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欲言又止

陆司珩最近有点奇怪。

沈辞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一种直觉。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比以前更长了。

以前他看你一眼就移开,像怕被看到。

现在他看你,看了很久,也不移开,但也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

沈辞被他看得耳朵发烫,问他“你看什么”,他说“没什么”,但目光没有移开。

周三中午,食堂里。

沈辞端着餐盘走过去的时候,陆司珩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手套戴着,围巾围着,保温杯放在桌上。

他低着头,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就是低着头。

沈辞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沈辞。

又是那种目光,很长,很重,像要把人看穿。

“你到底在看什么?”沈辞忍不住了。

陆司珩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说。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沈辞看着他的头顶,看着那几缕垂在额前的碎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痒。

不是不舒服,是——他知道陆司珩有话想说,但他不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始。

就像他以前只会说“嗯”,现在会说很多了,但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的嘴唇抬不起来。

下午,沈辞去广播站的路上,碰到了赵宇。

赵宇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走廊拐角。

“你觉不觉得陆司珩最近有点不对劲?”赵宇压低声音。

沈辞看着他:“你也发现了?”

“废话。他今天上课一直在看你。

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先看你一眼,再回答。

全班都看到了。”

沈辞的耳朵红了。

他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坐在前排,看不到陆司珩的目光。

但全班都看到了,陆司珩站起来的时候,看的是他,不是老师。

老师问他“这道题怎么做”,他看的不是黑板,是沈辞的后脑勺。

好像在说“答案在你那里”。

“你觉得他想说什么?”沈辞问。

赵宇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沈辞心跳加速的话:

“他想说的,可能是他一直没说的那句话。”

沈辞知道赵宇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陆司珩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他说过“你是那个我要找的人”;

说过“我在乎的人就在我旁边”;

说过“门开了,进来吧”。

但他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太重了。

重到像一座山,他搬不动。

不是不想搬,是怕搬起来砸到脚。

傍晚,沈辞做完广播,走出广播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司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戴着深蓝色手套,围着深蓝色围巾。

路灯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沈辞说。

“……嗯。”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一起走过操场,一起走到校门口。

风很大,吹得围巾飘起来,沈辞伸手按住了陆司珩的围巾,不让它飞走。

陆司珩低下头,看着沈辞的手。

那只手按在他胸口,隔着围巾和毛衣,他感觉不到温度,但他能看到。

沈辞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他的手和声音一样,干干净净的。

“陆司珩。”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陆司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两颗很小的星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沈辞看着他的嘴唇,看着那两片薄薄的、抿在一起的唇,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等你。”

沈辞松开他的围巾,退后一步。“明天见。”

陆司珩看着他,看了很久。“明天见。”

沈辞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

“沈辞。”他回过头。

陆司珩站在路灯下,围巾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着。

“明天的蛋炒饭,加虾仁。”

沈辞笑了。“好。加双份。”

陆司珩点了点头。

沈辞转过身,继续走。

他走了很远,远到回头已经看不到陆司珩了。

他拿出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司珩。”

“嗯?”

“你想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我喜欢你’?”

很久没有回复。久到沈辞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陆司珩发了一个字:“嗯。”

沈辞看着那个“嗯”字,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枕头里。

不是难过,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陆司珩承认了。

他说“嗯”,不是“不是”,不是“你想多了”,不是“以后再说”。

是“嗯”。是“是的,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只是我说不出口”。

沈辞知道他说不出口,所以他替他说了。不是逼他,是接他。

他迈不出那一步,沈辞就迈过去,把他接过来。

沈辞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陆司珩,你不用说了。

我已经知道了。”

“从什么时候?”

“从你放第一盒喉糖的时候。”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陆司珩发了一条语音。

沈辞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不是喉糖。那是‘我喜欢你’。”

沈辞把这条语音听了二十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闷,像被棉花吸收了的声音。

他想,陆司珩的“我喜欢你”,不是四个字。

是一盒喉糖,是一碗蛋炒饭,是一副手套;

是一条围巾,是一杯温水,是每一天的“明天见”。

他从来不说,但他一直在说。

用他能用的所有方式,除了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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