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气氛已到, 配上充满暗示的话语,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不会不懂。

祁闻年没有丝毫含糊,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

蓝漾忍不住瞪大眼睛。

话是自己说的, 但他怎么会这么直接?不应该再拉扯一会吗?

蓝漾还妄想能在拉扯中, 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

可祁闻年不给她机会,措手不及一个浪打过来,她溺水了。

纪录片跟商业电影不一样, 后者导演可以控制演员的行为, 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纪录片不行, 就算你是导演, 也只能按照主角的节奏来,一切都是随机的,无论大纲写得再精细,拍到后面,永远都会脱纲, 永远都会产生新的随机,那么简单的道理, 她早该在那晚跟祁闻年从酒吧逃跑时就明白的。

她本就没太用力咬紧的牙关, 被他轻松探入,一点一点攫走空气、理性、魂魄。

他不喜欢在接吻时按住对方后脑, 令对方无路可退,他更喜欢牵手,一定要十指紧扣,每一寸指缝都要紧紧贴在一起,比起脑袋、脸颊、脖子,那里才是真正最少被人碰到的地方。

指尖用力,掌心相触时会产生轻微的吸力, 再渐渐沁出汗意,仿佛五脏六腑都在温暖的盐水里被泡皱一遍。

蓝漾思绪放空,慢慢想起前两次接吻,好像……也都牵了手?

对方的吻太过汹涌炙热,她承受不住,后退着,跌到床上,没舍得松开那只手。

深深浅浅的气息,顺着舌尖,一下一下渡递给她,她是只坠下深渊的失控蝴蝶,可只要还能感知空气,翅膀就会条件反射地张开,煽动气流产生升力,带身体滑翔出一段极远的距离,平安落地。

祁闻年顺势扑上,在一片纠缠不清的水润声中,托举她稳稳升空。

“你不是问我吗?”

他呼吸粗重,另一只手用力抓住床单,抓住五条深浅不一的褶皱,语气却和平常大差不差——

“现在我回答你了,我不仅仅只想和你拥抱。”

“……”你还挺有问必答的。

她的头发嵌在他指下的褶皱里,黑白分明。随着每一下深吻,越来越多的长发汇入其中,蜿蜒成几条小小的黑色河流。

明明吻的时候唇瓣是干的,分离时,那里就会变得潮湿滑/腻。

人的体/液,永远比语言诚实。

失神的片刻,她的视线落到他的喉结,又无意识地舔舔嘴唇。

男人注意到这点,脖颈间的喉结,便狠狠滚动一下,像肉食动物准备将猎物拆吃入腹时的前/戏。

“……”

想象中的疾风暴雨并没有来,良久之后,祁闻年松开了抓她的手。

好似做到这一步就够了。只是起身的片刻,他呼吸反而欲盖弥彰,更加急促。

“你这些盘口数据是从哪来的?”

他恢复神志,坐到离蓝漾远一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又顺手拿过原来座位上的小靠枕,抱在身前。

“吴贤。”

蓝漾没意识到他这姿势有什么问题,愣愣的,从刚才的情/欲中回过神来:“他还给了我一段录音,你要听吗?”

“放来听听。”

“……”

录音放完,祁闻年若有所思:“有这段录音,加上盘口数据,比赛录像,还有当年那些球员的证词,我们只要搞清赌金的去向,就可以报案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会要很长时间,世预赛一结束就可以。”

“谁去报案?”

“我啊。”

“你哪来的时间,还得回英国踢联赛。这事处理起来很麻烦的。”

他含糊的哦了一声:“世预赛结束我不一定立马回去。”

“为什么?”

蓝漾从床上站起来:“你受伤了吗?”

定格几秒。

祁闻年漫不经心地勾唇:“怎么可能?”

“……”

蓝漾还想问点什么,他先一步仰起头,命令道:

“帮我把门口衣服拿过来。”

“你自己没……”

大赛在即,她觉得说他没长腿好像不太吉利,那话硬生生在喉咙转了一圈,变为:“你自己怎么不拿?”

祁闻年抱着靠枕,依然理直气壮的,甚至还有点欠:“不方便起来呢。”

“……”

蓝漾懂了,一股热浪冲上脸颊,逃一般地去门口给他拿衣服。

是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表面覆着一层柔软的绒毛,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大团的绵密白云。

轻轻浅浅的香气从云里透出来,在自己的指尖反复流连。

她把衣服丢在祁闻年身上,尴尬地侧身对他。身后很快想起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听得人万分心痒。

他走到她跟前,大衣扣子从上到下扣得严实,瞧不出一丝端倪。

“有我在,不用担心。”

他的手在半空停住,并没有碰到她的肩膀。

“不管是陈家康还是孟景砚,都不用担心。我永远和你一条战线,我们永远是我们。”

“……”

直到这时,蓝漾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懊恼——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又顺着他的节奏聊了那么久的正事,气氛几乎变得寻常而温馨,这比情不自禁地接吻更加恐怖。

他会不会以为,这是对两人关系的一种默认?他可不能这么以为。

更重要的是,自己不能这么认为。

“行了,我这没什么事,今天谢谢你,你赶紧走吧。”

她沉下脸,示意他刚才的吻,是情绪失控下的意外,不是常态。

这话,她对他说,好让他离开;也对自己说,好让自己停止沦陷。

虽然盘口的事,自己很感谢,但自己还在孟景砚的漩涡里没有脱身,他们之间不是只有彼此。

听到这话,都走到门边的祁闻年,收起安慰的语气,轻嗤一声。

“你真是够坏的。”

“祝你明天比赛顺利。”

这句话倒是真诚的,是她用来划清界限的工具。

“……”

*

第二天晚上六点,苏州奥体中心外,人流如织。数万名穿着国家队红色球衣的球迷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在安检通道大排长龙。

道路两旁,五星红旗猎猎飞扬,旗旁灯光大亮,衬得场馆内外恍如白昼。

蓝漾前面排着一家三口,其中小孩穿得是印有祁闻年名字的七号球衣。她盯着球衣上的名字,看了又看,第不知道多少次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从中午起,祁闻年就不知所踪,始终没回她的信息。

当然,如果是领导要求,运动员在赛前八小时上交手机禁止上网,勉强也说得过去,

但按祁闻年的性格,他应该会先告诉自己一声,免得自己有事要找不到他人。

更重要的是,国家队的其他队员都纷纷在赛前更新了微博。

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比赛七点半开始,球迷每年都说不看国足,国足的热度倒年年水涨船高,这会又承包了好几条热搜。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对手是日本。足球是和平年代的战争,意义当然不仅限于一个合家欢的娱乐项目。

在各大文体项目上,中国被日本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尤其是足球,一个是亚洲第一,另一个从世界三十七名一路下滑到一百开外,退无止境。

每回遇上有血海深仇的日本,只能龟缩防守九十分钟,最后跪着惨败,少输当赢。

球迷希望在国外踢了十年职业联赛的祁闻年回来,能让中国队变得和以前不那么一样。至少不要永远是十一个人缩在半场等待对方毒打。

他们挨打挨得太多,都快忘了上次进日本队的球是在什么时候。

蓝漾跟着进场队伍,缓慢蠕动,人在魂不在。

前面有记者在抓人采访,她心虚地低下头,把拒绝两个大字写在脸上。

她可不想上电视,然后被孟景砚看到。

虽然眼下的世预赛全网刷屏,孟景砚肯定知道自己在哪,找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至少今晚人多,好几万人的声浪足以将自己彻底淹没。混在人群里,自己是那么的不起眼,可以心安理得再当一会鸵鸟。

她分出一只手,飞速刷着手机,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祁闻年的名字跳了出来……

在热搜上。

首发名单在开赛前七十五分钟公布,但名单里却没有祁闻年,仿佛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玩笑,给现场所有不远万里远征来此的球迷迎头泼上一盆冷水。

首发名单公布不到两分钟,各大媒体的新闻稿争先恐后发出。蓝漾所在的安检队伍,一开始只是三三两两的各自讨论,后面很快上升到教练组,整齐划一地骂教练傻X,为什么不让祁闻年首发。

蓝漾在一片骂骂咧咧中前行,猜想会不会是就给了他下半场球的时间。

毕竟过几天还要踢澳大利亚和沙特。这两者虽然也可以把国足摁在地上摩擦,但起码比日本弱一点。

就跟做数学一个道理,既然已知压轴题绝对做不出来,不如把有限的时间用来想其他不那么难的题,万一能拿分呢?

她不知道事实是什么,祁闻年也不可能给她透露教练组的战术安排。苏州的寒风刮过,冷得人阵阵发颤。

胡思乱想间,后面有老哥猛踹一脚护栏:“妈的,那祁闻年为什么连替补名单都没进?又他妈来临时跑路这一套?!”

眉心一跳,替补名单上果然没有祁闻年的名字。

与此同时,手机振动,沉默了几十个小时的孟景砚,发来微信:

【你以为你能跑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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