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唐誉庭的毒牙裹在蜜里,直到甜味褪去,才发现毒液已经渗透肺腑。

只可惜江润槿不能未卜先知,他那会儿刚尝到甜头,丝毫没有察觉唐誉庭逐渐显露出来的獠牙。

起初,江润槿在唐誉庭家过夜,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身体不适,但经过一段时间后,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

理智告诉他晚上应该尽量归寝,可每每晚班结束,只要唐誉庭勾勾手指,他便再也无法拒绝,像只小狗一样,跟着唐誉庭回家。

天气转凉后,唐誉庭靠床给江润槿支了张行军床,垫了床垫,睡起来和软床没差。

入睡之前,唐誉庭突然喊了声江润槿名字:“江润槿。”

江润槿的困倦来势汹涌,他把蒙在眼睛上的被子胡乱拽下来,露出小巧的下巴,然后转过身。

唐誉庭的床比他的高一截,由于视线受阻,他抬眼只能看见唐誉庭的一点被角。

江润槿整个人不太清醒,说话声音绵软无力,好似含着棉花:“怎么了?”

“你说,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唐誉庭语气平淡,听上去像是一句随意的平常话,于是江润槿下意识觉得唐誉庭只是在开玩笑,他扯着嘴角懒洋洋地说:“被你卖了,然后帮你数钱吧。”

唐誉庭像是被他的话逗乐,哑声一笑。

江润槿又把被子盖在脸上,鼻音浓重地反问唐誉庭:“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单纯。”

昼夜交替,时间飞快,就在江润槿以为柜子里塞的那条裙子,只是某人一时兴起无意最后又不了了之的恶作剧时,一条彩信彻底将他的幻想拖回现实。

彩信内容是一张他穿着裙子在台上跳舞的照片,镜头聚焦在脸部,像素清晰,五官明显。

酒吧舞女的演出服隔断时间就换新一次,从这张照片里他的穿着打扮来看,是近期的无疑。

窗外的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照在江润槿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江润槿死死盯着屏幕,脸色慢慢的开始变白。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终于不再抱有侥幸心理——他的秘密暴露在了一个未知的人面前。

一股刺骨的冷意袭来,冒出来的冷汗很快便浸湿脊背,江润槿僵硬地靠墙站立,痉挛的拇指猝不及防在食指侧边扣出一道口子,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焦躁地握紧拳头试图缓解冒上来的各种情绪。

江润槿手指哆嗦地按着屏幕:什么意思?

江润槿:你不会以为一张照片就能证明什么吧?我告诉你,你做梦!

江润槿:你究竟想干什么?

江润槿:你是谁?

断断续续打出来的几句试探,最终都石沉大海,连个回响都没有听见。

江润槿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有些用力,随后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唐誉庭的视线,他突然想起唐誉庭的那句,万一他才是那个坏人呢?

这个设想实在可怖,江润槿瞬间觉得恐慌,就在唐誉庭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倏地伸手死死握住唐誉庭的手腕,然后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唐誉庭似乎没料到江润槿的这个动作,怔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露出诧异的神色。

江润槿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根本没有心思张嘴解释,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各怀心事,共同保持着沉默。

周围安静的吊诡,只有手机拨出去电话的嘟嘟声,规律地起落。

很快,拨号时长结束,电话自动挂断,回到原始界面。

因为唐誉庭的手机没响,江润槿莫名松了口气,似乎是在庆幸自己担心的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唐誉庭盯他的脸露出微笑,调侃道:“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江润槿有些窘迫,把手机递给唐誉庭,接着迅速松开握着唐誉庭胳膊的手,别过脸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唐誉庭接过,垂眸一扫屏幕,很快反应过来事情的原委:“你觉得这就是那个塞裙子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唐誉庭眼神平常,江润槿却觉得他目光带刃,看的他心惊胆战。

江润槿缩着脖子,点点头。

唐誉庭将江润槿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自然地戳破江润槿的心事:“你刚刚是在怀疑我吗?”

江润槿手忙脚乱地接过唐誉庭递过来的手机,下意识反驳。他确实在怀疑唐誉庭,不过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突如其来有了怀疑唐誉庭的想法:“不是。”

唐誉庭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害怕吗?”

江润槿一下有点紧张:“有点。”

唐誉庭回握住江润槿的手腕,手指似有似无地摸索他的腕骨:“是害怕发短信的人?还是害怕发短信的人是我?”

唐誉庭的声音横跨岁月在江润槿耳边模糊响起,江润槿的身体冷不丁的一抖,手里的勺子从手中滑落,嗒的一声,他才彻底回神。

孙天卓听到对面的动静,视线稍微向上,看见江润槿变难看的脸色:“不好意思啊,哥们儿,我不该在你面前提他的,不过绝交就绝交了,咱就当这人不存在。”

江润槿压根没把孙天卓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有些头疼:“跟你没关系。”

隔了一会,孙天卓提议道:“周末要不要出去玩?我好不容易来一趟。”

就是因为陪孙天卓出去玩才遇见的唐誉庭,江润槿现在听见这话就觉得有点犯怵:“你自己不能去吗?还得我陪。”

“你比我熟这地儿。”

江润槿皱起了眉头:“怎么?要带你去著名的儿童乐园排一天队?”

“俩男人去那干什么。”孙天卓光想想就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自问自答道,“我才不去。”

江润槿也没觉得孙天卓回去和小孩子凑热闹,开口岔开话题:“你这次在这儿待多久?”

“谈完生意就走,两三天吧。”

江润槿稍微算了下时间:“两三天还周末个屁。”

孙天卓笑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对了,我车开回来了吗?”

江润槿嗯了一声。

孙天卓看了眼时间:“那等我晚上再过来开吧,这会儿还不能开车,容易被查出来酒驾。”

江润槿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俩人在地铁口作别,江润槿一如既往地换线,打卡,上班。

临近午休,他接了一通电话,送货员说他有束花,到前台来领。

江润槿皱皱眉:“你打错电话了吧,我没有订花。”

送货员在电话那段报了收货人的信息,确定是江润槿无疑,虽然江润槿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他依旧向送货员确认道:“谁送的?买家的名字是什么?”

“不好意思,我这边只能看见收货人信息。”

江润槿揉了揉额角,头疼道:“门口有垃圾桶,麻烦你直接丢掉吧。”

送货员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啊,买花的顾客再三叮嘱要亲自送到您手里,不行的话,我把花放在前台,您签收一下,再自己处置,可以吗?”

江润槿无奈地选择妥协:“行。”

订单签收,是一束不大不小的红玫瑰,包装简单,没有抢夺鲜花的风头,红艳艳的,放在前台,格外显眼。

同事路过,看见江润槿面前的花,调侃道:“追求者送的?真漂亮。”

凭心而论,这花确实漂亮,不过想起送花的人,就平白觉得这花少了几分颜色。

江润槿温和地回了个笑容:“不是。”

他掏出手机,点开唐誉庭的微信,拍了张玫瑰的照片发了过去。

那边回的很快:很漂亮。

江润槿不耐烦地输入一段消息发了过去:别装傻,你怎么知道我的工作地点?

唐誉庭下一秒便把电话拨了过来,江润槿看着弹出来的界面,眸色稍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唐誉庭主动开口:“喜欢吗?”

江润槿语气不善:“你调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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