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她们是真心相爱的伴侣。

顾雅琴不清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窗帘才会产生这样的异动。电瓶车的速度放得更缓,对比旁边的开着灯的那扇窗户,这一扇里的微小动作很难被人眼捕捉。

骤然, 一个类似于手掌形状的东西隔着窗帘贴在了玻璃上。

顾雅琴的想象力突然丰富起来, 是家里的猫在玩窗帘?又或者是她们家青青在打扫卫生?

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来回打转。

但那不是青青房间的窗户,那是客房的飘窗——每次小沈回来就是住在这里的。

按照道理来讲, 门应该是关紧的, 小拉平日里也不是爱乱跑的猫,她的年纪大了, 总是懒洋洋的,待在自己的一片天地, 一睡就是一个半天。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天,小拉更不可能放着暖呼呼的窝不睡,跑去不熟悉的地盘乱撒欢。

一旦有了苗头,怀疑就会日渐加深。

顾雅琴总感觉不对劲,她的女儿……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想要辞职了去南城发展?

——这是她想了许久也没想通的问题。

换了鞋, 放轻脚步上楼,顾雅琴不清楚自己所做的行为是否理智, 所有的猜疑都在她的脑子里面搅成一团,让她本就浑浊迟缓的思想再一步放缓。

走到楼梯的最后一级。

客房的门刚好被人打开,走廊里没有开灯。

隐隐约约, 顾雅琴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那是她的青青。

这个事实再次将她的怀疑加重。

顾青青的神色还算镇静,语气也有条不紊,“妈妈, 你麻将这么早就结束了?”

“今天手感不好, 不想打, 直接回来了。”

顾雅琴说完,顿了一会儿,仿佛在疑惑顾昙为什么会从客房里出来。

“小言来月经,肚子疼,我给她熬了杯红糖水过去。”

顾雅琴恍然大悟:“噢。原来小沈会痛经,我还不知道呢。”

“她平时也不怎么疼的,可能这几天寒凉的吃多了。”顾昙无意识地用食指抚摸了一下耳垂,特意避开了中指。

“对了,最近小沈的工作怎么样?”

“还在原来那个公司干着,蛮稳定的。”

“我想起来,你们都在南城工作,平时空闲时间是不是会一起出去玩一玩的呀?”

“偶尔会周末一起吃饭。”

顾昙表现得过于轻飘飘,反倒有些不自然了。而此时,一滴汗水顺着她的耳际滑落,无声地融进衣领。

事实上,顾昙不仅出了汗,她的五指也下意识地蜷曲——再伸直。面对母亲的询问,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盘问她学业问题的瞬间。

况且,顾雅琴提前回家这件事在她的意料之外。

一连十几年,她从未在大年初一晚上提前回家过,每次至少都会玩到凌晨一两点再回来。

这一次完全打破了常规。

“青青呀,感觉你对小沈了解很深,平常应该会有挺多共同话题的吧?”

顾昙往后退了一步,将身体靠在门框上,“也没有,只是因为沈言川在南城就认识我一个熟人,所以会多依赖我一些……”

“对了,小沈谈恋爱了没有啊?”

顾昙浑身一震,凉意直直地从天灵盖上窜下去,好在稳当地靠在墙上,不至于立马倒下去。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应该还没有吧。妈——小孩子的这些事情我们问了干什么……”

“我不就是提一嘴嘛。看她平常那么依恋你,我就在想啊,我们小沈以后恋爱了该怎么办呢。”

顾昙一时间说不出话,她缓缓将头偏过去:“我身上有点不舒服,先去洗澡。”

走回自己的房间,她径直地瘫软在床上,思考顾雅琴说每句话的含义,尝试探究出个所以然来。

刚才顾昙和母亲说的话一大半都是假的,沈言川没有痛经,她也没有去给她端什么红糖水。

真实情况完全相反。

和顾雅琴说的一样,沈言川的确很依赖她,这种依赖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她不仅吃饭的时候喜欢粘着她,在没有其她人的时候更是像一块被晒化了的橡皮软糖。缠着要和顾昙亲昵。

顾昙又是个容易心软的,考虑到那时候的确不会有人进来打扰她们——顾雅琴早就出门了,于是半推半就地应允了她。

客房有一扇飘窗,窗帘只拉了一半,灯没开,一片漆黑的。从后面被进入,空气中只余下不均匀的呼吸。

即使是绷紧了背脊也无法缓解的热意,只能用手攀着窗帘无助地摇晃。

顾昙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晶莹的泪滴聚在眼眶,一眨眼就滑落下来。又惹得顾昙一阵心疼,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她轻轻地捏住沈言川脸上的肉,刚想吻一吻她,便听到了楼下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心情骤然地坠落,顾昙只是简单地帮沈言川清理了一下,而后将她横抱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她尚在颤抖着的身体。

拧开房门走出去的那瞬间,指间还残余着沈言川的味道。

顾昙向来不擅长说谎,越是表现得沉静就越是漏洞百出,那些小到她自己无法发觉的细节无一不在出卖她。

总有一天,自己会向母亲坦诚她们之间的所有,只是,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机。

至少要等她们存到足够的积蓄,一切都无比稳定时,才能去考虑和顾雅琴好好地沟通她和小言之间的关系。

顾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起沈言川此时应该还是凌乱地裹在被子里,心里又是一阵担心。过了约莫十分钟,顾昙听见了母亲下楼的声音,快步走进客房里,入眼是沈言川睡着了的侧脸。

心中松下一口气,刚刚急匆匆地做完也没有好好安抚她,顾昙生怕她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面哭。

现在看来应该是累得晕过去了,没有空去想别的事。

顾昙从浴室放了一盆热水,将毛巾沾湿了,缓缓帮她擦拭身体。沈言川睡得很熟,时不时发出梦呓。最后,顾昙帮她套上干净的睡衣,将她平放在被窝里。

快要到零点了,外面此起彼伏又响起了礼炮声。

——在镇上,对于烟火的管理并没有那么严格,大家都还是习惯了过年的头几天凌晨要放炮的这个习俗。

在南城,是一年四季都听不见鞭炮的响声的。

做完这些事,顾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时间,许多情绪涌上心头。

她其实不是那种容易感伤的人。

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放着她从小到大写过的日记、收录的相册簿。从小时候开始,每当顾雅琴提及自己的女儿,眉梢总是上扬的,语气中带着骄傲。

——她的女儿听话又懂事,每当学校有文艺汇演,又总能拿出一个拿手的乐器节目。

因而,大部分的照片顾雅琴都是拍的舞台上的顾青青。

其中有一张,是顾昙穿着精致的西服坐在钢琴椅上的。她挺直着身姿,目光正巧扫到了在台下举着摄像头的母亲。那一瞬间被恒久地记录下来,胶卷被洗出来,放进相册里,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房门被突兀地敲响。

顾昙吓得手一抖,相簿被直直地摔到地上。

“青青,你有空吗?妈妈想和你聊聊……”

顾昙径直地走过去开门,甚至连那本跌落的相册都忘了捡起来。

“妈……我有空的。”

顾雅琴走进来,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用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她清了清嗓子,随即说道:

“我想了想,还是要和你谈一谈、关于小沈的问题……”

本以为母亲找她又别的什么事,却没想到,话题再次转到了沈言川的身上,顾昙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顾昙紧张地吞咽口水:“嗯……关于她,还有别的问题吗?”

“总觉得你们关系走得有点太近……”顾雅琴并没有直接将内心所想说出来,而是拐着弯地问:

“她和陈熙不太一样,熙熙她还没有独立,我们照看她、收留她算正常,但是小沈不一样,她已经工作一两年了。昨天我看你们,衣服弄脏了都要你亲自帮她擦,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昨晚的场景蓦然出现在顾昙的脑海里,当沈言川衣服被汤汁洒脏时,她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去帮她擦拭。

一下子将那些要保持距离的注意事项全部抛之脑后了。

顾昙花了一分钟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由于她的疏忽,让母亲感到不对劲。

心中在想着该如何向母亲解释。

“妈……我……”顾昙停顿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再扯出一个谎言,“可能因为,她和我平常联系比较多,我把她当成亲近的小辈对待了,没有注意好界限……”

“我没有说你做的不对,青青,我们做什么事情还是要注意分寸的,晓不晓得?”

“你想啊,小沈从小身边没有亲人,突然一下子有谁对她好,她就会特别依恋那个人。青青,这种道理你不会不明白的吧?”

顾雅琴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所说的话也全都在理。

母亲特地来找她说这件事,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已经在她面前露出了端倪?

甚至,顾昙对于自己和沈言川之间的感情动摇了一小分。难道自己真的做出了趁人之危、诱导她爱恋的事情吗?

下一秒,她就将这个念头完全否决。

不,不是这样。

她和小言是真心相爱的伴侣……这是她先前确认过很多遍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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