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偷吻

江月白语气充满了故意为之的愧疚和歉意, 像一只干了坏事的小猫,嗷嗷地小声叫,听着不像是犯了错, 倒像是被别人欺负,喊主人给自己撑腰。

小猫凭着主人的宠爱, 时常化险为夷, 可江月白和沈明煦到底不是宠物和主人, 江月白也不是听不懂话, 只能喵喵叫的小猫。

秒针跑了大半圈,沈明煦都没有作出回应,江月白贴在她温热的怀里,能很明显地感知到她呼吸和心跳先是停了一拍,而后加倍急促起来,像是播放视频时按下暂停键切换二倍速。

江月白心里有些没底。

“宝宝?”她试探性地喊。

沈明煦如梦初醒,涣散的眼神重新找回焦点, 眼前江月白的脸和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变得清晰。

“确实应该跟她们说的。”沈明煦提起唇角, 笑得有些勉强,像是快要哭出来。

“宝宝——”江月白抚上沈明煦的脸, “你是不是生气了?”

不会是没招了才这么回答的吧?

“怎么会?”沈明煦握住江月白的手,用力压下,使自己的脸颊和她的手完全贴合, 解释道,“我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罢了。”

她隐瞒这段关系,目的是为了不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 毕竟她和江月白的恋爱关系是她为了一己私欲撒下的弥天大谎。

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江月白恢复记忆后生活回到正轨的速度就越快,对她造成的影响也越小。

可她一心只想为恢复记忆后的江月白铺路, 却忽略了眼下作为她女朋友的江月白的情绪。

和家里人说自己谈恋爱了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江月白却因为她不想对外宣布,所以压抑着自己,被家人知道后还小心翼翼地向她道歉。

江月白怎么能向她道歉呢?

她怎么能让江月白觉得自己是错的呢?

她真是个不称职的女朋友!

“真的没有生气吗?”江月白不相信,沈明煦分明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她大拇指摩挲沈明煦眼尾,指尖沾上一点湿意,“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沈明煦攒了满满两眼的泪,眼睛酸得像泡在醋里。

她侧着身子,一滴泪从她左眼眼角流出来,滑过山根,落进右眼,最后从右眼眼尾坠下。

沈明煦眸光闪了闪,重新迎上江月白关切的眼神,哽咽道:“因为你跟我说对不起。”

江月白正心疼地给沈明煦擦眼泪,得到回复后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什么意思?”江月白一脸错愕。

“你做什么都可以,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永,永远,都,都不用。”

沈明煦起初还存着努力控制情绪的心思,一字一顿地想把话说清楚,可因为太心疼在自己面前如履薄冰的江月白,说着说着就哭崩了,弓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喘。

江月白听懂了,沈明煦没有在生她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怪自己让她说对不起了。

哎哟,她女朋友怎么这么好!

江月白的心软得像化掉的草莓冰淇淋,甜滋滋地在胸膛里头跳动着。

她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好事,这辈子才找到沈明煦这么个女朋友。

“不哭不哭。”江月白用掌心去顺沈明煦轻颤的脊背,夹着嗓子哄,“我知道的,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所以我不需要感到抱歉,对不对?”

沈明煦深呼吸,把即将发出的破碎泣声咽回肚子里,用力地点头应道:“嗯。”

见哭声止住,江月白的手回到沈明煦脸上,给她擦眼泪,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宝宝,你怎么这么好?”

“我不好,你最好。”沈明煦毫不留情地贬低自己,抬高江月白,语气很是郑重,每个字都发自肺腑。

“哪有?”江月白失笑,揉弄沈明煦的脸,“明明你更好。”

沈明煦嘴唇一扁,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江月白见了,连忙改口道:“我们都特别特别好,好不好?”

明明就是你更好,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好。

沈明煦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应声。

异地这么久,回来第一晚居然在就谁更好展开激烈讨论,她们这恋爱谈得也太小学生了!

江月白越想越觉得好笑。

她们就不能干一点成年人该干的事吗?!

沈明煦眼底闪着晶莹的泪光,眼尾曳着昳丽的潮红,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后仍然在枝头昂扬,在雨后天晴下反射着阳光的早春樱花,娇美,妩媚。

上床前,江月白把卧室里的主灯关了,整个房间只剩床头两边暖黄的小夜灯,打在沈明煦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不及时抓住就会离开一样。

江月白呼吸粗缓,心颤得厉害,像熬夜熬穿了,既兴奋又害怕。

夜猫子怕自己猝死,江月白怕的却是自己想干的坏事被眼前人拒绝。

“宝宝——”江月白拉长了声音喊,语气黏黏糊糊,像粘在手上的棉花糖。

“嗯?”沈明煦应。

江月白舔舔唇,眼底燃着狂热的焰,火舌似要钻出来,吻上沈明煦。

“我能……亲你一口吗?”她问。

沈明煦身体一紧,几乎是立即屏住了呼吸,江月白解读成默许的意思。

解读错了也没什么,毕竟沈明煦刚刚才说了,她做什么都可以,永远都不用说对不起。

她们侧躺着面对面,紧贴着对方,不留一点缝隙,像床脚的两个行李箱,连大口呼吸都有些勉强。

江月白微微地鼓起嘴,用脑袋去够沈明煦。

像新手司机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遇到对向来车,距离越近,心跳越急,又隐隐感到第一次面对挑战的兴奋,仿佛安全通过就能证明自己车技的高超。

江月白动作轻缓中带有志在必得的坚定,像只要扑蝴蝶的猫,小心,耐心,正严阵以待着最后一击。

六厘米,五厘米,江月白的眼睛失了焦,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淡粉色,三厘米,两厘米……

“叮铃铃——”

来电铃声打破暧昧氛围,将沉溺在情感交流中的两个人拽回现实世界,沈明煦几乎与此同时由侧躺转为平躺,眼前的景象由江月白如画的脸变成昏黄的天花板。

像是在突然停电的漆黑夜晚点起一根小小的蜡烛。

落差很大,但沈明煦终于能喘口气了。

眼前倏忽一黑,像是烛火被风削减了亮度,唇上传来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罩在身上的阴影闪过去,世界重新亮起来。

沈明煦呆呆地摸着自己的唇,似乎还能摸到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她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江月白偷了一个吻,咂咂嘴,做贼心虚似的翻身去拿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节目都快结束了,她就没多此一举地把手机上交节目组。

来电人是孟北卿。

“完蛋了。”江月白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头发,喃喃道。

沈明煦也坐起来,“怎么了?”

江月白咬唇,“我忘记给我姐报平安了。”

高兴过头,忘了孟北卿交代的事,江月白啊江月白,你真是见色忘姐!

沈明煦全责!

江月白接通,小心地“喂”了一声,想着如果情况不对就立马挂断电话。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小白,你和沈明煦上热搜了。”孟北卿开门见山道。

热搜?

她和沈明煦这段时间一个在Y国,一个在国内录节目,连同框都没有,怎么又一起上热搜了?

既然和沈明煦也有关,江月白索性打开免提。

“姐,沈明煦在我身边,我开免提了,你要说什么可以直接说,她不是外人。”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一滞。

大晚上的,江月白在沈明煦房间???

她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哦,对,孟枕溪住进去了。

那江月白应该和孟枕溪住一个屋啊,她和沈明煦孤女寡女共处一室算个什么事!!!

不行,她得问个清楚。

“你和沈明煦——”

“我们谈恋爱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江月白不等孟北卿问便如实告知道。

孟北卿:……

得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公关还没有眉目,就又要准备恋情公关了。

早知道她就不问了。

脱口而出后江月白才意识到自己又没跟沈明煦商量。

她瑟瑟地看了一眼沈明煦,只见沈明煦点了点头,笑得很温柔,她忍不住上手rua了两把。

两个人在这你侬我侬,发出轻微的调笑声,孟北卿听得分明,拳头都硬了。

Hello,hello,你们还记得我吗?

孟北卿清清嗓子,把这对臭情侣的注意力抓回来。

“姐,你讲你讲。”江月白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道。

“你们先看看热搜,了解大致情况,告诉我你们想怎样公关。”孟北卿调回雷厉风行的工作模式,正色道。

手机放在中间,两个小脑袋贴在一起看热搜,很快了解清楚事情的大概。

“宝宝,我手机里怎么没有这张照片?”江月白问。

她在Y国时把隐藏相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根本没看到这张集体照。

沈明煦:“你当年你买了两张,一张自己收着,一张送给了我,可能因为有照片原件,所以没把它拍下来吧。”

“有道理!”

江月白手指下滑,继续翻着词条下的评论,看着看着笑出声来,“这些网友想象力好丰富啊,居然认为我们在炒作‘宿敌变妻子’。”

“嘶,这个词条?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自己不喜欢女生,宝宝你记得吗?”

沈明煦像江月白专属的万事通似的回答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隔壁班团支书向你表白,你回复她的时候说的。”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七年前的记忆被勾起,江月白开始打假,“我那时觉得回复她‘我不喜欢你’很伤人,所以我才回她‘我不喜欢女生’。”

“早知道就直说了。”江月白懊恼地叹了口气,气鼓鼓道,“我怕她伤心,她居然在背后捅我一刀!”

“所以你是喜欢女生的?”沈明煦嘴唇微张,傻傻地问。

难道她一直误会了江月白?

“哈?”江月白难以置信地笑出了声,她不知道沈明煦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江月白趁机又亲了沈明煦一口,像只偷了腥的猫一般满足地哼哼,“宝宝,你不应该最知道我喜不喜欢女生吗?”

孟北卿没挂电话,被迫听她们在这宝宝长宝宝短地调情。

这就算了,你们接吻的声音能不能不要这么大!!!

孟北卿再次回到正题,“你们打算怎么办,直接公布恋情,还是——”

“直接公布恋情太危险了。”江月白冷静地分析道,“虽然国内对同性恋的态度已经开放很多,但还是有不少过分偏激的群体,我不想我们被这些人沾上。”

“大家默认我们是真情侣就好了,暂时没必要公开。”

孟北卿觉得江月白说得很有道理,继续推进道:“那就冷处理吧,等这段时间过去,大家自然会发现你们不是商业关系。”

江月白点头,突然灵机一动,“明天不是还有直播互动环节吗?姐,你让节目组不要回避这些问题,挑几个不那么敏.感的好回答的,我们当面澄清大家对我们的误解。”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看到你俩从一个房间出来,天大的误会都能澄清。

虽然心里这么想,孟北卿嘴上还是很认真地回复了。

“行,听你的。”

“你……你们俩早点休息。”

“好嘞!”江月白指尖戳戳沈明煦,“宝宝,跟姐姐说再见。”

沈明煦红着脸,很听话地完成指令。

孟北卿:……

“再见。”

挂了电话,两个人还没睡下,准确地说是江月白在那偷偷摸摸地想干坏事,沈明煦强撑着陪她玩。

“宝宝,我能摸摸你的马甲线吗?”江月白眼底滚着暖黄的光,“拜托拜托!”

沈明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敌不过江月白的“拜托”,咬牙答应下来。

得到许可,江月白撩开沈明煦睡衣下摆,轻轻地将手放上去,刺激得沈明煦浑身发麻,差点控制不住地弓起腰。

江月白摸到了仍不满足,还这样那样地提起要求来。

“宝宝,放松一点,你肚子绷得好紧。”

“宝宝,记得呼吸,别把自己憋到了。”

“宝宝,你要不要摸摸我?”

沈明煦声音小但幅度很大地咳起来,咳得自己哪哪都是红的。

“不,不方便吧。”她声若蚊呐。

不同于沈明煦衣服是衣服,裤子是裤子的分体式睡衣,江月白身上是一条连体吊带睡裙,如果要摸腰的话,手要从上面或者下面伸进去。

虽然江月白没什么意见,顶多有些害羞罢了,但这对动不动就不好意思得浑身通红的沈明煦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那先存着,下次再摸。”江月白颇有些遗憾道。

“宝宝晚安。”

沈明煦暗自长出一口气,应道:“晚安。”

两个人闹到凌晨四五点才睡下,沈明煦的生物钟暂时失灵,在原本应该坐在楼下吃早餐的时候还抱着江月白做着甜梦。

起床的时候已经九点出头了。

沈明煦起床换好衣服,看见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江月白,到底没舍得把人喊醒,想让她再睡会儿,自己先洗漱去了。

孟枕溪和郁久欢在楼下左等右等,等到工作人员都进来架好直播设备,准备开始直播的时候沈明煦都没下来。

两个人猜拳,决定谁输了谁上楼喊人。

一拳一布。

郁久欢高呼:“Yes!”

孟枕溪抱头:“No!!!”

“愿赌服输,老孟,你快爬楼梯去吧!”郁久欢幸灾乐祸。

直播在她们猜拳之前就已经开始,满屏的“哈哈哈”中间夹着不少对沈明煦的攻击。

【沈明煦不会是因为东窗事发了,所以才躲着不敢见人吧!】

【我看就是!!!】

【累死累活地给你们投票,结果全是假的!】

【嗑CP就是每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一想到我在朋友面前安利她们时说的“这次真的不一样”我就想笑】

孟枕溪和一个跟拍老师爬上三楼,来到沈明煦房间。

孟枕溪先是轻敲三下,久久不见回应,以为沈明煦睡得太死,便换成拍门,一边拍一边戏精似的喊:“老沈,开门啊!你要老婆不要?”

房门从内打开,孟枕溪的手悬在半空,她抬眼,正想打招呼,结果见鬼似的看见了本来应该在Y国的江月白!

“你想给谁介绍老婆?”江月白问,语气中饱含被吵醒的不耐烦。

孟枕溪一拍脑门,“Oh my godd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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