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我不是一个洒脱的人。

生活中如果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要耿耿于怀很久,开解不了自己,真的要靠时间去磨平。

张晓跟我分手了。

我哀求、挽留,没有用,撒泼大哭她说我恶心,我发疯咒骂指责,她说我不是男人,我不肯走,也不要她走,她说我再这样她要报警了。

我当她开玩笑,像个霸总一样宣言,你敢,我就把你关起来。

警察没来,她爸的保镖来了,把我揍了一顿,把我揍醒了,我不是霸总,我是累死累活动不动就加班的低级牛马。

她气得不轻,和我爸一样指着我骂,说我丢人现眼,她小姐妹要是发现我这样,她在那个圈子几年都抬不起头。

我一文不值。

行吧,我说呢,张晓以前有个追求者,说我小白脸,她问我拿什么跟她结婚,好意思提这话,牙都笑没了。

我说那我五年算什么,她说算个屁,我拍衣袖,没心没肺,“算个屁也要留点味道吧,你就这么要分手,张晓,你外边是不是早就有人了?”

她翻白眼指挥人把我赶出去。

我真受不了,工作日我要上班,好容易挨到晚上下班,找不着她人,我俩同居的房子是租的,房租我给,水电气通通我给,为了显得我不那么小气,该给的我全都给,当然我清楚,有些人一出生站的高度就不同,我用钱要掰着指头算,她挥挥手洒水一样。

可能是将就门当户对吧。

我心里清楚,但总天真地想,爱能跨越山海,钱算什么。

后来发现,再高的山,也能用钱招人买机器,把山给炸开。

天真的男人下场都不好。

我无可避免想到余修,我十足真诚地把他当兄弟,不说为我两肋插刀。

还要反过来插我。

什么1什么0,妈的,以前走到学校路上,突然冒出来对着我比手势开黄腔一辈子的噩梦。

张晓的东西没人来搬,估计她是不要了,我颓废,电话不想接,我妈打了十来个,我爸一个没有。

老兵拉不下面子。

呵呵。

我妈发消息:【快给你爸打个电话,道歉完事。气得一直躺床上不起来,饭都没吃。】

我抓头发,恨不得把手机砸了,不吃饭,不吃饭!不吃饭!!

几岁啊,几还不吃饭,要我哄吗,打压我,压榨我,其实我在想,我爸脸色要是好点,张晓也不会这样。

张晓他爸把她当掌上明珠,到了我家我爸就开始说道教育,这算什么,谁受得了他啊,我亲生的都要崩溃了。

因为我爸的可恶,我又体谅张晓。

我妈还在发。

【看到了吗?看到了就回电话过来。打我手机上。】

【别往你爸那打去,他不接,我接了递给他,你说就是。】

我深吸口气,没理,去浴室冲澡,看见张晓的东西,没忍住红了眼睛,出来后忽略我妈的信息,我给张晓发求和短信。

被拉黑了。

之后我没回家,我不想回去,无论我妈怎么哀求,我懒得理,我一回去就火大。

人真正生气的时候,脑子是痒的,耳鸣,嘴闭得死紧,心肺都气得胀起来,我估计就像灌了水的猪肺那样。

拿根牙签就戳破了。

上班,加班,周一到周五,我想死,我办公桌旁边是落地窗,偶尔盯着想跳下去,可惜窗子是封死的。

周五那天下班,外面下起了雨,同部门的一个姐开玩笑地叫我,“小谢啊,怎么了这是,好几天脸色都这样,放假还不开心啊?”

我才惊觉,我已经连续好几天都跟我爸那副谁欠他钱的样一模一样了。

她是我领导,我赶紧笑起来,说没没没。

领导姐点点头,顺势让我帮她干点事,要我以前接了这次,就得嬉皮笑脸地拒了下次,我没心情,做什么都无所谓,平时我急着下班,争取按时回去,是要做晚饭,我一个人,随便吃口得了。

我说:“行啊,x姐。”

她又跟我客套了几句我没听清,烦都烦死了,弄完之后我还没走,加班最猛那哥们在位置像弹簧一样伸懒腰,仰天长啸,伸完了看到我,大喝了一声,问我咋不出声。

呵呵。

看着男人就烦。

我摆手,“你要走了?”

他说对,我说那一起下去吧。我看得出来人家不情愿,但我心里闷,想扯个人说话。等电梯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我递了根烟给他,好多了。

走到外面风一吹,我找我的车,他找他的车,恰好一道路。

聊了几句,就说到柴米油盐酱醋茶,他愁眉苦脸的,抱怨了几句。

我俩找棵树站着,把烟抽完,他先走,我看着他弯腰驼背的丧气样,有点同情这哥们。

结婚也没我想得那么好啊。

我这样开解。

但不代表我坦然,我有时候非常气,翻箱倒柜找东西,纸笔拿出来,算计五年来每一笔账,想像网上那些抠男给张晓发过去,他妈的手抖得要死,我哭了一通,刚好是周末,我妈上门了一次,敲门我不应,她有钥匙,估计忘带了,等了一个多小时她才又敲门,打开。

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我妈对我挺好的,她进来看见满地烟头和酒瓶子也没说我,我哭她也哭,儿啊儿啊……

唉。

算了,哭不下去了,头痛。

我妈问我吃什么,她去做饭。

我摊尸,说没胃口。

我妈拍大腿,说你别像你那个爸。

我应激,受不得,我才不会像他,弹就起来冲进厕所一通好洗,出来后我妈把面煮好了端出来,我坐下呼啦呼啦吃。我妈这才点头,夸我像个人了。

“……”

唉。

她说:“唉什么唉,别闷在屋里出去走走。”

我妈下面一如既往好吃,幸好她没提张晓,我说:“放假我走哪去。好不容易休息下,你真想累死我。”

我妈:“呸呸呸。怎么这么爱说不吉利的话。”

吃完了我去洗碗,我正常时候挺爱干净,每天拖地,洗碗机没用,我把洗洁精挤了一泵在手心,就这么搓起来,搓半天想起来碗还没洗。

头痛。

我妈又让我出去走走,她估计怕我这么待下去要出毛病,我受刺激太大了,我才想起来我爸这么生气是因为张晓说跟我分了的时候我跑回家骂了他一通,谁要他板着个脸,这里不满那里不满。平常还挑刺我的工作,他希望他儿子是老板,我呢,没达到。

我妈吓死了,也没想到我这么硬气。

OK,我算是有点成就了。

我甩手,“行行行,我出去,看看天有多蓝,云有多白。”

我先把我妈送了回去,其实我妈想陪我的,但我不想,我自个沿河边散步。

我在想我以后会怎么死,病死老死意外死,总得有个死法。我想死不是说我想死,这话挺绕,总之,我不是想去死。

结果就碰见老熟人了。

余修。

哈哈……这叫什么?

冤家路窄吧。

时隔多年,倒是很狼狈啊,这傻x,一脸不可置信,天降鸟屎,还刚好落他嘴里要说话又说不出口的样。瞬间就红了眼睛,我为什么看得这样清楚,当然是他这傻x自己大跨步往我跟前站,还抓了我一只手臂。

我要走都被他拦住。

他惊喜,“小漾?!真的是你!”

去他妈的。

说话有没有点礼貌,我上次见他还是我复读费心巴力考了个隔壁省双一流,我爸有了好脸色,掏钱包给我办升学宴,傻x躲门口张望的蠢样。

就那么巧呢,傻x在那个饭店里兼职端盘子,还拖着当时看着跟个二傻子的弟弟,没错,就是现在,他旁边,这个一脸拽样,冷漠的货。

“小你爸啊小,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套什么近乎。”

我翻个白眼甩开,实则想揍他一拳。

但毕竟过去满打满算快九年,我这样耿耿于怀显得我这个人多那啥似的,说有天大的仇也不见得,跟人出去摆这事,别人当个笑话听。

可我心眼小,用我爸的话说,一点也不大气。

我记仇。

何况失恋的男人是路边的野狗,盯人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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