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唐誉庭上岛那天观察过岛上的环境,人能够待的庇护所只有两个,搜索目标明显,所以他才能迅速锁定江润槿的大概位置。

可惜此时这个便利已经成了威胁。

如果唐宗年带着人先行上岸,那么继续留在这里无疑是等死,但江润槿还受着伤,唐誉庭不敢轻举妄动。

唐誉庭对着电话的另一头说:“在东南方向靠岸,我过去和你们接应。”

这个位置是最近上岛位置的反方向,他在赌唐宗年足够恨他,为了快点见到他,唐宗年不会贸然选择更远的路线。

唐誉庭挂了卫星电话,眼神晦暗不明,他简单收拾了下随身行李,安抚江润槿道:“走吧,他们来接我们了。”

台风过后,一片狼藉,湿滑的地面上密密麻麻躺着断裂的树枝和不知道从哪来的垃圾。

唐誉庭丝毫不敢懈怠,牵着江润槿的手径直朝岸边走去。

好在岛屿的面积有限,他们没多久就见到了海岸线。

海浪哗哗冲上岸,空气中是海水的咸腥味。

唐誉庭在靠岸的位置找了块隐蔽的礁石,躲在后面,将行李袋放下,让江润槿坐在上面:“累不累?”

江润槿摇摇头,他给唐誉庭让出了点位置。

唐誉庭注意到江润槿的小动作,揉了揉他的脑袋:“唐宗年这会可能已经到岛上了,我们得警惕点。”

他们谁也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唐宗年已经被逼到绝境,如果贸然和他对峙,后果不堪设想。

四下无人,他们安静下来后,只能听见海浪声和偶尔飞来的鸥鸟鸣叫声。

这种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平静等待的感觉实在煎熬。

唐誉庭问江润槿:“害怕吗?”

江润槿摇摇头:“不害怕,我以前每次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都会坐到海边,我妈是跳海死的,所以在海边都会有种心安的感觉,更何况现在还有你在。”

唐誉庭没有说话,沉默着和江润槿十指扣拢。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平线那里出现了一艘快艇,接着越靠越近,快艇的螺旋桨搅动海面,卷起大片涟漪。

眼见快艇即将靠岸,唐誉庭接到了外面打来的电话。

“我们即将靠岸,警方已经在另一面上岸。”

唐誉庭微微眯起眼睛,他压低声音:“靠岸后,下船一直往前走。”

直到确定下船的船员没有被其他人控制,唐誉庭才决定出去接应。

他让江润槿在原地等待,自己则折返到后面的森林里,换了个方向朝快艇走去。

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一切安全。

唐誉庭回到江润槿的位置,将他护送上甲板。

江润槿裹上船员递来的毛毯,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唐誉庭给船员递了个眼色,江润槿被带进船舱后,他才问:“怎么样?唐宗年找到了没有?”

“警方那边还在努力。”

唐誉庭明了,他喃喃自语的话在海浪和风声中,让人听不清楚,只能让人看出他眼神里的狠厉。

“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唐总,要先离开这里吗?”沈开远的声音刚落,船上的通讯设备里传来警方的声音。

船员火急火燎跑出船舱,对唐誉庭说:“唐总,警方那边说,唐宗年挟持了一个人质,希望能够见你一面。”

唐誉庭没料到这突然的变故,事发紧急,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接过船员手里的通讯设备,询问对方:“位置在哪里?”

“岛中央的厂房,和你最早提供给我们的位置一致。”

“好。”

唐誉庭结束通讯,对沈开远说:“告诉江润槿,唐宗年被捕了,我需要过去一趟,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在码头汇合。”

唐誉庭带了两个随行的保镖,离开夹板,朝着厂房的方向离开。

江润槿在窗边看见渐行渐远的唐誉庭,连忙放下手里的杯子追过去,大声喊道:“你要去哪?”

唐誉庭脚步一顿,随即转过身看见向他飞奔而来的江润槿,他没怎么犹豫,看了眼远处的沈开远。

江润槿拼命的往前追,只可惜,下一秒,他便被身后赶过来的船员,拦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誉庭消失在视野当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开远走到了他的面前:“我们先走吧,唐总和警方汇合,我们帮不上忙,在这里只会拖累唐总。”

“抓捕不是只需要警方,唐誉庭为什么要出面?”江润槿紧紧皱着眉头,他挣扎一下,质问沈开远,“你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沈开远没有完全说实话:“唐宗年临走之前想见唐誉庭最后一面,有警方在,他不能对唐总做什么的。”

“我不相信,你们一定在骗我,如果警方抓捕了唐宗年,怎么还允许他谈条件,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对不对?”

江润槿向后退了两步:“我说的对不对?”

江润槿见沈开远沉默下来,不再纠结,朝着唐誉庭消失的方向拔腿就跑。

只可惜,一个带病的伤残怎么也抵不过船上的几个健康成年男性。

江润槿的挣扎无济于事,他最终还是被带进船舱,关在了里面狭小的隔间。

江润槿用力拍打着玻璃门,和外界的船员商量:“我们留下来,等唐誉庭回来了,再一起走好不好。”

其实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江润槿知道再急也没用,只能静静等待,但是他实在太害怕了,害怕出现意外,害怕再也见不到唐誉庭。

或许是见他的模样实在可怜,外面的人默认了他无理的要求,没有启动快艇。

唐誉庭熟悉路线,没过多久就到达了最早搜寻过的厂房。

因为唐宗年挟持了人质,警方不敢轻举妄动,远远的,呈半圆围在唐宗年面前。

唐宗年经过这么久东躲西藏的日子,已经没了往日里虚伪沉稳的模样,他紧靠着身后的铁板,手里的刀抵在人质的脖子上。

因为和警方僵持的时间太久,他高度紧绷的神经几近崩溃,手因为颤抖,刀刃划破人质脖子上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流出来,顺着人质的脖子往下滑落。

显然,事情已经到了紧急关头,如果再不救出人质,人质很可能因此丧命。

唐誉庭靠近,问警方:“怎么回事。”

“唐宗年来的路上,挟持了一名人质。”

唐誉庭明了,举起双手走出人群,对着唐宗年说:“我来换他。”

唐宗年见唐誉庭不断朝自己接近,紧张起来,他大喊道:“站住别动,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是不会放开他的,你们就死心吧,还有唐誉庭,告诉我,你为什么骗我?”

唐誉庭停下来:“是唐正骗了你。”

唐宗年情绪激动起来:“我不相信,一定是你骗我的。”

“是你太相信他了。”唐誉庭冷漠地说完,一个不爱自己亲生儿子的人,却渴望拥有父爱,何其荒谬。

唐宗年似乎还对唐正抱有期待,他忽然改口,问唐誉庭:“唐正死之前,有提到过我吗?”

唐誉庭微微侧了侧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警方,双方对视了一下,唐誉庭收回视线,点点头:“有。”

“什么?”

“他告诉我,他对不起你,让你为了他的错买单,这一切都不怪你。”

唐宗年的眼睛亮了亮,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还有呢?”

唐誉庭的话忽然停下来,不再往下说下去,而是和唐宗年商量:“放开他,我就告诉你。”

“我要是不愿意呢?”唐宗年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他手里的人质立刻发出痛苦的呜咽。

紧张的气氛就这样僵持着,唐誉庭看了眼人质,又看了眼唐宗年:“那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唐正的遗言,他可是给你留了一份遗嘱,你不会不想知道吧。”

唐宗年权衡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朝着唐誉庭说:“过来,你和他交换。”

就在唐宗年松开人质的瞬间,唐誉庭抓住机会,猛地朝唐宗年扑过去,果断摁住了唐宗年拿刀的手腕。

可惜的是下一秒两人就因为惯性一同摔倒在地。

唐誉庭翻过身,俩人在地上很快扭打成一团,唐宗年手里的刀并没有掉落,他扭转手臂,将刀尖对准压在自己身上的唐誉庭。

在唐宗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时,唐誉庭低头凑到唐宗年的耳边:“唐宗年安排了所有,甚至提到了唐宗霖,就是没有谈到你。”

唐誉庭的语速又快又低,不过足以让唐宗年听清。

唐宗年因为愤怒再次将刀推了出去,唐誉庭动作飞快地躲了下,然而最后却在关键时刻,松了手上的力气。

尖锐的匕首划拨风声,直到唐誉庭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之后,才感受到从肩膀传来的疼痛。

唐誉庭下意识闭了下眼,他的大脑空白了几秒,直到自己被抬上担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唐宗年的余生完了。

唐宗年没了威胁,立即就被警方控制起来,他活了大半辈子,此刻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崩溃的大哭起来:“他告诉我,我和唐宗霖没有什么区别的,他说他心里有我的?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