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样简单的话,竟吓着了总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武颜将军。不过,瞬息之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意识到自己身边并没有跟着他本想撇清关系的某个人,所以笑着对面前这位小公主说:“末将武颜给宇霓公主请安!”

宇霓急忙示意武颜将军:“小点声!小点声!”

武颜将军一愣之下,心想,这公主怕是偷偷出宫的。他说:“宫外龙蛇混杂,请公主尽快回宫吧!”

他是真的关心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皇帝的亲生女儿。

但是,宇霓闻言,却不高兴了。

而原本很懂察言观色的武颜将军却又在此种情况下说:“末将带了几名随从,让他们保护公主回宫吧!”

“是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宇霓有些生气。

武颜将军慌忙拱手说:“末将一时失言,请公主息怒!但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请公主莫要在宫外逗留长久!”

宇霓还有气话,却不料,有人匆匆从楼上下来了。那人下到她身前的时候,深深地鞠躬,说:“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泠玖炎的这句话,听得宇霓心旌飘摇,哪里还顾得上生武颜将军的气。

武颜将军有些愣,但很快地说:“末将营中还有事,就不打扰公主的雅兴了,末将告退!”

宇霓在武颜将军离开的时候,还加了一句:“把你的随从全部带走!”

武颜将军回顾的眼神里,透露出某种复杂。而那时候,泠玖炎已经把宇霓公主请到楼上新订的包间里了。

第四卷 第三十五章 探望皇孙

这茶楼不是普通的茶楼,还体现在另外一个方面:这茶楼的店伙计很机灵,在宇霓公主刚一走进来的时候,他便猜到了她的高贵身份,而武颜将军的一个请安,则令他确定了她的身份,于是迅速地上楼报知财神爷去了。

财神爷正为宇霓公主斟茶。宇霓悄悄偷眼瞧着泠玖炎。泠玖炎心里知道,但在表面上却滴水不漏。他说:“草民真是烧了高香了,竟会在此处邂逅公主殿下!”

宇霓只有十七八岁而已。

“殿下近来是否一切安好?”

“我,好啊……”宇霓傻呼呼地问,“你好吗?”

泠玖炎心里乐:“草民也好。但不知旋眸近来是否也安好?”

“旋眸也都好,母子俩都白白胖胖的,健康着呢!”

就这样,宇霓把茶昶苦心隐瞒的事情和盘托出。这不能怪她,这只能怪茶昶思虑不周,没有想到要先堵住自己皇妹的嘴巴。

泠玖炎听后顿了顿,说:“那就好。多劳殿下照顾旋眸了!”

“不用客气!旋眸也算是我的皇嫂,她好,就是我的皇兄好,我的皇兄好了,我也就好了,我们都好了,我们的父皇自然就好了,我们的父皇好了呢,天下不就太平了嘛……”宇霓说的兴致很高。尽管,她的话令泠玖炎听得实在是头疼。

“请殿下品茶!”泠玖炎希望以此来刹住这小公主的话头,“这可是上等的饮品,如若经常饮用,可收光颜滑肤之效!不过,殿下天生丽质,即使不用刻意护肤,也同样光彩照人!”

宇霓听得心花怒放。

泠玖炎趁机说:“草民今日本欲前去看望旋眸母子,但不知殿下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好啊!”宇霓想都没想。

泠玖炎刚刚还吊着的一颗心缓缓落地。他看见宇霓开心的模样,突然心说,旋眸要是像她这么天真快乐多好啊。



茶昶半跪半蹲着,轻轻地摇着小小摇篮。摇篮里熟睡着的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像极了他。他望一眼自己的亲生骨肉,再望一眼大床上也正熟睡着的美丽人儿,眼里的笑意好浓好浓。

而宇霓恰在此时闯了进来。“皇兄,你看谁来了?”她说。

茶昶急忙轻轻嘘了一声:“小点声,不要吵到宝贝了!”

宇霓“哦”了一声,傻傻地站着。

茶昶又轻轻地摇了摇摇篮,确定孩子仍在熟睡当中之后,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宇霓,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他的眼里还是那摇篮,那床。但是,他在听不到宇霓的回答之后转头看向她的时候,愣了。

泠玖炎从宇霓的身后转出来,作揖说:“草民见过军王爷!”

茶昶愣的同时,很气。看见泠玖炎偷眼瞟摇篮瞟那床的时候,他更气。他自是不能生宇霓的气。他只问泠玖炎:“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带他来的啊!”宇霓说。

茶昶皱了皱眉。

泠玖炎心说,这皇家的人真的是不宜结交,拿到百万银两之后还没几个月呢,便想翻脸不认人了。

“草民前来探望探望女儿和外孙,还望军王爷行个方便。”泠玖炎说。

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旋眸的泪

泠玖炎的这个请求,本是人之常情。茶昶没有理由婉拒。

泠玖炎走近那摇篮。他忽然很感慨。这小小外孙活脱脱一个小茶昶,他究竟是应该庆幸,还是要感到悲哀呢。离开摇篮,他走近那床。他忽然有泪意。八个月之前在宫中相见的时候,他的女儿还是以往的模样,而如今,她竟已身为人母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坐在她的床沿安静地望着她。他的亲生女儿,他的骨血再续,竟怨了他一十七载。她如今也已经有了孩子,是否能够将心比心原谅他呢?

茶昶把头转开去。泠玖炎伸手抚摩旋眸的面容的时候,他感到了不忍。他在想自己的错。他阻止至亲父女相见,是罪过吧。

“皇兄,有什么不对吗?”宇霓终于看出来了。

茶昶没有说话。他走出了房间。宇霓看了一眼房里的泠玖炎,跟了出去。

房外有些冷。茶昶说:“宇霓,你回宫吧。”

宇霓不想走,但茶昶却说:“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又是金枝玉叶,总这样偷偷跑出来,实在是不好。父皇要是知道了,你我都要遭殃。”

宇霓不得不离开。她虽然任性,却深深明白道理,更懂得皇家的规矩。



庭院里,茶昶背对着泠玖炎,说:“此事绝对不能让皇上知道,不然,不仅旋眸会有危险,连你,连边陲西沃都会有危险。你明白吗?”

泠玖炎停顿良久:“草民明白。”

他才明白,为什么旋眸不能住在军王府,而军王爷又为什么要阻止他来看望女儿。

“此事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在我有能力确保无人可以伤害旋眸之前,我不希望你经常出入这了。你明白吗?”

泠玖炎平静地说:“草民明白。”

“我知道你非常疼爱旋眸,可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这里不仅有我最心爱的女人,还有我疼爱的儿子,可我却不能日夜陪伴在她们身边。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难过?”

“草民知道。”

“按伦理常情,我应该称你一声岳丈,但如今的情势十分微妙,对我来说又非常关键,我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连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提前掂量良久。你可明白?”

“草民明白。”

“请你好好地做你的生意,不要大肆张扬和军王爷的关系,不要在京城胡乱结交朋友,以防某些有心之人借此滋事。我在这里可以向你保证,一旦我大业做成,你泠玖炎将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草民惶恐!草民从未有过此等念头!王爷是人中龙凤,草民能够稍加帮助,实是三生有幸!”泠玖炎深深低着头。

庭院里吹过一股冷风,吹得泠玖炎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房里的旋眸,蓦地流下泪来。庭院里的说话声,她听得一清二楚,没漏掉一个字。茶昶凝视她的时候,泠玖炎抚摩她的面容的时候,她都能够感觉得到。那感觉烈烈的,却浓浓的……

第四卷 第三十七章 谁最有资格继承大统

宇霓已经走到宫墙外了。身边的宫女把腰牌一亮,低了守宫士兵的头。在走进宫墙之前,宇霓的脑海里还全是泠玖炎的身影,耳朵里还全是他称赞自己美丽的话语,可是在走进皇宫之后,被宫里浓重的皇家气息一吹,她心中的飘浮之感迅速消失。她的脸色突变。她不明白,为什么在泠玖炎面前,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呢。

一直到回到寝宫之后,她有些明白了。她想,这事可比朝堂的突变风云复杂得多。她想,试着放弃吧。可是,那情感却仿佛是纷飞下着的大雪,迅速地增厚,增沉。她无从放弃。她还没有下定决心放弃呢,皇帝那边便来了传旨太监。她急急地赶去了。

她猜想,怕是因为她偷偷出宫太过频繁了。她赶到父皇的寝宫,看见父皇的面色微愠,心里有些惧怕。但是,她的父皇可没有给她充足的时间盘思应对之词:“你出宫,都去哪些地方玩了?”

“儿臣不敢走远,不过是到街市上转了转。”宇霓不敢多说。

“下次出去的时候,记得多带几个人。你身为当朝公主,出宫竟不带侍卫,万一出现了什么危险,如何是好?”皇帝的面色微和,“唉,都是平时太过宠你了,宠得你无法无天了!”

“儿臣竟害得父皇如此担忧,是儿臣不孝,请父皇息怒!请父皇保重龙体!”宇霓这样说的时候,心里的大石倒是放下了。

却不料,皇帝的话突然来了:“你的七皇兄住在宫外还习惯吗?”

宇霓的心陡地颤,好不容易把话说顺当了:“儿臣出宫,倒是经常去军王府。看七皇兄的面色,想必是适应得很好。七皇兄说儿臣住在宫里,见父皇便宜,故让儿臣带话问候父皇!七皇兄虽人在宫外,但万分惦念父皇,请父皇保重龙体,注意休养!”

“难得他一份孝心啊!”皇帝突然生咳,“只可惜,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父皇万福齐天,这点小疾算得了什么呢!”宇霓走近父皇,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父皇是万圣之躯,一定会万岁万万岁的!”

皇帝苦笑:“都是欺人的话!自古以来,有几个人是活过百岁的?!即便是传说中活得最为长久的彭祖,也不过是八百之岁。父皇虽算不得是旷世明君,却也不会偏执到效仿秦始皇,迷恋长生之说。朕虽尚未到古稀之年,但在皇帝当中,倒算是长寿的了。只是这江山社稷和你们十六位皇儿,朕放心不下啊!”

“父皇……”宇霓的鼻翼有些酸涩。

“不要难过!”皇帝示意宇霓不用捶背了,“父皇有话问你。”

“儿臣恭听!”

“你看你的十五位皇兄弟之中,谁最有资格继承大统?”

宇霓忙收身侍立:“兹事体大,儿臣不敢妄言!”

“快快平身!朕赦你无罪,你大可直言不讳。”

宇霓试探着说:“父皇英明!按如今的情势,谁可被立为储君,不是明摆着吗?”

皇帝沉默。

宇霓忙说:“儿臣乃一介女流,竟妄言朝政,请父皇责罚!”

皇帝仍然沉默。

“父皇……”宇霓猜不透她的父皇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既然已经封了茶昶以亲王之位,又把自己继位前住过的亲王府赐予了茶昶,可却为什么在立储的事情上犹豫不决呢。

她还踯躅着不敢继续问,她的父皇却终于开了口:“朕要考虑的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没事了,你跪安吧。”

宇霓只好说:“儿臣告退!”

第四卷 第三十八章 皇帝的条件

茶昶在走进御书房之前,一直在想一件事:为什么皇帝每次私自召见他,都要在御书房。他还想起并不算遥远的事情。那时候,朝中的情势还没有如今这般复杂;那时候,他的胆量可比现在要大得多。现在的他,是决不敢偷窃画像的了。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在翻看着奏折,“皇儿,你今年多大了?”

“回父皇,三个月之后,就是儿臣的二十一周岁了。”

“哦——”皇帝把奏折放下了,“听说你很少回王府就寝,怎么,住不习惯吗?”

茶昶有些惊:“不是!王府很好……”

“那为什么总往外头跑啊?”

“儿臣,儿臣……”

“看来,也是时候为你挑选王妃了!”

茶昶的惊陡地变大变重:“父皇,儿臣还不想婚娶!”

“不可再推了!你一再推迟,不是耽误了你的弟弟们吗?”皇帝的眼神好厉,“不要告诉朕,你还挂念着泠家的女儿!”

茶昶猛地跪地,“求父皇成全!”

皇帝盯着茶昶,盯了片刻,然后说:“朕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在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父皇请说!”

“泠家的女儿,与你的远大前途,你选其一。”

茶昶震惊:“父皇,为什么只能选择其一?旋眸根本威胁不到啊!”

“情势往往瞬息万变,不是你认为不会发生的事情,它便不会发生。皇儿,朕今日可以告诉你,朕刚刚所说的远大前途,不止是有亲王之贵,你明白吗?”皇帝看见了茶昶的动容。

“儿臣明白!儿臣谢父皇!”茶昶在想宇霓的话。他在迅速地下一个赌注。最后决定的时候,他是这样认为的:父皇的威迫,在他继位之后,便会失效。所以,他说:“儿臣谨遵圣意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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