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为绝世美丽的女子梳着漂亮的长发,也感到无比的幸福。

但是,突然间,他看到了一块玉佩。

他拿起来,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把玉佩放下继续梳头,似是有意,又是无意地问:“这块玉佩哪里来的啊?”

“是淑妃送的贺礼。”旋眸拿起玉佩,“很漂亮吧!”

“当然很漂亮!这可是父皇生前的御赐之物!”

旋眸有些惊讶。

茶昶却又说:“这淑妃也够大胆的,竟把御赐的东西送人!”

旋眸急忙说:“淑妃想必也是出于想要表达敬意,所以才拿自己最为贵重的东西当做贺礼!”

“那也不能动用御赐玉佩!谁稀罕她的贺礼?难道朕就不能赐予自己心爱的妃子宝贝了吗?——这块玉佩可是父皇赐给军王妃的,她拿这样的玉佩送人,不止是对先皇的不敬,说不定另有所指!”

旋眸蓦地感到一股冰寒,不禁猛一哆嗦。

茶昶立刻便察觉到了,忙问:“怎么了,冷吗?”

“不,不是……”旋眸望着镜中的皇帝,“皇上,早朝的时辰到了,您该准备了!”

“呃!”茶昶忙放下梳子,“来人,更衣!”

茶昶穿戴完毕,在离开皇后的寝宫之前,说:“今日早朝,还有大事要宣布。旋眸,你等着好消息吧!”

旋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消息,但却十分地期待。

她想茶昶下朝以后必是欢乐的光景,却不料,他却是满脸的恼怒:“这个老匹夫,朕早晚罢了他!”

旋眸急忙上前为茶昶更衣,问:“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惹得龙颜大怒?”

“还能是谁?还不是那个老不死的户部尚书司寇大人!这个老匹夫,朕要举新政,他要反对;朕要册封贵妃,他要反对;朕要立你为后,他要反对;今日朕要册封采笑儿为亲王,他也要反对!他仗着自己是国舅,是三朝元老,他欺负朕年轻,以为朕不敢办他!”

旋眸一惊:“皇上要封采笑儿为亲王?可是,祖宗的律令之中不是明确地说明,皇子要封王,必须年过三十或者建立功勋才可以的吗?采笑儿还不到五岁啊!”

“律令都是人定的,自然可以由人来修改!朕做的这个皇帝,不是要生搬硬套祖宗早已立下的政策与规条!”茶昶还在气头上,“那个老匹夫,真的太可恨了!”

旋眸正要劝言,却见采笑儿拉着仙弘跑进来:“父皇,母后,仙弘妹妹来了!”

旋眸速速地说:“请皇上息怒!”

司寇雾霈走进来:“臣妾给圣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茶昶的不悦在面上显露无余,人也随即走到一边去。

司寇雾霈的怯怕也在面上显露无余,但却无从回避。

旋眸急忙拉过司寇雾霈,说:“妹妹快请坐!”

“坐什么坐!既然请过安了,你也该回去了!以后没有事,就不要过来了。请不请安的,对皇后来说,无关紧要。你即使不来,皇后也不会怪你。你有如此闲暇,不如把心思多多放在教导仙弘上。多大的孩子了,连父皇都不会喊,连句话都不会说!”茶昶的声音很严厉。

司寇雾霈哪里经得起茶昶的这一番话,身体微微地颤抖,一张脸涨得不成颜色。

旋眸轻轻地拍了拍司寇雾霈的手背。

司寇雾霈顿身行礼:“臣妾告退!”

茶昶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第十卷 凝视中的脆弱 第八十八章 凝视中的脆弱

旋眸看了一眼司寇雾霈拉着仙弘的背影,弯身行礼:“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圣上恩准!”

茶昶急忙去扶旋眸,声音里的严厉消失殆尽:“旋眸,我不是说过了吗,私下里,你还是叫我名字!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一定会答应你的。”

但旋眸却不起身:“雾霈妹妹毕竟是先皇赐婚,况且,她父亲的事也不应该连累到她身上,旋眸请圣上公私分明!”

茶昶的脸色刷地变。

他把原本要搀扶旋眸的双手一甩,身躯一转,声音变得很冷淡:“朕所气愤的便是她这个先皇钦封的军王妃!那个老匹夫不也仗着先皇倚重他吗?!哼,父女两个,一个在朝堂上处处与朕作对,一个在后宫让朕不得安生,没一个好东西!皇后休要再提此事!”

旋眸轻叹一声,正不知如何之际,却看见采笑儿呆站在一旁。

她忙示意孩子。

她的孩子非常地聪明,得到母亲的暗示之后,立刻走到父皇的身边,扯着父皇的袍角,娇娇地说:“父皇,您在生气吗?”

茶昶的心迅速地软。

他弯下身,抚摩着孩子的头,柔声说:“父皇是不是吓着采笑儿了?”

“是啊!父皇一生气,母后都不敢说话了,采笑儿也都不敢笑,不敢玩儿了!父皇能不能不生气啊?”

茶昶抱起采笑儿:“好,父皇再也不生气了!采笑儿乖,亲父皇一下!”

采笑儿小脸一别:“父皇要是答应采笑儿,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对母后发火,采笑儿就亲!”

茶昶笑:“好小子,学会威胁父皇了!好,父皇答应你,不论什么时候,都会对你的母后和颜悦色!这样行了吗?”

采笑儿笑。

采笑儿亲得好响。

旋眸走上前,说:“圣上累了吧?让采笑儿自个儿玩去吧?”

茶昶望着旋眸,眼眸里的爱意很浓:“又忘了!”

旋眸笑:“茶昶,采笑儿都四岁多了,很重了,况且你刚下朝,先事休息吧!”

“好!”茶昶放下采笑儿,拍拍孩子的屁股,说,“采笑儿到外边玩去!”

茶昶把宫女和太监也都遣出了寝宫,然后把旋眸拉近自己,柔声说:“旋眸,你好好看看我!”

旋眸不由得奇怪:“怎么了?无缘无故地,要我看你做什么?”

“叫你看,你就看嘛!看仔细些,看在眼睛里,刻到心里去!”

“哦!”

旋眸抬着头,凝视着茶昶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斑点,没有伤痕,也还没有现出岁月的痕迹。

这张脸的构造棱角分明,看着很大气,却又无比地精致。

就是那一双剑似的眉,就是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是那一道高耸的鼻梁,就是那两片薄而软、倔强又温柔的唇……

这张脸的主人得天独厚,这张脸的主人令人不禁怦然心动。

——旋眸情不自禁,伸手抚摩着这张脸,抚摩遍每根线条。

她蓦地落了泪:“……往昔双目失明的日子里,哪里想得到会有这样的机会……这样把你看个清楚仔细……茶昶……”

茶昶深深地吻着旋眸的眼睛。

他想告诉她真相,想把太医商讨的结论告诉她,想要她有个心理准备,却又不敢。

她在这个人间活了二十二年,才有了机会真真正正地“看到”……

为什么无与伦比的幸福总是如此地短暂?

为什么上苍总是如此地吝啬?

“……旋眸,就算你永远失明,我也会一如既往地爱你疼你体贴你,给你我的真心,给你无上的荣华!”茶昶把旋眸拥进怀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似在发着誓言。

旋眸的心里有着隐隐的不祥。可她立刻忽略了。

她偎依在茶昶的怀里,嗅着他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享受着和他的温存,同时期望从此之后永永远远,他们的这个家安宁无事。

第十卷 凝视中的脆弱 第八十九章 打入天牢

可是,期望总归是期望。该发生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旋眸想拦,可却拦不住朝堂上的风云突变,也绝拦不住皇帝的喜怒哀乐瞬间迸发。

户部尚书司寇大人。或许是他真的仗着自己是国舅,是三朝元老,是先皇倚重并曾钦封其女儿为军王妃的大臣;也或许是皇帝再也无法忍耐这样的大臣每日站在自己的面前,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忘了先皇,不要忘了曾经的军王妃,不要忘了他能够坐上如今的皇位,其实少不了他司寇大人的功劳……

总之,这司寇大人的官运到头了。

皇帝到底是寻了他的一个不是。

那齐大人在朝堂上敢和三朝元老,和淑妃娘娘的父亲争得面红耳赤,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所谓的无畏权贵。他有恃无恐,暗里查了户部的账。

三朝的账,国账,虽然都是精精细细,却还有着多处的纰漏。

司寇大人不是不廉洁,也不是已经老眼昏花脑筋迟钝,只不过,户部的事情真的很多,他即使对每一件都能了如指掌,也不可能都一一亲自做成。

况且,在户部任职的人真的很多。有心的人,比如那齐大人,只要耍些手段,便能无中生有,便能致人死地。造成纰漏的出现,便轻而易举。

司寇大人说了一句话,欲以此来给齐大人打上印记:他不过是皇帝的走狗。

这句话真的很大,很重。

但在当时,不过是司寇大人的气话,说的时候是在下了此生最后一次早朝之后,在已经成了庶民之后,在由人扶着走回府邸的路上。

他是和身边的某位大人说的,无非是发些牢骚,并不真的想说皇帝的不是。

却何曾想,那位大人之所以与他同行,并不是因为同情他,想要送他回府。

那位大人把他的话添油加醋,报给了皇帝。

皇帝的行动很迅速。

司寇大人还正在淡淡的黄昏时分打点回乡的行装的时候,数名大内侍卫便带领着皇帝的亲兵,撞开了原户部尚书府邸的大门。

司寇大人管理户部数十载,是先朝皇后的亲兄弟,是三朝元老,是先皇倚重的大臣,是曾经有望成为国丈的人,竟在一夕之间,变成了待旨的阶下囚。

事变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流传开来,文武百官正在朝房里交头接耳。

旋眸原本还不知道,所以在司寇雾霈踉踉跄跄奔进她的寝宫的时候,惊了。

“恳请皇后娘娘为家父求情!求皇上法外施恩,饶了家父一命!臣妾给皇后娘娘磕头了!”司寇雾霈的行动太过迅速,旋眸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把头重重地磕了。她频繁地磕,所以额头上很快地便渗出了鲜血。

旋眸急忙去扶司寇雾霈:“妹妹万莫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司寇雾霈却死死地跪着:“……家父昨夜被大内侍卫以图谋之罪抓去天牢……请皇后娘娘明鉴,家父决不敢对皇上不敬,家父决不会有图谋之心!求皇后娘娘可怜臣妾的孝心,可怜家父的老迈,保家父一命!”

旋眸才明白,为什么茶昶昨日没有来她的寝宫。

“妹妹快先起来!”

“臣妾不敢起,臣妾在没有求得皇后的允诺之前,必须这样跪着!”司寇雾霈的泪水涌得疯狂,“皇后娘娘,延得一刻,家父便多一分危险,请您速速前去见驾,请您为家父求情!臣妾给您磕头!臣妾给您磕头!”

“好好,我答应你立刻去见皇上!你快起身吧!”

司寇雾霈匍匐在地上:“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旋眸速速赶去皇帝寝宫。

她到的时候,皇帝正准备上朝。

她下跪求情的时候,皇帝没有办法对她继续和颜悦色。

“……这是那老匹夫应得的!他不仅贪污受贿,还在市井大放厥词,妄议朕的决策!朕原本也是念他老迈,又是三朝元老,没有功劳,亦有苦劳,所以才对他从轻发落,仅仅将他贬为庶民,谁知,老匹夫竟不知悔改,竟敢私下里诬陷朕的清白,说朕是为一己之私欲而罢了他的官,免了他的职,将他赶出了京城!——这是什么罪?这是欺君之罪!朕再怎么想要袒护他,也不能置皇帝的威严于不顾!”

旋眸不知道事实究竟是何种的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的是自己的夫君,还是跪在她的面前涕泪相求的司寇雾霈。

她还想继续求情,却不知道能够借助什么样的言语。

茶昶看了一眼旋眸,说:“皇后不要再管这事了。朕只拿了那司寇老贼一人,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旋眸听得出这话的含义。

她只有无奈地告退。

她回到自己的寝宫之后,想要安慰司寇雾霈,却找不到适宜的话语。

她救不了她的父亲,她想要劝她安生住在皇宫里,安生地做自己的淑妃娘娘,不要再管宫外的一切事情,可是,那司寇雾霈一句话都听不进。

“……可是,那是臣妾的生身父亲啊!亲父遭难,做女儿的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臣妾枉为人女,臣妾枉为人啊!……”

旋眸的心很疼,可却又清楚,她分担了这位妹妹的痛苦,她只能找一些无用的话做着徒劳无功的安慰。

司寇雾霈走的时候已经不哭了。

旋眸望着那瘦削的背影,感到万分地怜惜。

第十卷 凝视中的脆弱 第九十章 父女相见时

泠玖炎进京。

他在西沃已经住了很久了,而全国各地的泠氏分号总要他亲自过问一下,京城的丝绸生意尤其如此。

他下榻的地方是泠氏丝绸的店铺,不是皇帝赐予他的国丈府邸。

他刚刚到达京城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时候正值朝堂上风云突变。

他的消息依旧相当地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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