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相大白

江月白最近很忙, 前半段时间忙着和沈明煦黏糊,后半段时间着手进组的各项事宜。

提前学习北城口音、减脂、剧本围读、定妆、拍宣传海报……江月白的生活像一条被调得很紧的吉他弦,轻轻拨动时会发出错误的高音。

陆浔秋约了江月白几次, 江月白都抽不出时间,只好说下次一定。

下下次一定。

下下下次一定。

几回下来, 江月白都怕陆浔秋约她吃饭了。

作为国内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百合影视作品, 再加上有名导程书仪和新锐编剧徐惊雨操刀, 《偏航》在筹备之初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不少花粉都想为自家姐姐撕来这个好本子;许多女演员前来自荐, 愿意降片酬出演;众多投资方纷纷递来橄榄枝;两位女主的选角被蹭热度的媒体遛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在两位女主的选角最终确定为江月白和沈明煦后,还有不少资本企图使用钞能力换掉沈明煦,把自己捧的艺人塞进去。

程书仪当然不会同意,在她心里,艺术大过天。

江月白和沈明煦就是天选温雁北和林森南,谁动她跟谁急!

而且《偏航》背靠寰宇娱乐,根本不愁钱, 也不用怕被哪家怀恨在心的资本使绊子, 下黑通稿,因此拥有最佳的创作环境。

《偏航》官宣江月白和沈明煦, 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双顶流+顶流CP+顶级剧本+顶级制作团队,种种buff叠加在一起,像个身上雉头狐腋, 连镶牙都是纯金的人,想低调都难。

俗话说得好,财不外露, 太耀眼必会成为众矢之的,招惹事端。

选角确定后,撕饼失败的花粉、两个人的黑粉和某些抵制百合题材在国内上映的生物唱衰《偏航》, 贬低两位女主。

这使得“对家”、“月光”和“wish”空前绝后地一致对外。

三家粉丝单拎出来都是当下娱乐圈最强战力,更别提三合一了,黑子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吊打。

舆论并未对《偏航》造成影响,拍摄按原计划推进中。

因为温雁北和林森南的分别,《偏航》在时间和空间尺度上分为两部分。

前半部分是十五岁的温雁北被父母送进《变形记》,被迫来到贫瘠的林家村,遇到坚韧如蒲草般的林森南,被她深深吸引,两人相识相知,结果却是分离。

后半部分是二十二岁的林森南在酒店勤工俭学时和温雁北重逢,重逢后两个人拉拉扯扯,期间解除了误会与顾虑,最后相爱相守。

沈明煦和江月白要先在镜海拍完后半部分,再进山拍《变形记》。

重逢之前,江月白和沈明煦有一定数量的单人戏份,她们虽然同在镜海,但距离各自的拍摄地有近三个小时的车程,没办法见面,想对方了也只能在空闲时打视频。

可她们工作节奏不同,一个人收工时,另一个还在工作,所以她们很多时候连视频都打不了多久。

好在沈明煦拍完单人戏份后就能转场到江月白所在的拍摄地,两个人就能结束异地。

江月白数着手指头,焦急地等待着沈明煦和她会合那天。

两人会合前一天,陆浔秋来江月白组里探班,给全组人送了小蛋糕和奶茶,还预订了餐厅,想邀请江月白一起吃饭。

那天的拍摄很顺利,江月白提早了两个小时收工,时间上是合适的。

先前几次婉拒陆浔秋,江月白很不好意思,实在不忍心再拒绝,所以答应下来。

两人来到离取景地不远的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店环境清幽,私密性强,饭菜也很合江月白胃口。

段助理每次挑的地方都很不错,明天沈明煦转场过来就带她来吃。

一想到明天就能结束异地,看到自己的宝贝女朋友,江月白便很难抑制住内心的喜悦。

她唇角上扬得很明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明媚灿烂。

陆浔秋把江月白的愉悦尽收眼底,嫉妒得咬紧了后槽牙。

“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陆浔秋问她,嘴角很虚伪地翘起来,隐在镜片下的眼神布满阴翳,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陆浔秋心知肚明江月白为什么突然笑起来,除了沈明煦,没有其他人能让江月白露出这副幸福得腻人的样子。

一个即使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清冷疏离不热络,说话点到即止,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人变成了如今乐呵呵的模样。

江月白恋爱前后的反差太大,大得陆浔秋不得不承认和沈明煦在一起的江月白很幸福,幸福得令人生厌。

陆浔秋拿起手边酒杯在光下轻轻晃动,暗红色酒液璀璨得刺眼。

她往嘴里送了一口,冰凉中带有明显涩意的液体沿着喉咙下落,像饮下一口敌人的血。

陆浔秋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沉住气,等她把沈明煦的假面戳破,江月白现在感受到的所有甜蜜都会变成朝她开的枪,射向她的箭,刺向她的矛和捅向她的刀。

谎言崩裂时,江月白会感到痛不欲生,但这是正常的,也是她必须经历的。

子弹残片留在人体内与伤者共存,一开始确实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可弹片到底是异物,必须要取出来,尽管取出来的过程万分煎熬,但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同理,江月白也必须知道自己所谓的恋人由始至终都在欺骗她,就连恋人身份也是那骗子一手伪造出来的。

越早告诉江月白真相,江月白就越容易从沈明煦编织的爱网中抽身,受到的伤害就越小。

沈明煦啊沈明煦,陆浔秋恨得咬牙切齿,你真是害人不浅。

七年前是,现在也是,偏偏江月白每次都会被你蛊惑。

“我在想沈明煦。”在陆浔秋面前提起沈明煦的江月白还有些不好意思,表情是陆浔秋从未见过的腼腆,“这家私房菜味道不错,我想带她来尝尝。”

“小白——”

陆浔秋冷不丁喊了江月白一声,语气正经且严肃,像是老师点名提问,听得江月白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浔秋姐?”

“出车祸后你是不是丢失了一部分记忆?”陆浔秋摊牌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故意瞒着你们,只是怕你们担心才选择不说。”江月白急忙解释,“而且我丢失的这部分记忆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很大影响……”

陆浔秋抬手叫停江月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而且我想说的和你隐瞒车祸失忆这个行为无关。”

“和沈明煦有关。”陆浔秋掷地有声道。

江月白眉头一皱,“沈明煦?”

……

*

沈明煦凌晨三点才收工,从何书颜那拿回手机,第一时间打开微信,想看看江月白给她发了什么消息。

「江月白:明天来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沈明煦脸上幸福的笑意僵住,随即扭曲。

冷冰冰的一句话像游蛇般顺着她的脊柱往上爬,沈明煦莫名感到一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恐惧。

她停下脚步,颤抖着指尖打下一行字:「宝宝,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何书颜余光见她停下,折返回来关心。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沈明煦强颜欢笑,扯谎道,“只是有点累。”

“在这里的戏份剩得不多,顺利的话明天中午就能收工,转场到江月白那边,你换酒店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嗯。”

江月白没有回复,不知道是这个点已经休息了,还是不想回她。

沈明煦坐上回酒店的车。

退出和江月白的聊天,沈明煦发现许予言给她发了消息,她直觉这和江月白有关。

「许予言:沈明煦,你和月白吵架了?」

「许予言:她突然问我,她是你女朋友这件事是不是你告诉我的」

「许予言:好奇怪的问题,我没敢回」

江月白肯定知道了,沈明煦笃定地认为,脸上露出惨笑,她这个大骗子终于要被江月白“绳之以法”了。

丑事败露,沈明煦不仅没有表现出半点慌乱或者心神不宁,反而有种早该如此的感叹和尘埃落定的喜悦。

像一个逃犯,时时刻刻都在害怕被警方抓到,活得提心吊胆,草木皆兵,可当它真的被抓住时,反而会有种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感。

沈明煦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她准备接受江月白的审判,将自己的丑恶行径和盘托出。

江月白骂她也好,打她也罢,她都不会为自己辩解,不会为自己开脱。

做错了事的人不是一句事出有因就能被原谅的。

「对啊,是她告诉我的」

「许予言,麻烦你把上面这句话转发给她,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

许予言正在值夜班,看到沈明煦的回复,更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我转给她了」

「沈明煦:谢谢」

许予言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多说两句。

「你们可一定要好好沟通啊!」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两个人走到一起挺不容易的,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感情」

「沈明煦:我会的,谢谢」

真的会吗?

许予言焦虑得直转笔。

说实话,她非常非常不希望她们分手。

和江月白认识五六年,在江月白和沈明煦恋爱之前,许予言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一副幸福得像小猫掉进猫粮袋里的样子。

她能明显感受到江月白和沈明煦很用心地在谈,说句俗的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不像她某些朋友那样为了谈而谈。

唉,希望她们能处理好这次矛盾。

“27床——,27床——,27床——”

27床按了紧急呼叫铃,许予言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回到工作状态,往27号床赶去。

*

异地最后一天的戏份果然拍得很顺利,沈明煦甚至觉得有些过分顺利了。

换作前几天,这会是她梦寐以求的,因为拍摄顺利意味着她能尽早回到江月白身边。

可是现在——

沈明煦坐在转场的车上,看窗外红花绿柳夹道,天蓝得像浩瀚的海,阳光刺眼般明媚,路上行人脸上洋溢着喜悦。

春天真的到了。

沈明煦心事沉沉,像即将被送上刑场的犯人,走向自己必死的结局。

她关上车窗,把窗外过分鲜艳的颜色冲淡,却仍嫌不够似的闭上眼。

这段路走得再慢一些吧。

沈明煦来到江月白下榻的酒店办理了入住,她的房间和江月白相邻。

江月白曾经说过,今天会在酒店大堂接她,让她一回来就能见到她。

现在看来,不做数了。

沈明煦把行李推进自己房间,来到江月白房门前,刚准备抬手叩门,发现江月白给她留了一条缝。

沈明煦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江月白。

江月白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眼神凌厉,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话里压抑着满腔怒火。

沈明煦机械地把门合上,垂着脑袋,腿像灌了铅,很沉重地慢慢靠近江月白,在她跟前一米远处站定。

头依然低着,被负罪感压得抬不起来似的。

看到沈明煦的反应,江月白就算再难以置信也不得不承认陆浔秋说的是对的。

沈明煦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她最爱的人,她最信任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真是可笑。

陆浔秋告知江月白真相时,江月白一直在为沈明煦解释、开脱,就好像受骗的不是她一样。

“浔秋姐,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沈明煦不会骗我的。”

“浔秋姐,她骗我是她女朋友干什么?”

“浔秋姐,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拜托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和陆浔秋分开后,江月白去找许予言,去找姜雨沉来印证这件事的真实性。

她发微信问许予言,「最开始是不是沈明煦告诉你我是她女朋友的?」

许予言作出了肯定回答。

她问姜雨沉,“我在车祸之前和沈明煦有私交吗?”

沈明煦说她们在她回国后开始暧昧,既然如此,最清楚的人应该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姜雨沉。

“没有啊,网上说你们是宿敌,互相看不顺眼什么的,但你们私下交流为零,像根本不认识似的,要不是上了节目,我都不知道你们是闹掰又和好的高中同学。”姜雨沉脸上带笑,朝她挤眉弄眼,“而且现在关系又更进了一步。”

不需要再去向谁求证了,沈明煦骗她已经板上钉钉,但江月白想听沈明煦的亲口解释。

万一沈明煦有不得不骗她的苦衷呢?

只要沈明煦的理由充分,她大可以既往不咎。

江月白考虑清楚后给沈明煦发了微信,「明天来我 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在之前宝宝长宝宝短聊天记录的衬托下,这句没有称呼,过分严肃的话看起来既冷漠又狠心。

这句话发出去后,江月白居然开始埋怨陆浔秋为什么要戳破沈明煦的谎,为什么不能让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就连江月白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很不可思议,不可理喻,她明明最讨厌欺骗,竟然愿意为了沈明煦降低自己的底线。

“关于我失忆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江月白质问道。

沈明煦抬头,却不敢直视江月白,眼眶里蓄了满满两汪眼泪,马上就要决堤似的。

江月白顿时感到一种令她窒息的疼意,这股情绪甚至比她知道沈明煦骗她时来得更为强烈。

换作以前,她会立即贴上去吻掉沈明煦的眼泪,轻声安抚,可现在她不知所措了。

她们的关系要打上一个问号,她没有身份去安慰沈明煦,也不应该心疼一个骗子流下的鳄鱼眼泪。

“对不起。”沈明煦的声音摇摇欲坠,“我骗了你。”

早知结果,可当真相从沈明煦口中说出来时,江月白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只有对不起吗?”江月白想要她的解释,想要一个能合理原谅沈明煦的机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给我一个理由吗?”

沈明煦想说,因为你忘记我了,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怕自己没有办法接近你。

可这个理由苍白得有一股狡辩的意味。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比如说自己是江月白的好朋友,不是吗?

错了就是错了,沈明煦不想为自己开脱,只能道歉。

“对不起。”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砸到地上。

你连一个让我原谅你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连一个理由都不肯给我吗?”江月白吼她,话里的哭腔很明显。

沈明煦心一疼,“对不起。”

江月白被气笑了,随手擦掉眼泪,怒道:“沈明煦,你只会说对不起吗?”

我要的是对不起吗?

“对不起。”

“你爱我吗?”江月白眼神决绝,她把姿态降到最低,只要沈明煦说爱她,她就可以不管不顾的和她重归于好。

可沈明煦没有。

沈明煦顿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对不起。

江月白甩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啪”一声过后,沈明煦的脸红了一片。

她盯着自己也红起来的掌心,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她的底线已经为沈明煦降低到只需要一句“我爱你”就可以被哄好,可为什么沈明煦就是不说呢?

如果不爱她的话,为什么要骗她说她们在谈恋爱,如果爱她的话,为什么除了对不起外什么都不肯说呢?

沈明煦真是的爱她,还是只把她当消遣?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江月白的情绪与耐心都被耗尽,“我们到此为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