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被直呼大名,江润槿明白唐誉庭彻底生气了,但唐誉庭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江润槿微微抿了下嘴唇,没吭声。

唐誉庭:“双翼蝴蝶,什么时候纹的,怎么想着纹这个。”

江润槿错开唐誉庭的眼睛,抬脚下床,就往外走。

唐誉庭伸手死死攥紧江润槿的手腕,质问道:“去哪?”

“回家。”

江润槿想挣开唐誉庭,但他挣扎的越厉害,唐誉庭攥的就越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掐断。

江润槿知道自己僵持不过唐誉庭,很快便不再挣扎:“我想纹什么就纹什么,想去哪就去哪,关你什么事!”

“江润槿,承认你心里有我就这么难吗?”

江润槿不可置信地盯着唐誉庭,因为吃了痛,眼圈微红:“别自恋了,吃药的是我,你是清醒的,非要挣个道理的话,是你一厢情愿,哦,不对,我可没同意,所以你这是强、奸。”

“都说人吃了苦头就会长记性,可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唐誉庭恨铁不成钢地问他,语气带若有似无的埋怨。

江润槿被问得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还来不及思索,就听见唐誉庭继续说:“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今天离不开这里。”

“怎么?你还想非法监、禁我?”

唐誉庭但笑不语。

江润槿心照不宣,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认命似得开了口:“我承认我心里有你,行了吧,但那又怎样?都是过去了,纹身在我身上待了五年了,唐誉庭,五年了......”

江润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似乎想自嘲一笑,可惜表情实在难看:“我是想洗来着,但是太疼了,我怕疼,就想着算了吧,毕竟被狗咬也是会留疤的。”

被比做狗的唐誉庭嘴角下压,眼里酝酿着江润槿看不懂的浓厚情绪,他用商量的语气说:“衣服在衣帽间,去换身衣服吧。”

江润槿以为这是唐誉庭的妥协,跟着唐誉庭的指引进了衣帽间。

刚才当着唐誉庭的面他不好表现什么,当门合上那一瞬间,江润槿再也忍不住了,后背往门板一靠,疼得倒吸几口凉气。

昨夜的唐誉庭实在算不上一点温柔,赌气般啃咬着他的皮肤,他现在算不上体无完肤,但也算得上是一身狼藉。

江润槿对着镜子,扭着脖子看自己的后背,从骨头里渗透出来的疼痛让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腕颤抖了两下。

江润槿自然不奢求唐誉庭还留着他昨天穿的衣服,毫不客气得从唐誉庭的衣柜里拿了件高领毛衣,和一条运动裤。

唐誉庭的尺码对于他来说有些宽大,不过他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个,毕竟事已至此,江润槿只想着如何回去,但当他下意识去摸外衣口袋,他不可控制地回想起再见唐誉庭时的窘境。

但浑身的酸痛提醒着他,或许这次更差,但离开就好。

“走吧。”

江润槿踏出的脚步一顿。

唐誉庭随即解释:“去医院。”

“没必要。”江润槿脱口而出,接着一挑眉,戏谑道,“还是说你有病?”

江润槿和唐誉庭对上视线,唐誉庭明亮的眼睛一眨,看得江润槿有些后悔刚才的出言不逊,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故作镇定地盯着唐誉庭的眼睛。

唐誉庭的眼尾向上,眼里是江润槿分辨不出真假的情绪:“怎么会呢?我足够贞洁,昨晚可是我的第一次,特意留给你的第一次。”

江润槿冷哼一声:“怪不得技术这么差。”

“你......”

唐誉庭的话被江润槿噎了回去,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江润槿哪知道唐誉庭在委屈些什么,他此时此刻浑身难受得厉害,他还没委屈,唐誉庭哪来的脸在他面前装委屈的。

可惜看到对方这幅样子,江润槿又有些不舍得继续说刻薄话,于是强忍下心头升腾起来的烦闷,好言好语道:“刚才是我错了,昨晚我确实也有责任。既然两个人都有错,不如现在我们两个各退一步,互相原谅对方,不过分吧。”

“什么叫不过分吧?你为什么可以三番五次地信任陈安,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江润槿心里存的那点侥幸就这样被唐誉庭放在明面上戳破。

江润槿一阵耳鸣,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好像有一团东西被人从他的喉咙生生拽了出去,划破口腔黏膜,流出了血。

江润槿吞了口唾沫:“因为他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了,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唐誉庭,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跳舞吗?”

“因为喜欢?”江润槿低低地笑了一声,“谁会想像个婊子一样生活?可是我需要钱啊,唐誉庭,我以为有了钱,你我就会安全,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最后只是笑话,你很安全,而我却没有很多的钱。”

钱很重要,现在很重要,过去更重要。

如果江润槿知道,那几年辛苦在夜店赚的钱会被他全拿去治腿,那么他绝不可能会出现在那个拐角。

江润槿清楚齐路遥是个疯子,却还是低估了他疯的程度。

当年他是否怀疑唐誉庭,他回答不出,或者说他怀疑不起。

人一旦陷入阴谋论,就像深陷泥潭,除了未知的恐惧,还有濒死的折磨。 所以即便江润槿不信唐誉庭,却也不敢怀疑,浑浑噩噩,又按部就班的生活,直到那天-

“你有病吧。”

江润槿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过楼梯间的拐角就被人从后猛拉了一把。

踉跄着保持平衡,他回头挥开对方的手,没好气地瞪了过去。

齐路遥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一叠东西:“我来还上一次的,你堵我一次,我堵你一次,这才公平。”

江润槿气笑了,他不想和神经病纠缠,没有理会齐路遥,转身就准备离开。

“你不好奇,我手里拿的什么吗?”

江润槿的脚步未停。

“你们店里的监控片段,你不好奇吗?”

江润槿头皮一麻,脚步跟着停顿下来:“你想做什么?”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齐路遥对着江润槿勾了勾手。

江润槿站着台阶上垂眸和齐路遥对视,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两秒,教学楼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江润槿没有被拉回神,相反,他觉得声音越飘越远。

赶着换楼上下节课的同学急匆匆的从江润槿身边擦过,然后周围越来越乱。

江润槿呼吸局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而这个想法实在恐怖。

他机械地转动着眼球,将僵直的目光牢牢粘在齐路遥手上。

如果是为了警告,那么齐路遥又何必打印出这么多?

心有灵犀放在此处有些恶心,可惜事实正是如此。

齐路遥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反派人物一样,声势浩大地宣布自己接下来的动作,诉说自己的不满。

他只是干脆利落地洒下手里打印好的照片,那些江润槿没有看过,却十分清楚是什么画面的照片。

江润槿此时此刻迫切地希望时间静止,然而这件事根本无法实现,静止的只能是他,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戳破的气球,眼眶温热,后背却疏疏地冒着冷汗。

不明所以的路人面面相觑,最后捡起飘散在角落里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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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润槿挪动着脚步,踩花脚底照片的画面,他想歇斯底里地大喊,不要捡,不要看。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想离开,也只能离开。

可以齐路遥没有就此放过江润槿的打算,他伸出手将江润槿往前一推。

长长的阶梯,江润槿毫无防备,一脚踩空,身体前倾往下跌落。

“咚!”

随着江润槿滚下楼梯,他的世界彻底静了下来,身体疼得几度失去知觉,他侧着脑袋,终于清楚地看见照片上,自己跳舞的姿态。

天旋地转,等江润槿再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荒诞的闹剧以荒诞的形式,那是江润真正意识到金钱的威力。

齐路遥干干净净的从这所高校离开,与此同时,离开的还有唐誉庭。

两人像是人间蒸发,江润槿竭尽全力,也没能找到关于两人的任何消息。

唐誉庭是否安全?是否在世?

这两个问题江润槿魂牵梦萦,直到某天他在酒吧听到的豪门八卦,这才知道自己所谓的担心只是笑话,唐誉庭会不安全吗?他简直安全的要命。

他被愚弄了吗?

他不确定。

他恨唐誉庭吗?

他也不确定。

他确定的只有自己花光了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欠了孙天卓家里一大笔钱,他需要钱,去治腿,去还钱。

-

“你会有很多钱,也会很安全,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我有的全都可以给你。”

唐誉庭的话将江润槿拉出回忆。

江润槿似乎觉得荒谬,他笑容难看地看了眼唐誉庭:“代价呢?”

“留在我身边。”

“我要是不呢?”

“邓鸣前阵子被赶出家门自立门户,孙天卓贷了笔钱投了进去,俩人事业刚起,你应该不想看到孙天卓亏得血本无归吧?”

江润槿血气上涌,一把揪住唐誉庭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唐誉庭,你卑鄙无耻。”

唐誉庭垂眸气定神闲地看着江润槿,笑容轻松:“所以想好了吗?和我去医院。”

江润槿握紧拳头,手背的青筋凸起,他恶狠狠地剜着唐誉庭,因为用力,牙槽直颤。

唐誉庭抬手用力捏住江润槿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过他僵硬的侧脸,就在江润槿准备动手扇开唐誉庭手的时候,唐誉庭再次开口。

“如果你动手的话,我会很难过的,这样的话,孙天卓也会难过的。”

没有逻辑的话,江润槿却听明白了唐誉庭的威胁。

残余的理智让江润槿松了手,他气闷地戏谑:“邓鸣不是你的故交?怎么这么不讲情面,未免太薄情了点?”

唐誉庭刚才泛红的眼睛微微眯起,看江润槿的眼神微妙变化:“看来你还没有明白,我的耐心和深情只限于你。”

此时唐誉庭分明是笑着,却令江润槿不寒而栗。

江润槿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我不需要。”

“你确定?”

孙天卓的人生江润槿赌不起,江润槿吞了口唾沫,良久开口:“去医院吧。”

江润槿一路沉默。

唐誉庭的心情不错,显然并不在意江润槿对他的爱搭不理。

抽血,化验,难得江润槿这几年常年熬夜,身体的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

从医院出来,江润槿没看化验单,问唐誉庭:“去哪?”

“我家。”

“走吧。”

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但回别墅的路上,江润槿的身体还是升起一阵寒气,邻郊的环境,偏僻的很,路上几乎看不到车或人,如果被唐誉庭强行留在这里,他恐怕很难离开。

鉴于上次翻窗从唐誉庭另一套房产离开的经历,江润槿难免自作多情地怀疑,唐誉庭这次给自己带到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避免他顺利地离开。

“你是在害怕我逃跑吗?”

江润槿问得直白,唐誉庭没有承认,只是用余光扫了江润槿一眼,稀松平常地笑了笑:“不是你自愿留在我身边的吗?”

江润槿不愿意看唐誉庭,等他听到这句话再去看唐誉庭的时候,只能看见唐誉庭的眼尾。

啧,皮笑肉不笑。

江润槿被戳到痛处,冷哼了一声,没了反应。

别墅在半山腰,不是独栋,但一栋和一栋离得远,有环境又有便利,是有钱人会选择的高档住所。

既然有邻居,那想必唐誉庭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江润槿心里盘算着,视线一直留在窗外。

又一个拐弯,唐誉庭冷不丁地开口:“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不记。”江润槿被戳穿,不情不愿地转回视线:“好好开车,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话是这么说的,但唐誉庭的车技显然毋庸置疑。

从车厢狭小的密闭环境,换到别墅这个更大的密闭环境,俩人之间的沉默倒是没有被变大的空间稀释,反而愈加浓烈。

“卧室,还是书房?”

正在换鞋的江润槿迟疑了下:“嗯?”

唐誉庭颇为贴心地补充道:“我要工作,你是想在卧室陪我,还是想在书房陪我?”

江润槿没太在意,扶着鞋柜一角,面无表情:“无所谓,我困了。”

“那卧室吧。”

美其名曰的陪伴,实则是赤裸裸的监视,江润槿有火发不出,只能自我缓解,两眼一闭,不再管一旁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的唐誉庭。

他的困不算真话,但也算不上假话,任凭谁来上那么一夜还精神抖擞,那他也是真是佩服。

江润槿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一裹被子,没过多久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等江润槿醒来已经是晚上,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花园路灯的光照进来,室内是温馨的暗调暖色。

睡得太久,江润槿有些头痛,他皱眉看向唐誉庭坐的位置,发现唐誉庭已不在原位。

江润槿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正想下床,赫然发现他细白的脚踝上多了条黑色圆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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