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草莓味?”他猜测。

“有没有可能是奶酪味?”

“原来你喜欢奶酪味。”

几秒钟后, 蓝漾眨眼,公布正确答案:

“是巧克力的。”

祁闻年挑眉:“这玩意还有巧克力味的?”

“当然,不仅有, 还很常见。”

话音刚落, 正好门铃响起,蓝漾开了门,将东西拿回客厅。

祁闻年已经站起来等了,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蛋糕盒子上, 定格几秒。

“这什么?”

“蛋糕。”

蓝漾假装看不懂他脸上的诧异:

“巧克力蛋糕, 是不是很常见?”

“……”

祁闻年又顿了几秒, 接着发出一声冷笑。

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她。

世预赛都结束了,他最近倒是也可以稍微吃一点蛋糕。祁闻年接过蓝漾手里的盒子,放在客厅茶几上,又拆开蛋糕盘的塑料袋,给两人每人切了一小块。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他们肩靠肩坐在沙发上,看着球赛, 分食一块蛋糕, 冬季的寒风汹涌肆虐,一窗之隔, 屋檐下的二人世界竟是如此美好。

天鹰座竞技最终三比二逆转了比赛,下一场无缝衔接,其中一队刚好是积分榜上与他们一分之差的第二名。

“困不困?困的话就去睡觉。”

祁闻年放下吃了一半的蛋糕,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让她的脑袋靠着自己肩膀。

“不困。”

她摇摇头。刚从苏州的星海里回到现实,大脑还停留在极其兴奋的状态,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想睡觉的念头。蓝漾咽下最后一口蛋糕, 看见了沙发旁边并排放着的两个手机。

兴奋的感觉渐渐如退潮般散去。

“对了,之前吴贤跟我发消息说……”

她注视着祁闻年始终微微上扬的唇角。

“如果你要重新起诉的话,他不想出庭作证,也不希望你把他手上的那些证据交给法官。”

祁闻年眉心一跳:“为什么?”

这个推测她有点不想说出口:“我怀疑是孟景砚干的。”

“也是。”祁闻年冷哼:“他怎么可能对他的生意伙伴坐视不理。”

“……”

还有一个推测蓝漾没有说。

祁闻年不知道,但自己知道,孟景砚纯粹是拿陈家康当炮灰用,内心还真没有那么在意这个“生意伙伴”。

那么……他是在警告自己吗?

——脱离他掌控的下场。

自己想做的一切,他都不会让自己如愿。

“发什么呆呢?”

祁闻年像是全然没被这消息影响,伸手揽住蓝漾的腰:“放心,出任何事都有我帮你摆平,你不要一天到晚乱想。”

蓝漾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可这是我的事,不应该让你来为我摆平。”

她在心里想,这对你不公平。

*

孟景砚的微信处于失联状态。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就代表他已经忙昏头了。

无奈,蓝漾只能通过他的助理,要到了他最近几天的行程。

无语的是,助理告诉她,孟景砚正在做两天后飞柬埔寨旅游的攻略。

旱季的柬埔寨的确非常适合旅游,雨水很少,天空永远湛蓝而澄澈。蓝漾一边在心里骂他真会享受,一边跟助理说:“麻烦转告他,我会跟他一起去。”

她了解他了解得要死。这不就是邀约吗?只是被他以一种迂回隐晦的方式发出,引诱自己主动上钩。

她又没有拒绝的余地,否则,整件事情永远无法解决。

她发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上钩。

出乎意料的,一天之后助理回复:

【孟先生叫您不要跟来。】

“……”

彼时蓝漾正和祁闻年去墓园看望老爸,收到消息,她嘴里炸开一股血味。

孟景砚什么意思?

跟自己玩欲情故纵?

“怎么了?”祁闻年见她脸色不对。

“没什么。”蓝漾摇头,根据助理一早发来的攻略,下单了去昆明的机票,从昆明转机金边。

“我得暂时离开一两天,”她简单跟他交代两句:“元宵节前回来。”

*

第二天下午一点,蓝漾落地崇德国际机场,给孟景砚发去定位。

孟景砚也才落地不久,终于秒回:

【在原地等我。】

她还以为孟景砚会派人来接,谁知道这人亲自过来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衬衫,墨镜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上扬的语调显示他目前心情不错:

“你也来看S21纪念馆?”

蓝漾说以前不是看过了:“你知道我过来不是来跟你一起旅游的。”

孟景砚拍拍她肩膀:“上车再说。”

她今天穿着印满玫瑰碎花的白色的吊带长裙,光秃秃的脖子上戴了一条装饰丝巾。但肩膀没有遮挡,他缠着纱布的手放上来,粗粝的触感,引发一点轻微的不适。

她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见孟景砚拉开驾驶室的门,蓝漾诧异起来:“司机呢?”

“没有司机。”他示意她上车:“我就是司机。”

“你手好了吗?”

目光落在他裹着纱布的右手:“你知不知道这样是违反交通法规的?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的违法乱纪?”

孟景砚说不要紧,让她上来。

蓝漾眉头皱得更紧,真怕哪天两个人会一起被撞死。

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部诚实地落入后视镜中。孟景砚摘下墨镜,扬起唇角:“我不是说了么,我们死在一起,才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

汽车往金边市中心的方向开去,烈日炙烤大地,车内空调开到最低,一种与世隔绝的阴冷从头浇下。

“我跟祁闻年在一起了。”

蓝漾语气平静:“就是你想的那个在一起。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

孟景砚没有回答,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一脚油门猛踩到底。

“喂!”

蓝漾始料不及,差点被甩出去:“你超速了!”

“有吗?”

汽车引擎在东南亚原始混乱的道路上嘶吼,窗外低矮破败的房屋模糊成数不清的线条。

蓝漾一路强行粉饰下来的镇定瞬间被纯粹的恐惧取代,她脸色苍白,惊恐地发现孟景砚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对自己微笑。

你看路啊!

导航的电子女声冷冰冰提示着方向,孟景砚只朝前面路况瞄了一眼,又看向她。

“你在害怕?”

“……废话,”蓝漾完全不敢再刺激他,抓紧扶手:“你别开这么快,有话我们慢慢说。”

迎面一辆白车与他们擦肩而过,靠孟景砚那侧的车门几乎擦出火花。

再近一分,就会撞上,将车里的人撞成一团肉酱。

孟景砚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是怕跟我死在一起,还是怕死了再也见不到祁闻年?”

蓝漾咬牙: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死,和你们俩没半毛钱关系。”

“……”

几秒钟后,车速慢了下来。

他听着导航里不断流出的英语,不紧不慢地拐了个弯。

“跟我在一起的这些年,你开心吗?”

蓝漾心跳还没恢复,闭了闭眼。

无论开心与否,都不可能成为自己再留在他身边的理由。这话问的有什么意义?

但方向盘还在孟景砚手里,鉴于他随时有可能发疯,她此刻绝对不敢这么说。

“总体来说是开心的。”

“那就好。”

他温文尔雅地点头,调高导航声音,丝毫看不出来,两分钟以前,他还是个试图把车速开到最高、以便来一场飞来横祸把两人全都撞死的神经病。

*

S21纪念馆由学校改建而成。操场、教学楼等设施一应俱全。门头非常小,夹在一堆七扭八歪的三层矮楼当中,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国内某十八线县城的杂货市场。

买票通道内部光线昏暗,老式的白色吊扇挂在头顶,徒劳无功地旋转。

来这里的外国游客很多,尤其是欧美人。下午的太阳把世界分割成明暗两部分,依稀能望见墙皮剥落的A栋教学楼门口,工整立着十四座白色坟墓。

两人在通道里排了一会队,买好门票,就在蓝漾即将要跨入阳光下时,被孟景砚叫住。

“蓝漾。”

他顺手扯住她脖子上的装饰丝巾,往自己怀里扯,像在牵一条小狗:“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

他总能一边微笑,一边不经意地说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语句:

“我躺在病床上,孤零零的一个人,你会来看我吗?”

蓝漾看着他习惯性往口袋里摸香烟的左手:“想听真话假话?”

“真话。”

“活该,我才不来看你。”

话音刚落,脑袋上被敲了一记爆栗。孟景砚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玩笑样掐住她后颈:

“忘恩负义的东西。”

蓝漾吃痛挣扎,很快就挣脱开来,一只脚落进阳光下,裙子上的玫瑰花栩栩如生。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挣脱过后是警惕,她站到白色的墓碑旁,很警惕地盯着他看:

“你出什么事了?”

“肺癌。”孟景砚言简意赅:“前两天刚刚检查出来。”

“你认真的吗……”蓝漾怀疑他还在开玩笑。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脑袋像被一把小锤子猛敲几下,太阳照下来,在耳边嗡嗡响成一片。她发觉自己并不希望孟景砚半途出事,虽然他坏得不行、自己也曾无数次在心里咒他早点被雷劈死。

蓝漾踌躇起来,想起肺癌的治愈率很低,又想起孟景砚在车上,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在意的言行,怔怔的,摇摇头:

“我不相信。”

癌症晚期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蓝英杰就是被活活疼死的,她太知道了,说话时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谁叫面前这个很该死的男人,确确实实对自己好过。

自己脚下踩的每一块砖,都是他铺就的。拿到的每一项成就,都离不开他的金钱和人脉。

孟景砚微笑,丢来他的手机。

上面是一份检查报告。

三十度的阳光,照在身上是那么的冷。蓝漾发着抖看向这份报告。

直到在看见“IA期”等字样。

“……这不是做个手术切掉就好了吗?”

这是非常早期的癌症,孟景砚那么有钱,能够请到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处理得当,几乎不会影响寿命。

他懒洋洋的:“是啊。”

蓝漾忽觉自己被骗了,怒气翻涌,太阳穴突突跳动:“那你为什么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死了?”

孟景砚从她手中抽回手机,俯身凑近。

“我只是好奇,既然你那么喜欢祁闻年,喜欢到为了他不惜跟我决裂——”

“那你现在的眼泪,又是在为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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