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媒体的邀约

《破冰》上线后的第十天,沈辞接到了班主任王老师的电话。

“沈辞,你明天来学校之前,先到办公室找我。有件事要跟你谈。”

王老师的声音比平时严肃,沈辞握着手机,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问什么事,王老师说“来了再说”。电话挂了。

沈辞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好的预感,他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来了再说”这四个字,听起来不像好事。

第二天早上,沈辞到学校后直接去了办公室。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她看到沈辞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坐吧。”

沈辞在她对面坐下来。

“有家媒体联系了学校,想采访你和陆司珩。”

王老师把那份文件推过来,沈辞低头看——是一家本地的青年杂志。

发行量不大,但口碑很好,之前采访过一些青年艺术家和创业者。

“他们看到了你们的歌,觉得你们的故事很有代表性,想做一期专题。”

沈辞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

“学校怎么说?”

“学校不反对,但有一个条件。”王老师看着他。

“采访不能在学校进行,不能穿校服,不能提到学校的名字。

你们代表的是你们自己,不是学校。”

沈辞点了点头。

这个条件很合理,学校不想被卷入不必要的舆论;

也不想被贴上“那个出了网红情侣的学校”的标签。

“你愿意接受采访吗?”王老师问。

沈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陈澈上次的邀请,想起了自己说“我的听众只有一个”。

那个人是陆司珩。

但采访不一样,采访不是让更多人听他的声音,是让更多人知道他的故事。

他的故事不是他一个人的,是陆司珩的,是他们两个人的。

“我能跟陆司珩商量一下吗?”沈辞说。

王老师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当然。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沈辞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拿出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王老师找我了。有媒体想采访我们。”

已读。回复很快:“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说跟你商量。”

“你怎么想的?”

沈辞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下来,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

“我不知道。我想被听到,但不想被看到。你懂吗?”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陆司珩发了一条语音。

沈辞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我懂。你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的脸,只听到你的声音。

因为声音是真的,脸可以装。你怕装了,就不是你了。”

沈辞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陆司珩懂,他真的懂。

沈辞不怕被采访,不怕被提问,不怕被写进杂志里。

他怕的是——在采访的过程中,他会不自觉地“装”。

装成别人想看到的样子,说出别人想听的话。

变成那个“应该成为”的沈辞,而不是真正的沈辞。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怎么办?”

“采访的时候,我在你旁边。”

沈辞愣了一下:“记者会同意吗?”

“不同意就不采。”

沈辞看着这行字,笑了。

陆司珩的谈判方式很简单——不同意就不做。

不是威胁,是原则。

他的原则是,沈辞的事,他要在旁边。

不是因为不放心,是因为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一个人说,不是完整的故事。

两个人在,才是。

沈辞打字:“好。我跟王老师说。”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办公室。

王老师还在,正在批改作业,看到沈辞进来,放下笔。

“商量好了?”

“好了。我们接受采访。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陆司珩要在旁边。”

王老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我跟那边说。”

沈辞走出办公室,心跳还是很快,但不是紧张了,是一种——

他说不清,大概是“被支持”的感觉。

学校支持他,王老师支持他,陆司珩在他旁边。

他不需要“装”,只需要“是”。

是他自己,就够了。

中午,沈辞和陆司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赵宇端着餐盘过来,表情比平时复杂。

“我听说了。媒体要采访你们。”

沈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王老师跟我妈说的。我妈跟我说的。”

赵宇放下餐盘,坐下来,看着两个人。“你们要去吗?”

“去。”沈辞说。

赵宇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想好说什么了吗?”

沈辞看了一眼陆司珩,陆司珩在低头吃饭,没有看他。

但他的手在桌面下找到了沈辞的手,握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在说“我在”。

“说真的。”沈辞说。

赵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就行。真的就行。”

周五下午,采访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咖啡馆进行。

沈辞和陆司珩到的时候,记者已经在了。

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

戴着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看起来很干练。

她面前放着一台录音笔和一本笔记本,看到两个人进来。

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

“你们好,我叫许知意。叫我许姐就好。”

沈辞握了她的手,陆司珩也握了。

许知意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比我想象的年轻。”

沈辞坐下来,陆司珩坐在他旁边。

许知意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翻开笔记本。

“那我们开始吧。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辞看了一眼陆司珩。

陆司珩没有看他,他看着桌上的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像一只正在听他们说话的眼睛。

“今年九月。他转学来的第一天。”沈辞说。

“你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沈辞笑了。

“冷。很冷。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不说话。

我说‘你好呀我叫沈辞’,他回了一个‘嗯’。”

许知意笑了,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她看向陆司珩。

“你呢?你对沈辞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陆司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像糖。”

许知意愣了一下:“像糖?”

“……嗯。融化的糖。”

许知意看了看陆司珩,又看了看沈辞。

沈辞的耳朵红了。她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你们的歌,《破冰》《十七岁》《他的“嗯”》,都是写给彼此的。

我想知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对方就是那个‘对的人’?”

沈辞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许知意愣住了的话。

“从他说‘嗯’的时候。”

“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那个字的尾音,往下掉的,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

不是敷衍,是不知道怎么说。但他想说的,都在那个字里了。”

许知意放下笔,看着两个人。

“你们知道吗,我采访过很多人。

情侣、夫妻、甚至结婚几十年的老人。

我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对方就是对的人’。

有人说‘他为我做了一件很感动的事’;

有人说‘我们经历了很多磨难’。

但你们说的,是一个字。

一个‘嗯’。”

沈辞看着她,没有解释。

因为不需要解释。

懂的人,不需要。

不懂的人,解释了也没用。

许知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想我懂了。”

采访进行了一个小时。

许知意问了创作的过程、日常的相处、未来的打算。

沈辞回答得很顺利,陆司珩偶尔说几个字,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但许知意没有追问陆司珩。

因为她发现,当沈辞说话的时候,陆司珩在看他。

那个眼神,比任何语言都说明问题。

采访结束的时候,许知意关掉录音笔,合上笔记本。

“最后一个问题,不是采访,是我自己想问的。”

沈辞看着她:“您说。”

“你们怕吗?被这么多人知道。”

沈辞看了一眼陆司珩。

陆司珩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交会,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不怕。”沈辞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真的。真的不怕被看到。”

许知意看着两个人,眼眶忽然有一点红。

她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你们。这是我做过最好的采访。”

沈辞握了她的手,陆司珩也握了。

许知意走了,咖啡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吗?”陆司珩问。

“有一点。”

“喝水。”

陆司珩把保温杯推过来。

沈辞拿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和每一次一样。

“陆司珩,你今天说了几个字,你数了吗?”

“……没有。”

“我数了。加上‘嗯’,一共二十七个。”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嗯。”

沈辞笑了。

他想,陆司珩今天说的二十七个字,比他在学校一周说的都多。

不是因为记者会问,是因为沈辞在旁边。

沈辞在,他就想说。

不是被要求,是被允许。

周日晚上,沈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音乐平台,《破冰》的播放量已经破了两百万。

他看着那个数字,觉得不真实。

两百万个人听过他和陆司珩的歌。

两百万个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两百万个人在评论区说“好甜”“好感动”“好想也有这样的一个人”。

手机震了。

陆司珩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睡不着。”

“在想什么?”

“在想,两百万个人听了我们的歌。你说,他们听懂了没有?”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陆司珩发了一条语音。

沈辞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不需要都听懂。一个人听懂,就够了。”

沈辞把这条语音听了五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陆司珩说得对。不需要都听懂。

一个人听懂,就够了。那个人,已经听懂了。

从第一天起,就听懂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陆司珩,采访什么时候发?”

“下周五。”

“你会看吗?”

“会。”

“看什么?”

“看你。”

沈辞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笑了。

笑得很轻,很闷,像被棉花吸收了的声音。

他想,陆司珩看采访,不是看自己说了什么,不是看记者写了什么,是看沈辞。

看沈辞在照片里的表情,看沈辞在文字里的语气;

看沈辞有没有笑,有没有紧张,有没有在提到他的时候耳朵变红。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条线。够不到。他笑了。

他拿起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司珩。”

“嗯?”

“下周五,采访出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看。”

“好。”

“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家。”

“好。”

沈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想,下周五。

他要坐在陆司珩家的沙发上,和陆司珩一起看那篇关于他们的采访。

看记者怎么写他们,怎么看他们,怎么理解他们。

也许写得好,也许写得不好。

但不管写得好不好,他们都是一起看的。一起看,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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