存了两年，为什么不回复？”
陆司珩沉默了很久。
“因为不知道回什么，怕回错了，你就不会再来。”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很淡，但存在。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回了？”
陆司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不用回了，因为你就在我面前。”
广播站的灯亮着，窗外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弹吉他。
声音从远处传来，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温暖的背景音。
沈辞站起来，走到陆司珩面前。
“陆司珩，以后有人给你写信，你不要扔。”
陆司珩微微皱眉。
“你转交给我。”沈辞说，“我替你扔。”
陆司珩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
“……好。”
沈辞笑了。
他想，这就是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不是假装不在意，不是吃醋闹脾气，是光明正大地告诉陆司珩：
我在意，但我不拦着别人喜欢你。
只是那些喜欢，我会替你收好，然后放在你不需要看到的地方。
下午五点，沈辞打开麦克风，戴上耳机。
“各位同学下午好，欢迎收听FM 17:00校园广播，我是主播沈辞。”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沉稳。
但今天，他说了一句之前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今天的广播，要特别感谢一位同学。
昨天的广播是他替我播的。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我好听，但他说的内容，比我好。”
全校都在听。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说，‘以前的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现在的我，在跟全校说话。’
我想告诉他——你不用跟全校说话。
你跟我说话就够了。”
沈辞的声音轻了一点，轻到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因为对我来说，全校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在听我说话了。”
广播结束。
沈辞摘下耳机，发现陆司珩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说了什么？”陆司珩的声音有点哑。
“我说了什么你听到了。”
“我没听清。”
沈辞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你骗人，你听清了。”
陆司珩沉默了两秒。
“……嗯。”
那个“嗯”的尾音很长，长到像在说——“我听到了，每一句。”
广播结束后，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秋天的天黑得早了，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辞走在陆司珩的右边，陆司珩走在左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距离。
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走路的时候偶尔会撞到，然后弹开，然后又撞到一起。
不是故意的。
是身体自己做出的选择。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沈辞停下了脚步。
“陆司珩，明天见。”
陆司珩看着他，没有说“明天见”。
他说：“沈辞。”
“……嗯。”
“你今天的广播，我听到了。”
沈辞笑了：“你不是说没听清吗？”
“骗你的。”
“陆司珩，你学会骗人了。”
“跟你学的。”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他们。
陆司珩看着他笑，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公交车来了。
陆司珩走上车，站在车门边，回头看着沈辞。
“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了。
公交车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在街角。
沈辞站在公交站台下，把手举到眼前，看着刚才和陆司珩撞到一起的那只手臂。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陆司珩的。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震了。
陆司珩发来的消息：“你今天的广播，我录了。”
沈辞愣了一下：“录了？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不用跟全校说话，你跟我说话就够了’。这句话，我想多听几遍。”
沈辞站在路灯下，看着这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打字：“陆司珩，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会哭。”
“为什么？”
“因为太甜了，甜到我的眼睛只能用眼泪来回应。”
“那以后不说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
陆司珩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沈辞看着那个省略号，笑了。
他想，陆司珩一定又在耳朵红了。
他继续走路，走进巷子，经过那只总是晒太阳的橘猫。
橘猫今天没有睡觉，它坐在墙头，看着沈辞，眯了眯眼睛，好像在说“你今天心情很好”。
沈辞确实心情很好。
因为他知道，不管论坛上的人说什么：
不管有多少人给陆司珩写信；
不管未来还有什么考验等着他们——陆司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而他说的每一句话，陆司珩都会录下来，多听几遍。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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