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抱住了全世界。

“你们真的很般配呢。”

“对呀, 你们两个人都好可爱。”

后座的三个人相较年轻一些,说话也活泛。

顾昙看了一眼后视镜,心情忽上忽下地飘起, 她轻轻地、礼貌地笑两声:“谢谢你们。”

而沈言川的目光只是黏在副驾的抽屉搭扣上, 她心里懊恼地想,她原本也不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 今晚怎么脸红了那么多次。

盯久了, 不仅目光发散,思维也跳到了别处去。

她忽然想到, 她和顾昙之间的关系好像并没有经过那样郑重的确认过。只在那最初的一次,顾昙叫她多给她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沈言川将那当作了她的默许。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 顾昙这样的答复已经足够让她喜悦。日子久了,沈言川逐渐不满足于这些,期待和顾昙能有更深的一层联系纽带。

而就在刚才,顾昙亲口向旁人承认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或许是酒精带来的作用,沈言川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宋染的工作室在偏远一些的城际, 别墅有小两层,外观雅致。周围别的房子也都比较稀疏, 反倒是树木长得更茂密一些。

顾昙将车停在外面的院子里。

另外那辆车来得比她们早,宋染提前站在路口等着她们。

——外面的天实在有些冷了,刚下车, 沈言川的脸上便被刀一样的风刮过去,鼻腔里都是刺骨的冷气。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很快,她的手被顾昙自然地牵过去,放进她的大衣口袋里捂着。

“快进房间, 冷死了!”宋染喊道。

进门, 最打眼的是三架钢琴, 拐着弯靠着放在一起,四把吉它整齐挂在墙壁上,房间的右边摆着架子鼓,地上好几根电线凌乱地铺着。

沈言川的心灵受到一点点震撼,从没见过这么多乐器堆放在一间房里,场面称得上壮观。

她对这些几乎一窍不通,没有什么发言权。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不那么局促。

“你们渴不渴,我给你们倒点白开水。”

不知为何,宋染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往门口走了两步。

“干嘛突然这么客气,我自己倒就行。”其中一个短发的女孩子朝宋染撇了撇嘴,面露嫌弃。

宋染似乎是不放心,朝着顾昙她们说:“那里有凳子,你们累可以坐一会儿。”

顾昙点点头:“没事的,我和小言说会儿话,你们先去玩。”

“好嘞!”宋染忽然卸下了担子,像个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不自在吗?”顾昙终于松开了沈言川被捂得汗津津的手,转头去寻来面纸给她擦手汗。

“有一点……但我很开心。谢谢你愿意带我出来一起玩。”

几声调音似的、琴弦被拨动的声音在空中骤然响起。发出好几次声调的第一声——哆,从低沉到高昂。

伴随着几声谈笑,一阵悦耳的音乐缓缓倾泻出来。

沈言川不太好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觉,只觉得情绪随着背景音一同缓和下来。先前的那阵局促感渐渐烟消云散,她轻轻地扣住顾昙的尾指,悬在空中小幅度的摇晃。

摇了好一会儿,顾昙竟然也没有阻止她。

连她自己都意识到这是个多么幼稚的举动。

舒缓的音乐节奏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激烈起来,就好像刚才那只是前菜,她们真正喜欢的是这种激动人心的旋律正餐。

沈言川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来。

顾昙立即就发觉了,皱着眉问她:“怎么了?”

“这样拉手,显得我们很幼稚……”

尽管其她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空去在意角落里的两个人的手指到底怎么摆。

房间里的灯光开得不亮,灯罩被暖风吹得左右漂浮,灯光打在顾昙的脸上,一阵明一阵暗。

沈言川在她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的踪影。

“小言,你累不累?我们可以现在回去的。”

沈言川被问得一怔,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扫兴吗?

她连忙解释:“我不累,可以再玩一会儿。”

顾昙的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笨蛋。”

沈言川目光草草地掠过顾昙的脸。刚刚被水润湿了的唇瓣,在模糊的灯光下莫名显得无比暧昧。

沈言川突然间很想吻她。

但她抑制住了这种冲动——现在还是在外面。

沈言川对于别人的情感是淡薄的,她总是抱着“别人怎样与我无关”的心态独来独往。

但是对于顾昙,却能抱着许多份量的热情。

她依恋她。

心中的天平也永远只偏向她一个人——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

“你不来一起玩吗?”一个体型宽厚的女人走过来。

“不了,你们玩就好。”顾昙礼貌地回绝了,记得眼前的人是叫乔木,转过头,向沈言川介绍:“她叫乔木,之前和我一起演出过。”

沈言川:“乔木姐姐好。”

乔木笑了两声:“我看起来是姐姐吗?明显就是阿姨级别的吧。”

沈言川被一闹,连忙改口:“对不起……乔木阿姨。”

“叫什么都行,开玩笑的啦。”也许是见她们二人样子太黏腻,乔木也不太好再去叫顾昙过来一起玩,很快又坐回了她的座位,和其她朋友谈笑。

“小言……我想去一下卫生间,你要一起吗?”

“我也去一下。”

沈言川勾住了顾昙的袖子,跟着她到了厕所。工作室里的厕所定期有人来打扫,又放了香薰,因而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你先上,我转过去……”

“不是。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顾昙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仿佛要宣告什么重大的事情。

沈言川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心里想了许多种可能性,一时间慌了神。

“我……过年在家里的那段时间,待在房间里没有事情干,写了一个简单的谱子,写了词。我一个人练了很多遍,但不知道到底怎么样……”

顾昙说得有些局促,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沈言川几乎没怎么见过她现在这样。

青涩又紧张的顾老师。从前那个成熟稳重的顾老师的形象慢慢变得充盈而立体,沈言川为自己可以看到多面的她而感到惊喜。

“所以,小言愿意做我第一个听众吗?”

“当然。”沈言川说,“你想就在这里唱吗?还是回家?”

“我们回家吧。”

“好。”

顾昙和朋友们作了简单的告别,便驱车离开了这里。

到家以后,两个人快速地洗了澡,吃完酒席之后身上总会带着一些饭菜的味道。换下来的衣服被扔进阳台的滚筒洗衣机里,定了一个半小时的大件洗模式。

全都收拾妥当了,顾昙才将放在房间角落的木吉它拿进客厅。

她是在手机上写了一个简单的谱子,大部分都被熟记在心里。

放在南城家里的吉它价格不贵,音质也只能算听得过去。顾昙将手机屏幕点亮,右手缓缓地波动琴弦,柔软的头发从肩上滑落到胸前。

沈言川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在她的对面,认真地睁着眼睛看她。

看她青葱的手指、看她温和的脸庞。

混杂着洗衣机旋转的轰轰声,顾昙唱出了第一句。

“大大的世界让我遇见你

是上天眷顾

还是命运本该如此

如何安放我多余的情绪

想再靠近你

听你心跳吻你嘴角

小小的忧愁不再去理会

只看见你笑颜

瞬间驱散心中阴霾

……”

顾昙唱歌时和平日里说话的声音有很大的不同,更加清脆。一句一句都在沈言川软绵的内心上踏着步。

从前没有人在她面前唱过歌,也没有人只唱给她一个人听。从前奢想的爱与关注在这一刻被轻而易举地抓取,沈言川的头脑被灌进了许多虚幻又真实的幻境。

这一刻她太幸福了。

连塑料小凳子变得虚浮,沈言川控制着自己想要靠过去的身躯,想要耐心地听完这首歌。

这首歌并不长,大致弹唱了一分半就结束了。

唱完以后,顾昙将吉它从腿上挪下来,仔细地放在一边。

“顾老师唱得很好听。”

“……我第一次写这样的歌。”况且,写词是一回事,要将它唱出来又是一回事。她回想了一下刚才,歌词的内容还是有些肉麻的。

“词很好。”沈言川似乎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离开了她原本观众席的位置,越界地坐到顾昙的腿上,贴在她的耳边说话:“以后你写的歌可以只唱给我听吗?”

微妙的痒意从耳边炸开,湿漉漉的唇瓣贴到顾昙的耳垂上。一路向下。

顾昙将奇怪的声音压下去,回应她:“可以……”

刚才犹豫忐忑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她现在可以坦然地说,沈言川的确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绵绵软软的舔吸一直延续到了她的脖子下方,像极了小动物在毫无章法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那一刻,顾昙紧紧地攀住她的肩膀,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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