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暴雨将至

十月下旬,学校组织了高三学生的考前集训营。

说是集训营,其实就是把学生拉到郊区的研学基地,封闭式学习三天两夜。

美其名曰“冲刺动员”,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做题。

沈辞作为学生会宣传部部长,被安排随行。

负责拍照、写通讯稿、以及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出发那天早上,沈辞在校门口看到了陆司珩。

他站在大巴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

帽子没有戴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肩上背着他的琴包——

比沈辞的行李加起来都大。

“你带琴干嘛?”沈辞走过去,忍不住问。

陆司珩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写歌。”

沈辞愣了一下。

集训营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几乎每个时段都有安排。

他实在想不出陆司珩能在哪里挤出时间写歌。

但他没有问——因为陆司珩说“写歌”的时候,语气不是“我想写”,而是“我需要写”。

像是一种必需品,和吃饭喝水一样。

“那你加油。”沈辞说。

“……嗯。”

他们上了车,沈辞本来想和陆司珩坐一起。

但赵宇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陆司珩旁边的座位上,还冲沈辞挥手:

“你去后面坐!我有事问他!”

沈辞看着赵宇那张写满“我要八卦”的脸,叹了口气,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

车开了。窗外的城市景色慢慢变成了郊区的田野,又变成了山路。

沈辞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是被一个急刹车晃醒的。

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旁边人的肩膀上。

沈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是陆司珩。

他猛地坐直了,转头看向旁边。

赵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前面的座位,正趴在椅背上冲他笑。

用口型说:“我跟他换的。”

沈辞瞪了赵宇一眼,但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小声问陆司珩。

“你睡着的时候。”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沈辞看了一眼窗外——天阴了。

远处的山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着,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要下雨的味道。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肩膀上多了一条毯子。

灰色的,不是学校发的。

“这是你的?”

“……嗯。”

“你不冷?”

“不冷。”

沈辞看着陆司珩只穿了一件卫衣,很想说“你骗人”。

但他没有,因为陆司珩说“不冷”的时候,耳朵尖已经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冷的。

沈辞把毯子展开,盖在两个人身上。

陆司珩低头看着那条毯子,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毯子下面,找到了沈辞的手,握住了。

大巴车继续在山路上颠簸。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棉被盖在群山上。

沈辞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查天气预报了吗?”

“……没有。”

“我查了,这两天有大暴雨。”

陆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辞感觉到了,但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不是不安,是一种——“要发生什么了”的感觉。

两个小时后,大巴车停在了山脚下的研学基地。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几栋老旧的房子围成的一个院子。

主楼是三层的小砖楼,用作教室和食堂;

后面两栋矮一些的是宿舍,男女分开。

院子中间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黄,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沈辞下车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里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这地方好破。”

赵宇站在他旁边,环顾四周,“比我想象的还破。”

“你将就一下吧,就三天。”

“三天也很长好吗!”

沈辞没有理他,转身去找行李。

陆司珩已经把他的行李袋和琴包拿下来了,正站在大巴车旁边等他。

“你的。”陆司珩把他的背包递过来。

“谢谢。”

“……嗯。”

他们跟着队伍走进主楼,在一间大教室里集合。

教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声音洪亮,站在讲台上像一座铁塔。

“欢迎来到集训营!

接下来三天,你们将在这里接受高强度的学习和训练!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晨跑,七点早餐,八点上课——”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没错,这里没有WiFi,没有信号,没有外卖。

你们将与世隔绝三天。”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沈辞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信号只剩一格,而且还是“E”不是“4G”。

他试着发了一条消息给沈母报平安,转了很久的圈,最后显示“发送失败”。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教官开始分配宿舍。

男生住在后面那栋楼的二楼,两人一间。

沈辞听到“两人一间”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陆司珩——陆司珩也在看他。

“沈辞!”教官念到他的名字,“你和——”沈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宇一间。”

沈辞愣了一下。

赵宇在旁边欢呼了一声,但沈辞注意到,陆司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陆司珩!你和——”

教官看了一眼名单,皱了皱眉。

“等一下,名单上你是一个人?行吧,你先住单间。”

沈辞和陆司珩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沈辞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而陆司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沈辞注意到,他把手插进了口袋里——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分完宿舍,大家各自去放行李。

沈辞和赵宇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

窗户朝北,正对着后面的山。

山上的树密密麻麻,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有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沈辞把背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拉开窗帘,看了看天色。

云层比刚才更厚了,压得更低了,空气里那种潮湿的味道也更浓了。

“要下大雨了。”他说。

赵宇正在铺床单,头都没抬:“下就下呗,反正又不出门。”

沈辞没有接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心里那种“要发生什么了”的感觉越来越强。

不是害怕,是一种直觉——

他从小就有这种直觉,暴风雨来临之前,他的右眼皮会跳。

现在它在跳。

放好行李后,大家回到教室集合。

教官发了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宣布接下来是三个小时的自习时间。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沈辞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陆司珩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他们之间隔了五排桌椅和二十多个同学。

但沈辞能感觉到陆司珩的目光——

不是一直在看,而是偶尔落下来,像一片树叶,很轻,但他能感觉到。

下午五点左右,天彻底暗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暴雨来临前的那种暗——

像有人把一盏灯慢慢调暗,调到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光。

教室里开了灯,但灯光在浓重的黑暗面前显得很无力,像一层薄纸,随时会被捅破。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沈辞听到了。

啪。打在窗玻璃上,很响。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几秒钟之内,雨声从稀疏变成了密集,从“啪嗒啪嗒”变成了“哗——”。

雨不是在下,是在倒。

像是天上有一个巨大的水盆被人掀翻了,所有的水同时倾泻下来。

教室里的人纷纷看向窗外。

雨太大了,大到看不清十米外的东西。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晃,金黄色的叶子被暴雨打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又立刻被冲走。

“哇靠,这雨也太大了吧!”赵宇趴在窗边,脸贴着玻璃往外看。

沈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已经完全没有了,屏幕左上角显示着“无服务”。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陆司珩也在看窗外。

他的侧脸被教室的灯光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一直下,没有停的意思。

六点,晚饭时间。

食堂在主楼一层,大家撑着伞冲过去,但雨太大了,伞根本没用。

沈辞跑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头发和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半。

他站在门口拧衣服上的水,一抬头,看到陆司珩站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衣服是干的。

“你怎么没湿?”沈辞问。

陆司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伞递过来。

“给你。”

“不用,我已经湿了。”

陆司珩没有收回手。

他看着沈辞,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种沈辞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坚持,不是心疼,是“我不想看到你湿着”。

沈辞接过了伞。

食堂里很热闹,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讨论这场暴雨。

有人说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到明天;

有人说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有人说他们来的时候看到那条进山的路上有一个很陡的坡,下这么大的雨可能会塌方。

沈辞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

吃完饭,雨更大了。

风也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摇晃整栋楼。

教官站在食堂前面,表情比白天严肃了很多。

“同学们,外面雨太大了,大家回宿舍不要外出。

今晚的自习取消,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有人欢呼,有人抱怨,有人问“明天还上课吗”。

教官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是重复了一句:

“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沈辞站起来,走到陆司珩桌边。

“你一个人住,晚上注意安全。”

陆司珩抬头看着他。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虽然没信号,但万一有呢。”

“……嗯。”

“那我走了。”

沈辞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

“沈辞。”

他回过头。

陆司珩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沈辞愣了一下。

陆司珩说“小心”,不是“注意安全”,不是“晚安”,是“小心”。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不像是随口说的,像是在提醒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小心什么?”沈辞问。

陆司珩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拿起伞,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雨太大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暴雨里。

沈辞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跳快得像擂鼓。

雨太大了。

不是陈述。

是警告。

沈辞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走进雨里。

雨点砸在伞面上,声音大到像有人在头顶敲鼓。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雨斜着打进伞下,沈辞的裤腿很快就湿透了。

他跑回宿舍楼,爬上二楼,走到走廊尽头。

赵宇已经在房间里了,裹着被子刷手机——

虽然没有信号,但他还是在刷,大概是习惯性动作。

“你回来了?外面怎么样?”

“很大。”沈辞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比我想象的还大。”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雨声和风声。

那种声音不是单一的,而是复合的——雨打在屋顶上是“啪啪啪”;

打在窗户上是“咚咚咚”,打在树叶上是“沙沙沙”。

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沈辞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第四种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

是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很远,很闷,像一声低沉的叹息,从山的某个方向传来。

穿过暴雨和黑夜,落在他的耳朵里。

沈辞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试着给陆司珩发消息。

转了很久的圈,发送失败。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他打开通话界面,按下拨号键——没有信号,拨不出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

没事的。

陆司珩在宿舍里,在房间里,很安全。

雨再大也淋不到他。

沈辞在心里重复了三遍,但那种不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出头看了看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每隔几米有一盏声控灯。

现在都灭着,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那是陆司珩房间的方向。

沈辞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正要关门,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不是倒塌声。

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一下一下,像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在水泥地上走。

沈辞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了——第一盏,第二盏,第三盏——

沈辞看到了一个人影。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头发在滴水,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沈辞认出了那个轮廓。

“陆司珩?!”

那人影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辞的方向。

是陆司珩。

他的脸很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看着沈辞。

“你怎么湿成这样?”沈辞冲过去,拉住他的手腕。

“你不是有伞吗?”

陆司珩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很凉,凉到不像活人的温度。

“你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淋的?你不是打伞了吗?”

陆司珩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湿的?”

陆司珩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雨声淹没。

“我回去之后,又出来了。”

“出来?出来干嘛?”

陆司珩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沈辞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没有发出去,一直转着圈。

“我给你发消息,发不出去。”

沈辞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出来找我?”

陆司珩没有点头,没有说“嗯”,但他看着沈辞的眼神,就是答案。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尽头那盏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辞拉着陆司珩的手腕,把他带进房间。

“赵宇,你去找教官拿条干毛巾。”

赵宇看着浑身湿透的陆司珩,二话没说就跑了出去。

沈辞关上门,把陆司珩按在床边坐下,蹲下来帮他脱掉湿透的鞋子。

袜子拧得出水,脚趾冻得发白。

沈辞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

他不敢想,如果陆司珩没有找到他的房间;

如果他们在黑暗的走廊里错过了;

如果陆司珩在暴雨里一直找一直找,找不到,会怎么样。

“陆司珩,你是不是傻?”沈辞的声音有点哑。

“我在房间里,我能有什么事?”

陆司珩低着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看着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陆司珩的声音很轻,“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怕。”

沈辞的眼眶红了。

他蹲在陆司珩面前,手里握着他冰冷的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宇拿着毛巾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教官。

教官看了看陆司珩,又看了看沈辞,表情很复杂。

“雨太大了,进山的路被冲断了。今晚所有人待在房间,不要出去。”

他顿了一下,看着陆司珩。

“你住哪个房间?”

“走廊另一头,单间。”

教官皱了皱眉:“那边屋顶漏水了,你的房间不能住了。”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教官看了看房间里的两张床,又看了看赵宇,最后看着沈辞。

“今晚你们两个挤一挤,让陆司珩住你这里。”

赵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沈辞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行。”赵宇说。

教官走了。

赵宇拿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走到沈辞床边。

铺好,躺下,面朝墙壁,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睡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你们不要吵到我。”

沈辞知道赵宇是故意的。

这个房间有两张床,他完全可以不挪。

但他挪了。

不是因为没地方睡,是因为他觉得,沈辞和陆司珩今晚应该待在一起。

沈辞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干毛巾,走到陆司珩面前。

“先把头发擦干。”

陆司珩接过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

沈辞站在旁边,看着他湿透的卫衣,转身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

“换上,我的衣服你可能穿不下,但总比湿的好。”

陆司珩看着那件白T恤,接过来。

沈辞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听着身后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房间很小,赵宇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

真的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

“好了。”陆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辞转过身。

陆司珩穿着他的白T恤,确实有点小,领口被撑开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

运动裤倒是刚好,因为陆司珩比他瘦。

他站在那里,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有几缕垂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甚至有一点——脆弱。

沈辞移开目光,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睡赵宇的床吧,我睡我的。”

他走过去,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来,面朝墙壁。

灯关了,房间里陷入黑暗。

雨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大了,打在屋顶上像有人在不停地敲门。

沈辞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他听到陆司珩在旁边的床上躺下来的声音;

听到被子被拉动的窸窣声;

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慢,但不像睡着了的呼吸。

“陆司珩。”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沈辞。”

“……嗯。”

“你的衣服,有你的味道。”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不敢回头。

“什么味道?”

“说不清楚,就是你身上的味道。”

沈辞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想说“你闻错了”,想说“那就是洗衣液的味道”,想说“你不要说了我睡不着了”。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心在说——他在闻我的衣服。

他穿着我的衣服。

他在我的房间里,睡在我旁边的床上。

雨还在下。

但沈辞觉得,这个房间里的雨声,好像没那么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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