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江润槿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废弃的工厂。

因为药物的残留,他的大脑没有彻底清醒,思绪迟钝。

模糊的视线里没有人,周围是灰尘,杂物以及生锈的机床。

江润槿的手被反剪捆扎在背后,双脚被捆,他趴在地上,姿势难受。

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江润槿挣扎两下,坐起来,靠在用废纸盒堆成的山一侧。

因为他的动作,沉积在纸盒上的灰尘成片掉落下来。

江润槿咳得撕心裂肺。

“老板,他醒了。”

突然的声音让江润槿心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退后,蜷缩起来身体,将后背贴紧废纸盒。

一道脚步声不断靠近,真皮鞋底发出的声音特别,江润槿抬起头,瞳孔骤缩。

“是你。”

“好久不见。”唐宗年居高临下审视着江润槿。

只有在电梯里的一面之缘,江润槿不觉得唐宗年这类人能记住一个无名之辈。

或许是提防太久,江润槿的恐惧在看到唐总年那一刻起尘埃落定,视线笔直地看着唐宗年。

唐宗年起了兴趣,玩味地问道:“你不害怕吗?”

江润槿没有回答唐宗年的问题,而是问出了藏着自己心里已久的事情:“唐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唐宗年一挑眉:“哦,你说?”

“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见过了,在酒吧,你救过我。”

唐宗年的手下给他搬来凳子,他坐下,手肘撑起下巴,笑了笑:“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绑架你,没想到......不错,是我救了你,但是这不是我们最早见的一面。不过你真的不好奇,我为什么绑架你吗?”

唐宗年示意手下递来一根废钢条,他在手上掂量掂量,毫无预兆得朝江润槿挥去。

破风声呼啸,江润槿闭上眼睛,后背顷刻间冒了层冷汗,疼痛感迟迟未来,他睁开眼睛,发现唐宗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么害怕做什么?唐誉庭在意的东西我怎么会毁掉,你说,如果那你来换华容的股份,你说唐誉庭会答应吗?”

江润槿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或许重要,但和华容那么大额的资产相比,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自己难道还要经历第二次抛弃?江润槿一瞬间感到深深的无力,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反问唐宗年:“你觉得呢?”

“我觉得会。”唐宗年似乎猜出了什么,“你好像不清楚你在唐誉庭心里的分量。”

唐宗年丢掉手里的钢管,撞击声在空旷的厂房回响:“当年他可是拿着一根钢管,去齐全家里,非要打断他儿子的腿,给你报仇。”

齐全这个名字陌生,但结合唐宗年的话,江润槿不难猜出来,这个人是齐路遥的父亲。

江润槿神情错愕,毕竟这段经历他从来没有听谁谈起过,如果是真的,那么齐路遥对他的恨有原因,而唐誉庭对他也是有爱的。

此刻江润槿分明身处险境,但诡异的是,他觉得无比兴奋。

心脏不可控制的肿胀,像是要跳出自己的胸膛,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那这又代表什么?你又不是不了解唐誉庭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不会容忍别人毁掉自己的东西,但又不代表他可以放弃华荣。”

“不,你错了。”唐宗年没有继续说下去,起身整理了下外衣上的褶皱,“你现在在一个海岛上,这里没有信号塔,没有卫星电话,联络不到外界,没有船的话,你离开不了这个地方,老实待在这里,他会给你食物,但如果你想逃跑的话,最好可以逃出去,不然等待你的只有死。”

江润槿似乎并没有把唐宗年的话听进去,他在意的只有他在唐誉庭心里的分量:“唐誉庭会同意把华荣给你吗?”

唐正哼笑一声:“这是他曾经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当年的事另有原因,唐宗年的条件又是什么,唐誉庭又为什么答应,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江润槿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但眼前可以告诉他答案的人却显然不打算这么做。

唐宗年临走前,扫了眼江润槿的小腿:“没有契约精神的人应该得到一些惩罚,这段日子就委屈一下你了。”

江润槿身上的绳结被解开,唐宗年的人给他带上脚铐,铁链的另一端拴在厂房活动房附近的柱子上,给了他活动的区域。

虽然他不怎么走动,但铁链磨着皮肤,强烈的摩擦感让他忽视不了铁链的存在。

江润槿将自己穿在外套里的衣服撕了一截,绕着铁链包了一圈,他盯着铁链,竟然荒谬地觉得后悔,唐誉庭为什么要解开自己身上的定位器。

或许认准了他不会逃跑,除了吃饭的时间,唐宗年的人并不会守在他的身边。

江润槿观察过,这个废弃厂房的封闭性不强,但他并不觉得寒冷,以此可以推测出这个海岛地理位置偏南,不过他身上还是冬装,显然这个地方并不接近赤道。

晚上,唐宗年的人给他带来食物,是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江润槿警惕的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矿泉水瓶,没有打开。

男人看出了他的谨慎,嗤笑一声,不屑道:“怕什么,要是为了把你搞死,何必辛苦给你弄到这里。”

江润槿见男人说话,试探地问对方:“你叫什么?咱俩估计还得在一起待一段时间,我不能总喊你哎吧。”

男人没有耐心道:“少跟我套近乎,要是老板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你就在这个岛上等死吧。”

江润槿还在锲而不舍:“不告诉我大名,小名也行啊,或者你老板怎么称呼你的。”

男人没看他,只留了句:“小何。”

厂房的窗户是破的,夜晚,江润槿可以清楚地听见海风吹拂阔叶的声音。

江润槿蜷缩在地上,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唐誉庭,想质问唐誉庭究竟隐瞒了他多少事情。

即便唐宗年确定唐誉庭会用华荣来交换自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润槿心里越来越没有底。

等到第二天中午,小何火急火燎地过来,将拴在江润槿脚上铁链的另一端解下,拿在手里。

江润槿诧异地询问对方:“怎么了?”

“他奶奶的,也是够倒霉的,台风要来了,这破厂房铁定撑不下去,咱们赶紧换个地方。

江润槿在海边长大,自然知道台风的威力,失修已久的简易钢结构厂房,大风一卷,铁面瓦就被整个掀起。

外面的天已经变了,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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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润槿脚踝的伤口,还在发痛,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离海岸的距离越来越近,海面上浪潮汹涌,白浪冲击岸边的岩石,激起巨大的浪花。

海面已经没办法行船,江润槿猜出小何离岛的想法,往前跑了两步,抓住对方的肩膀:“掉头,我刚刚看见厂房周围有个矮楼,我们先去那里待着,这种天气,我们此刻原地不动活下去的概率比离岛的概率大。”

风声实在太大,江润槿的声音混在里面,小何根本听不清楚。

小何啊了一声,转头就看见,小腿粗的树枝枝干被风刮断,直直朝江润槿砸去。

断裂的树枝在风的作用下,像个巨大的网拍,将江润槿扑倒在地。

天旋地转,江润槿有些发蒙,等他稍微清醒,试图用力推开身上的重物,可惜除了让他痛得五官扭曲外无济于事。

风吹得人已经难以站稳,空气湿漉漉的,似乎马上就要下起大雨。

“你没事吧?”小何咬着牙,搬开压在江润槿身上的树枝。

江润槿被小何扶着哆嗦地站了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发现右胳膊根本抬不起来,小何一碰,疼痛更加剧烈。

江润槿对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胳膊应该是骨折了。

小何看了眼天色,云压得太低,实在没办法耽误,他焦灼地问江润槿:“还能走吗?”

江润槿忍痛点点头。

小何果断拽着江润槿脚上的铁链,掉转方向,往回走。

矮楼里面的环境没有比厂房强多少,但好歹有门窗。

小何将江润槿拴在铁窗上的柱子上,接着雨水便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滴,又急又密地拍打玻璃,发出啪啪的击打声,好像随时要把玻璃打碎。

小何把门开了个缝隙,朝外看了眼雨势,很快便把身子退回来,猛地推上门。

短短几秒,外面的雨水被风吹进来,湿了门口的地面。

小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走过来才发现,江润槿的脸色出奇的难看。

小何蹲下,问江润槿:“你怎么了?”

“胳膊好像骨折了。”

小何打量着江润槿的胳膊:“把外套脱了,胳膊露出来。”

江润槿有点意外:“你会正骨吗?”

“不会,但是接过别人的胳膊,外面的雨,一时半会我们走不了,你现在除了信我,没有任何办法,我耽误的起,但是你的胳膊恐怕耽误不起,所以相信我吗?”

江润槿点点头,吃痛的说了句:“接吧。”

所幸骨折的是小手臂,没有骨裂,只是错位。

小何的手法不算娴熟,但倒是果断。

等小何给他正骨结束时,江润槿已经疼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房间内可以用的东西实在有限,小何把木桌子的桌面拆下来,掰成合适的宽度,将边缘的木刺掉后,当做简易夹板,用破布条固定起江润槿的手臂。

可能是因为台风,岛上的气温降低了很多,气流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钻进室内,江润槿冻得只打哆嗦。

外面厂房顶上的铁皮被风圈起来,苟延残喘地拍打下面的檩条,声势浩大。

没有钟表和太阳,江润槿很难察觉到时间的变化。

成柱的雨水顺着窗户的玻璃滑落,一道又一道的闪电亮彻天际,好像随时会在面前劈开。

半夜,江润槿是发烧烧醒的。

“水。”

没有电,小何根本看不见江润槿,他摸黑摸上江润槿的额头。

“我靠,你发烧了。”

江润槿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但他明白这种情况实在糟糕,无人的岛屿,一点小病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江润槿到此终于惶恐起来。

恶劣天气的夜晚,绝对不是轻举妄动的好时间。

迷糊中,小何开了几次门,给江润槿额头的布团换了几次水。

等到天朦胧亮起,外面的风已经渐小,但是雨还没有停。

小何摸了下江润槿的额头,啧了一声,起身准备开门出去。

江润槿抓住小何的裤脚:“你去哪?”

他的嗓子又干又哑,发出的声音又小又低。

“把吃的带过来,不然在这里等死吗?”

小何冒雨回来一次后,将几天的干粮丢在江润槿面前,又再次出去,这次小何没再回答江润槿的问题,选择不告而别。

江润槿喝了点水,给自己脑袋上的布团打湿降温后,再次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润槿心里的不安在这种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江润槿有生以来第一次畏惧死亡,无论是坠海还是胃穿孔,他都没有害怕过,但唯独这一次,他这么得害怕,害怕自己被遗忘,然后死在孤岛,害怕再也见不到唐誉庭。

江润槿后悔没有早点认清自己,不然还可以多留在唐誉庭身边一会儿,不至于遗憾。

江润槿将蜷缩在角落,将脑袋埋起来。

如果可以,他想告诉唐誉庭,他真的好爱他,他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唐誉庭......你会来救我的,对吧?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那人背着光,江润槿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却是那么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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