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意外

“怎么了?还有事儿吗?”陶培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护士犹豫再三,终于压低声音,“那个……病人的账没有结。他们是半夜,趁着交接班人手少,护士站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强行把人带走的……我们拦不住。”

又是这样。每个科室都有经济指标,这样的逃费亏空,最终要么科室平摊,要么变成一笔扯皮推诿,最后往往由最底层的医护承担烂账。

陶培青不是第一次遇到,也清楚科室里的一些惯例。看着年轻护士惶恐不安的样子,他心头那点因病人被私自带走而生的怒气,被一种无奈取代。

“单子呢?”陶培青问。

护士如蒙大赦,赶紧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未结清的缴费单,递给他。薄薄一张纸,几千块钱的手术和基础药费,几乎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但看到护士无助的样子,这点钱带来的烦恼,似乎又显得不那么尖锐了。至少,钱可以再挣。

他顺手将单子塞进白大褂口袋,没再多说什么,只对护士点了点头,“我去查房了。”

查完所有病人,处理完手头事务,陶培青去了缴费处,默默将那笔费用结清了。

单据收好,心里想着,这件事,大概就这样了结了。这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不算稀奇。

走出住院部大楼,他打算去门诊那边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事情,然后便回家休息。他走到门诊大厅附近的导诊台,正俯身与台后的护士低声嘱咐几句关于某个出院病人后续复查的注意事项。

阎宁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么硬生生的拒绝过,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里痒痒的,又有点没着没落的感觉。

阎宁一晚上都在想他,想他掌心那个红苹果,想起他那时候的笑。

他打包了几样觉得陶培青会喜欢的清淡菜,想着去他医院偶遇一下。

阎宁远远看见他站在导诊台那儿,微微俯身跟小护士说着什么。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侧脸在光线里显得特别干净,特别专注。跟周围那些嘈杂匆忙的人一比,他就跟幅画儿似的。阎宁想拎着饭盒过去,吓他一跳,想看看他那副微微皱眉又不好发作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男人。

那男人从大厅门口进来,步子很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陶培青的后背。

那眼神不对。阎宁见过太多这种眼神,混着恨意、疯狂和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儿。不是来看病的,是来寻仇的。

阎宁把饭盒随手往旁边椅子上一扔,下意识就往他那边冲。几乎就在他动的同时,那男人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根钢管,银晃晃的,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小心!”阎宁吼出声的时候,人已经扑过去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战术,什么角度,全忘了。只想到把陶培青护住。

几步的距离,被他缩成了瞬间。

阎宁扑过去,一把将他整个人死死揽进怀里,用他的背和胳膊把陶培青严严实实地挡住。陶培青的后背撞进阎宁怀里,很单薄,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阎宁左臂上。

那孙子一击没得手,眼更红了,根本不管阎宁,抡起钢管又朝着陶培青的脑袋砸下来。

找死!

阎宁右手还抱着陶培青,左手快速探出去,在他钢管落下前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用了死力,能听见他骨头咯吱响。

他吃痛,动作一滞,阎宁抬腿就照着他腹部狠踹过去。这一脚没收力,把他直接踹飞出去好几米,瘫在地上哼唧。

保安和其他人这时候才乌泱泱围上来,把那还想挣扎爬起来的疯子按住。

“你们医生乱开刀!赔钱!”那疯子即使被按在地上,还在嘶吼,唾沫横飞,眼睛死死瞪着陶培青,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陶培青这时候好像才回过神,从阎宁怀里挣出来一点,看向他的胳膊,“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胳膊疼得阎宁直抽冷气,骨头可能没断,但骨裂或者严重挫伤跑不了。

“当然有事儿啊!”阎宁扯着嗓子吼,一方面是疼的,更多的是后怕和滔天的怒火。

阎宁指着地上那疯子,对着围过来的人,尤其是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大声嚷嚷,“我要验伤!报警!让这孙子赔钱!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凶器,故意伤人!”阎宁目光刀子一样剐着那疯子,提高音量,“不对!看这架势,是故意杀人!”

阎宁太熟悉这一套,他必须把性质定死。持械,袭击要害,这他妈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那医生才是杀人犯!”疯子被阎宁“故意杀人”几个字刺激得更疯,挣扎着,污言秽语和恶毒的指控全冲着陶培青去。

阎宁看着陶培青站在那里,面对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辱骂。

阎宁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着。陶培青救死扶伤,凭什么要被这种渣滓如此羞辱、甚至伤害?!就因为自己刚才没弄死这混蛋,让他没完没了的撒野。

警察很快来了,现场一片混乱。

阎宁做笔录,坚持“故意杀人未遂”,要求严惩。

陶培青也被问话,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耳边是警察公式化的询问,解释那可能是前晚一个私自离院、未结账的病人家属。但他显然心绪不宁。

就在这时,笔录室外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隐约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在大喊:“谁干的!!”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紧接着,是阎宁低沉却更具威慑力的呵斥,“你给我安静点儿!不知道这是哪儿吗?”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陶培青余光瞥见外面走廊密密麻麻站满了穿着黑西装,面色冷硬的男人,将小小的警局区域堵得水泄不通。

是阎武。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赶来了,而且如此阵仗。

笔录终于结束。

门一开,阎武第一个冲了进来,无视了警察和其他人,直接扑到阎宁身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阎宁垂着的左臂,大呼小叫,“哥!你没事儿吧!快叫救护车啊!医生!保镖!律师!都他妈去哪儿了!哥你看你细胳膊细腿儿的,哪受得了这个罪啊!”

阎武说话不过脑子,带着一种夸张的关切和混混式的咋呼。

“闭嘴吧!”这蠢货,带人来就带人,喊什么喊?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路数?阎宁赶紧吼了一句,脸色因为疼痛和烦躁而有些发白,但眼神扫过陶培青时,似乎刻意收敛了那份戾气。

陶培青看着阎宁的手臂,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出具体情况,但方才那声闷响和他身体的震动绝非虚假。是自己连累了他。

“我带你去拍个详细的片子。医药费,我来出。”

无论如何,阎宁是为他受的伤。

阎宁刚想应声,阎武已经抢着说话了,他转向陶培青,脸上堆着一种殷勤的热情,“陶医生是吧?行啊,我哥交给你我放心啊!我……”他话没说完,就被阎宁狠狠一脚踹在小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夸张地“哎哟”大叫,总算闭了嘴。

他们在一群黑西装的簇拥下离开了警局,回到医院。袭击现场已经清理,但那种紧绷压抑的气氛还在。

阎宁直接去了处置室。脱了衣服一看,左臂上臂一片骇人的青紫肿胀,皮下出血严重,触诊怀疑有骨裂。

陶培青心乱如麻。

走廊里仍旧嘈杂,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挂号,缴费,等待拍片,陶培青机械地处理着这些流程,动作尽可能利落,不想让任何拖延加重他的不适,也想用这些具体的事务来填满自己发慌的内心。

整个过程,陶培青几乎没怎么开口,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视线却无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掠过他被绷带包裹的手臂。

这些都被阎宁看在眼里。

拍片时,阎宁进去,陶培青站在操作室外。隔着玻璃,看着他按照医生的指示,小心地移动受伤的手臂,每一次细微的调整似乎都让他眉心蹙得更紧。

陶培青的心也跟着那蹙起的眉头,一次次揪紧。

那是为他受的伤。

片子需要等一会儿。他们并排坐在影像科外的长椅上。

沉默再次降临,像一层厚厚的、令人不安的茧,将他们包裹。

阎宁靠在那里,不知是疲惫还是疼痛,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陶培青则挺直脊背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上“静候”两个红色的字。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里,阎宁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阎武打来的。他没有避讳陶培青,直接接起,按了免提。

阎武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哥,查清楚了。就那晚你……陶医生坚持做手术的那家。那家人根本没钱付医药费,又迷信,说什么病人的魂儿在手术时被吓跑了,得弄回去招魂。他们半夜偷偷把人从医院弄走,带回了村里的祠堂折腾。结果,病人术后危险期根本没过,加上这一番折腾,第二天早上……就在祠堂里咽气了。”

陶培青耳朵里嗡嗡作响,阎武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提前祝小宝们圣诞快乐哦~(っ‘ ꒳ 'c)♡︎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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