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文艺汇演倒计时

采访的热度还在持续,但沈辞已经没有心思关注了。

因为文艺汇演进入了倒计时。

陆司珩要上台弹《敲门》。

不是彩排时那种随便弹弹,是正式的、当着全校一千多人的面;

在聚光灯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弹那首只属于沈辞的曲子。

沈辞问他紧张吗,他说不紧张。

但沈辞注意到,他练琴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以前放学后在音乐教室待一个小时,现在待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有时候天都黑透了,他还在弹。

沈辞不催他,就在旁边坐着,画画,写稿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会,谁都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

周三傍晚,沈辞照例去音乐教室找陆司珩。

推开门的时候,琴声停了。

陆司珩坐在钢琴前,手放在琴键上,没有弹,低着头,像在想什么。

沈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陆司珩抬起头,看着他。

“有一段,弹不好。”

“哪段?”

陆司珩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

沈辞听出来了——是《敲门》里最高潮的那一段。

那段旋律很密,音符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每一颗都要落在该落的位置,不能偏,不能轻,不能重。

沈辞不懂钢琴,但他听得出陆司珩在纠结什么。

不是技术问题,是情感问题。

那一段,是“敲门”之后门开了的那一刻。

门开了,你看到了门里面的人。

那个人一直在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你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孤独、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涌上来了。

你要把它们全部放进这几个小节里,不能多,不能少,不能假。

“你在想什么?”沈辞问。

陆司珩沉默了很久。

“想门开了之后,说什么。”

沈辞的眼眶红了。

陆司珩不是在纠结音符,是在纠结语言。

他不知道门开了之后该说什么。

说“我来了”?太轻。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太客气。

说“我喜欢你”?已经在歌里说过了。

他想找一个词,一个从来没被用过的、全新的、只属于这一刻的词。

但他找不到。

“陆司珩,门开了之后,不用说话。”

陆司珩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开门的那个人,知道你要说什么。”

陆司珩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回琴键上,重新弹了那一段。

这一次,音符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每一个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不是因为技术好了,是因为他不想了。

他不想门开了之后要说什么了,因为他知道,开门的那个人,会懂。

沈辞站在钢琴旁边,听着那段旋律从陆司珩指尖流出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集训营那晚,陆司珩在黑暗中握着他的手,握了一整晚。

他想起他说“你不要走”,陆司珩说“我不走”。

他想起陆司珩说“我想做你醒着的时候,也在旁边的那个人”。

这些话,都没有写进歌里。但它们比任何歌都重。

琴声停了。陆司珩抬起头,看着沈辞。

“好了?”

“……嗯。”

沈辞擦了擦眼泪,笑了。

“那就好。”

周五,文艺汇演的节目单下来了。

沈辞拿着一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节目很多,唱歌、跳舞、话剧、乐器独奏。

陆司珩的节目排在第九个,节目单上写的是“钢琴独奏《夜曲》——肖邦”。

沈辞知道,那不是真的。

陆司珩会弹《夜曲》,但他还会弹另一首。

那首不在节目单上,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中,只在他和沈辞的约定里。

沈辞把节目单折好,放进口袋。

他拿出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节目单上写的是《夜曲》。”

“嗯。”

“但你弹的不是。”

“嗯。”

“你不怕被发现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敲门》,是弹给你听的。别人听到,是顺便。”

沈辞看着“顺便”两个字,笑了。

他想,陆司珩的“顺便”,意思是——你不是顺便,你是我做这件事的原因。

别人是顺便,听到了是他们的运气,听不到也不可惜。

但你一定要听到。你听不到,我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

周六,沈辞在家里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翻出衣柜里最正式的那件白衬衫,熨平了,挂在衣架上。

他又翻出一条黑色的裤子,和衬衫配在一起,像一套简易的演出服。

他不是要上台,他是要坐在台下第一排。

那个位置,从第一次彩排开始,就是他的。

没有人跟他抢,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沈母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看到沈辞对着那件白衬衫发呆。

“文艺汇演?”

“嗯。”

“你要上台?”

“不上。陆司珩上。”

沈母放下水果,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件白衬衫。

“那你穿这么正式干嘛?”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在台上看我。”

沈母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拍了拍沈辞的肩膀,然后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沈辞知道她懂了。

他穿正式,不是因为要上台,是因为台下有人在上台。

他要让那个人在聚光灯下看到他的时候,看到最好的他。

不是“最好看的他”,是“最好的他”。

最好的他,就是认真的他。

认真到会为了一场别人的演出,熨一件白衬衫。

周日,沈辞去陆司珩家。

他带了鸡蛋、虾仁、冷饭、葱花,还有一盒草莓。

陆司珩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

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他昨晚没睡好。

“练琴到几点?”沈辞问。

“……两点。”

沈辞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不要练那么晚”,因为他知道说了没用。

陆司珩不是不听,是做不到。

他要在台上弹好那首曲子,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厉害。

是为了让沈辞觉得,他的选择没有错。

沈辞换了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陆司珩站在他旁边,也系上围裙。

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一个打鸡蛋,一个切葱花。

和每一次一样。

“陆司珩。”

“……嗯。”

“汇演那天,我会坐在台下第一排。”

“我知道。”

“你会紧张吗?”

陆司珩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鸡蛋。

“……会。”

沈辞看着他。

这是陆司珩第一次承认他会紧张。

以前问“你紧张吗”,他说“有一点”,那个“有一点”是“很多”的意思。

但今天他说“会”。不是“有一点”,是“会”。

会紧张,会害怕;

会在上台的前一秒心跳加速,会在按下第一个音之前深呼吸。

他是人,不是冰山。

冰山不会紧张,但人会。

“紧张的时候,你就看我。”沈辞说。

陆司珩转过头,看着他。

“看你就不紧张了?”

沈辞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不是看我就不紧张了。是看我就知道,为什么要站在台上了。”

陆司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打鸡蛋。

“……嗯。”

蛋炒饭做好了。

今天加了双份虾仁,因为沈糖说“加双份好吃”。

虽然沈糖今天不在,但沈辞还是加了。

他想,也许陆司珩也喜欢吃双份虾仁,只是不说。

他什么都不说,但沈辞会看。

看他吃第一口的时候眉毛有没有动;

看他吃第二口的时候筷子停了几秒;

看他吃完之后有没有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扒干净。

今天,他吃完了。

碗里没有剩一粒米。

“好吃吗?”沈辞问。

“……嗯。”

沈辞笑了。

他想,陆司珩的“嗯”,在这个语境下,不是“好吃”,是“你做的都好吃”。

不是评价,是态度。

周一,距离文艺汇演还有三天。

沈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陆司珩已经在位子上了。

和每一天一样,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桌面整整齐齐。

但今天不太一样——他的眼睛下面,青黑更重了。

“昨晚又练到很晚?”沈辞坐下来,转过身。

“……嗯。”

“几点?”

“一点。”

沈辞没有说话。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颗喉糖,草莓味的,放在陆司珩的桌角。

陆司珩看着那颗糖,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沈辞。”

“……嗯。”

“汇演那天,你会录吗?”

沈辞愣了一下:“录什么?”

“我弹的曲子。”

沈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陆司珩不是想让他录下来发到网上,是想让他录下来,留给自己。

因为那首曲子,是弹给他的。

他想让沈辞有一个记录,一个可以在以后任何想听的时候拿出来听的记录。

不是“作品”,是“记忆”。

“会。我录。”

陆司珩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嗯。”

周二,距离文艺汇演还有两天。

沈辞在广播站准备稿子的时候,林晚晚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比平时认真。

“学长,汇演那天,广播站要直播吗?”

沈辞愣了一下。直播?

他从来没有想过。

广播站的设备可以接学校的音响系统。

如果他想,他可以把整个汇演通过广播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你想直播?”沈辞问。

林晚晚摇了摇头。

“不是我想。是我想,如果有人不能来现场,可以在教室里听到。

比如……陆司珩学长的妈妈。”

沈辞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陆司珩的妈妈在国外,不能来看儿子的演出。

但如果广播站直播,她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打开手机,听到儿子的琴声。

沈辞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林晚晚想到了。

“你怎么想到的?”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因为我妈妈也不在身边。她在外地工作,不能来看我的演出。

如果有人能直播,她就能听到了。”

沈辞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走到林晚晚面前。

“直播的事,我来弄。你好好准备你的节目。”

林晚晚抬起头,眼眶也红了。

“谢谢学长。”

她走了。

沈辞站在广播站里,看着门口的方向。

忽然觉得,他做广播站站长这两年,做的最好的事。

不是做了多少期节目,不是涨了多少粉丝,是收了林晚晚这个徒弟。

她会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会在意别人不在意的人;

会把“让听的人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这句话,真的做出来。

沈辞拿起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汇演那天,广播站会直播。你妈妈可以在国外听到。”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陆司珩发了一条语音。

沈辞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陆司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什么。

“谢谢你。”

沈辞听着这两个字,眼泪掉下来了。

陆司珩说“谢谢你”,不是谢他直播,是谢他想到了他的妈妈。

是谢他把“让听的人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件事,用在了他妈妈身上。

他妈妈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听到儿子的琴声,就不会觉得那么孤单了。

哪怕只有几分钟。

沈辞擦了擦眼泪,打字:“不用谢。是你弹得好。”

“还没弹。”

“那也会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弹的时候,想着的不是‘弹好’,是‘让她听到’。”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陆司珩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沈辞看着那个句号,笑了。

他想,陆司珩的句号,不是无语,是“你说对了,我不知道怎么回”。

不知道怎么回的时候,就发一个句号。

意思是“我听到了,我记住了,我不说了,但我在”。

周三,距离文艺汇演还有一天。

沈辞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陆司珩上台,弹《敲门》。

他在台下第一排,录视频,听直播,等他妈妈在世界的另一端听到儿子的琴声。

所有的事都在明天。

所有的期待、紧张、不安、兴奋,都在明天。

他拿起手机,凌晨一点。

他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还没睡?”

已读。回复很快:“没有。”

“在干嘛?”

“想明天。”

沈辞看着“想明天”三个字,笑了。

他想,陆司珩想明天。

不是想“会不会弹错”,不是想“观众会不会喜欢”。

是想“沈辞会不会哭”。

他怕沈辞哭,因为沈辞一哭,他就想擦。

但在台上不能擦,他要弹琴。

所以他要想一个办法,让沈辞不哭。

或者,让沈辞哭的时候,他也能弹。

沈辞打字:“明天我不会哭。”

“骗人。”

沈辞笑了。陆司珩说他“骗人”,因为他知道沈辞一定会哭。

从第一次听《敲门》就哭,到现在听了无数遍,还是哭。

不是因为他脆弱,是因为那首曲子,戳中的是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每一次听,都被戳中,每一次被戳中,都哭。

“那你怎么办?”沈辞问。

“弹完再擦。”

沈辞看着这五个字,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陆司珩已经想好了——弹完最后一个音,站起来,鞠躬。

然后走下台,走到台下第一排,走到沈辞面前。

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在全校一千多人面前,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不怕被看到,因为他们是真的。真的不怕被看到。

沈辞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陆司珩。”

“嗯?”

“明天见。”

“好。”

沈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很圆,像一个被谁擦干净了的银盘。

他想起集训营那晚,没有月亮,只有暴雨和黑暗。

但陆司珩在,所以那晚比任何一个月圆之夜都亮。

明天,没有暴雨,没有黑暗,有聚光灯,有一千多个人,有陆司珩的琴声。

会比那晚更亮。

因为明天,他在台上。

他在台下。

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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