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想干坏事

晚风烈烈, 敲打着岸边铺子已经放下的老式卷帘门,发出金属质感的呻吟。

烧烤店收了摊,将桌椅板凳放在室外, 只用一块深蓝色防水布盖严,又用绳子绑上, 只可惜绑得不严实, 让风找到漏洞, 防水布一角在风中扬起, 哗哗作响。

岸上光线微弱,无边大海融进漆黑夜色,海浪的呼啸像是暗夜使者命令撤离的最后警告,平白增添几分可怖,身处其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吞噬。

疾风刮出一个不得安宁的夜晚,沈明煦房间静得很, 但也算不上安宁。

“因为你不喜欢失忆后的江月白了, 对吗?”

江月白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从出院后沈明煦推说忙,不愿意和她见面, 微信也回得敷衍时就想问了。

只是没找到合适时机,更没有勇气接受可能从沈明煦口中说出的肯定答案。

其实此刻的勇气也稀薄,可话已经说到这,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就算得到无法接受的答案,江月白想,也总好过被蒙在鼓里。

“当然不是!”沈明煦攥住江月白手腕, 急得脸都皱起来。

沈明煦力气大,手又冰凉,像一只严丝合缝的铁手铐, 抓得人又疼又冷,但江月白却笑出了声。

被烧毁的花园死而复生,焕发生机与活力,甚至比原先更加明艳。

花香融进春日清甜的空气,招引来蜜蜂、蝴蝶和歇脚的飞鸟。

“好好好,不是,不是。”

江月白一手托着沈明煦下巴,一手摸她的头,温柔地哄。

沈明煦的头发没有完全干,摸上去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像在摸一段沾染上雾气的黑绸,手感很好。

“那是因为你觉得我们的恋爱关系不能暴露在镜头前?”江月白又问,确认沈明煦没有不喜欢自己后,她语气都轻快了好些。

沈明煦稍显迟疑地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听上去还行。

捕捉到沈明煦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江月白知道这未必是最主要的原因。

“既然我们是情侣,那就不可能不被媒体拍到我们两个在一起的画面,在镜头前避嫌只会显得我们做贼心虚,不如大大方方的。只要我们不明说在谈恋爱,大家只会觉得我们是好闺蜜而已。”

骗你的,你脑门上最好给我刻上江月白这三个字,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是我的!

“你说对不对?”江月白语气温软,掺进一些诱哄的意味,像是寻蜂人用蜂蜜水引来蜜蜂,目的是循着它回巢的方向找到蜂窝,获得珍贵的野生蜂蜜。

沈明煦很轻易地被蛊惑了。

“嗯。”她点头,觉得通过了自己通过了今晚的考验,脸上的泪也不再流。

空气静止一瞬。

“沈明煦。”

听见江月白喊她,沈明煦的心又提了起来。

江月白捧着沈明煦的脸,自己凑近了些,鼻端被一股香气侵占。

奇怪,沈明煦看起来淡淡的,身上却沁着甜,不是沐浴露的味道,倒像是她的体香,很好闻。

“你是不是——”或许是预感到沈明煦会因为这句话难过,江月白顿了下,“是不是觉得失忆后的我不喜欢你了?”

沈明煦眼神迅速回避,往右下角看,再转回来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像两杯即将溢出来的茶,滚烫、苦涩。

失忆前的你也不喜欢我。

“没,没有啊。”说话时,沈明煦眼泪控制不住地坠下,和测谎仪的警报声无异,又像是强调符号。

真话兜了个圈才出来,就让人看见把委屈咽下的过程,更有杀伤力了。

江月白的心被沈明煦的眼泪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眉头皱起来。

她把沈明煦揽进怀里,安抚小猫一样摸她的脑袋。

“我只是失忆了,又不是不爱你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明煦的眼泪、呼吸和心跳都暂停,下一秒却成倍汹涌,像是突如其来的巨大海啸,将她的整个世界都摧毁。

沈明煦突然很想对江月白说“对不起”。

想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想说“对不起,我不值得”。

想说“对不起,我喜欢你”。

可是,可是……

沈明煦什么都说不出口,字句还没到嘴边就化成齑粉,融进眼泪里。

是苦的。

难过的眼泪尝起来之所以苦涩,或许正是因为那些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沈明煦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圈紧江月白的腰,脑袋埋在人家胸前,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明煦,许予言说我的复查结果很正常,也许很快就能恢复记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江月白贴在沈明煦耳边说,呼出的热气烫红了沈明煦的耳朵。

沈明煦在心里摇头。

不是她给江月白时间,而是江月白给她时间。

等江月白恢复记忆,她们这段本就由无数谎言构建起的关系不仅会走到尽头,而且还会万劫不复。

“在我恢复记忆前,你可不可以不要躲着我?”江月白问,小心翼翼的语气中掺着请求,像个做了错事求原谅的人。

可做错的从来就不是江月白,不管是现在还是七年前。

“乐乐,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告诉我,我会改,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躲着我?”十五岁的江月白哀求道。

当时沈明煦没有回话,仍然继续疏远,后来江月白出国,她们就此断了联系。

这一次,她不会重蹈覆辙。

既然上天让江月白失忆,给她机会撒谎,给她机会靠近,那她与其畏畏缩缩,不如尽情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幸运。

沈明煦只要一点甜头。

江月白恢复记忆,和她一刀两断后,她可以凭这点甜度过接下来没有江月白的很多年。

那七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早就习惯了。

沈明煦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作出回答时要给人一种三思而后行的沉稳,而不是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随随便便就应下。

沈明煦呼吸的幅度很大,几乎把江月白胸前的空气全部掠夺。

再冷的人,呼吸也是温热的,更何况沈明煦哭得整个人都发烫。

心底钻出一股痒意,伴着酥麻的酸往外蔓延,江月白不得不咬唇,勉力克制住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江月白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敏感成这样,沈明煦只是呼吸用力了一点,她就……她就得回去再洗个澡。

难道这就是生理性喜欢?

“好,我不会再躲着你了,不管是镜头前还是私底下。”

江月白没来得及思考,就被沈明煦十分郑重的回答拉回现实世界。

“真的吗?”

沈明煦从江月白怀里退出来,眼眶还红着,黑天鹅羽毛一样的长睫被打湿,变成一绺一绺,在吊灯下闪着泪光,看着楚楚可怜,不管说什么都能让人心软,都能让人相信。

“真的。”沈明煦重重点头,语气几乎是赌咒一样的了。

江月白生怕她说出“如果骗你,就让我被天打雷劈”之类诅咒自己的话,都准备捂她嘴了,幸好她没再往下说。

“好,我相信你。”江月白说,目光频频掠过沈明煦胸前,每次都只停留很短的一瞬便移开,片刻后又忍不住移回来。

像大考后查成绩那般想看不敢看,有贼心没贼胆。

这不能完全怪江月白,沈明煦埋在她胸前哭的时候不小心蹭开了自己真丝睡衣的第一颗扣子。

沈明煦睡衣领口本身就V到胸以上一点,露出纤长的脖颈,平直的锁骨和小片白皙的皮肤,第一颗扣子一开,紧紧掩在睡衣下的地方便若隐若现了。

沈明煦皮肤白得清透,痛哭过后便浮起早春樱花初绽那般极淡的粉意,包裹在墨色睡衣下,仿佛被极其轻软的黑绒布裹藏起来的绝世珍宝露出一角,给眼馋的某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江月白突然热起来,像有心火在烧,被热气催得口干舌燥。

起初,江月白觉得盯着沈明煦那里看不好,明显在占人家便宜,既没道德也没素质,作为新时代讲文明、懂礼貌、品学兼优、德行高尚的好好青年,她不能这样做!

视线移开一秒钟,还是想看,江月白抿了抿唇,开始给自己找借口。

沈明煦是她女朋友,她不看沈明煦的看谁的?

她就看!

不费吹灰之力,江月白就把自己说服了,大方地把视线挪回来。

沈明煦都洗完澡了怎么还穿着内衣,防谁呢?

人向来是得寸进尺的,得到了,便想要更多,江月白也不例外。

她嘴一撇,有一丢丢没占够便宜的不满。

转念一想,郁久欢也会来找沈明煦,还是穿得保守些好。

过足了眼瘾,江月白怕沈明煦着凉,便给她系上扣子,她心不稳,手便颤个不停,不小心碰到沈明煦那里,软软弹弹的,像一块牛奶布丁。

江月白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沈明煦眼泪还在流,她就算想趁人之危也不急于这一时。

江月白呼出一口浊气,温声哄着沈明煦,又给她擦眼泪。

从愁苦情绪中恢复的沈明煦羞赧起来,脸上的粉意不仅不退,反倒加深,像被朝霞吻过的新雪,分外诱人。

江月白露骨的目光落在沈明煦被泪水沾湿的唇瓣上,咽了咽口水。

“亲你一口就不哭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明明是自己想亲,某人就别找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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