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番外 完结篇8

林云深握着手机,看着那扇已经熄灭的窗户。过了几分钟,宅邸侧门的小灯亮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李言淳穿着睡衣。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穿着一双拖鞋。

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微微有些散乱,垂落在额前。他走出侧门,站在台阶上,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停在老槐树下的那辆车,朝这边走过来。

夜风裹着深秋寒冷的空气,卷起他外套的下摆,也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林云深已经下了车,等在车旁。看见他走过来,脚步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怎么突然来了?”李言淳问。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有些不解。

他微微蹙着眉,目光从林云深脸上移到那束白玫瑰上,又移回来。

林云深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不高兴,是李言淳表达关心的方式,从来不是嘘寒问暖,而是这样,深夜穿着拖鞋走出来,问一句“怎么突然来了”。

“今天忙什么了?”李言淳又问,目光在林云深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也还打着,显然是一整天都没回过家,“还没回去?”

林云深没有回答。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李言淳轻轻拉进怀里。不是那种热烈的、带有侵略性的拥抱。只是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实地存在。

李言淳没有动。他没有推开林云深,也没有回抱住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林云深抱着。

林云深将脸埋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过了片刻,他才闷声说:“没忙什么。就是想你了。一个人不想回去。”

李言淳没有说话。

林云深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紧绷的力,似乎在一点点松懈。他没有松开手,将李言淳抱得更紧了些,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李言淳依旧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里。林云深能感觉到他微微抬起手,似乎想推开他,又似乎想回抱住他。

最终,那只手落在了林云深的腰侧,轻轻搭在那里。

“你在我身上留吻痕了。”李言淳说。

林云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是故意的吗?”李言淳的语速不快,“你觉得这种小动作能证明什么?是证明你爱我,还是荒淫,还是我终于被你——”

林云深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捂得很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他知道,李言淳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很难听。

那些话一旦说出口,伤人及己,覆水难收。

“不是故意的。”林云深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急切而诚恳,眼底甚至有一丝慌张,“昨晚我没想那么多。你全身我都吻了……一时兴奋,就……咬了。”

李言淳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像是生气,又像不是。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暗色照得分明。

“早上看到了,一时昏了头。”林云深的声音低下来,额头几乎要贴到李言淳的额头上,“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夜风吹过,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很淡,若有若无。

李言淳依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林云深脸上移开,落在别处——也许是那束白玫瑰上,也许是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也许什么都没有看。

林云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继续这样待下去,李言淳大概会觉得他很烦。

也许他应该先走。以退为进。

他松开李言淳,退了半步。

“我先回去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接你。”

说完,他微微侧头,在李言淳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嘴唇触碰到那片微凉的皮肤时,他闭了一下眼,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刻进记忆里。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快步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李言淳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件黑色的外套被夜风吹起一角。月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

林云深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踩下了刹车。

他做不到。

什么以退为进。什么明天再来。他现在就想见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再等。

他挂上倒挡,车子向后倒去,停在那个人面前。推开车门,下了车,一句话不说,上前,将李言淳再次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紧到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衣料传到对方身上。

不说话,就那么抱着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指缝间消失。

夜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李言淳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

许久。

“林云深。”李言淳的声音闷在他耳边。

“嗯。”

“你要抱多久?”

“不知道。”林云深将脸更深地贴近他,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也许一辈子。”

这一次,李言淳没有回答。但他缓缓抬手,回抱住了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被夜风拉得很长很薄。

“我做了一个梦……”李言淳终于开口。

“梦?”林云深微微一怔。

“梦到阿姆斯特丹,你跟Alex在一起,他叫我老男人……”

林云深闻言,心里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他就是个傻逼!”脱口而出。

李言淳:“不许说脏话。”

“哦。”林云深立刻收了声,搂紧他,侧头去吻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Alex其实人不坏。但他说你不好,我就想骂人。”

他是真的想骂人。

他实在不明白,不过相差四岁,怎么就是老男人了?

他二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李言淳。他站在讲台上,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的肩线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他的声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才从唇间放出来的。

那一刻,林云深只觉得惊为天人。不是夸张,是真的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让他血脉偾张。

在他身边的这些年,那份最初的心动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老酒一样越陈越浓,发酵成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

有一次李言淳深夜醉酒,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眉心紧蹙,闭着眼说了一句“林秘书,我头疼”。

声音很轻,带着醉意,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可那一刻,林云深觉得,自己可以把命都给他。

而年龄?这算什么?

他根本不去考虑李言淳在意年龄这件事背后有什么深意,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李言淳不开心了。是Alex的错,是自己的错,是那个梦的错,总之不是李言淳的错。

林云深收紧了手臂,向他保证:“以后我都在国内生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们不见他。我跟他断绝来往,谁让他说错话呢!”

他的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份正式的商业承诺,又宠溺得不分青红皂白。

李言淳的嘴角再也压抑不住,微微上扬。

只是一个梦而已。虚无缥缈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梦。

但林云深连他的梦都当了真,他还是有点开心的。

以前,他并不在乎林云深是什么样。

不在乎他两百万年薪给自己买三百万的生日礼物——那只是一个礼物罢了。不在乎他对自己细心呵护、随时待命——那是他该做的。

可从阿姆斯特丹回来后,他查过范登堡家族。

那是一个他以前只是耳闻、从未深入了解过的名字。查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公司总市值超万亿,产业遍布欧洲,在低调的贵族圈层中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而这个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上的是全球第一的商学院,履历亮眼到足以让任何竞争对手趋之若鹜。

他给自己当秘书。六年。

不是外在的因素,不是钱,不是权,不是任何世俗意义上的“有所图”。

那就是图自己这个人。

他从出生就拥有一切。钱,权,地位,才华,他都不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已经拥有了一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不知道缺什么、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空洞。

可如今,林云深这样的爱,也好。

填进去了。

他的手搭上林云深的后背,没有松开。“你今晚回去吗?”

林云深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睛微微发亮:“不回去住哪儿?”

“住我家。”

林云深无奈地笑了。“我也想。可我怕董事长。”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忌惮。

“以前不见你怕。”

林云深叹了口气,语气说不清的复杂:“他不止是董事长,他还是你爸。要是他发现我们的事……我觉得董事长会找人把我废了。”

他是真的怕。怕那个人——那个一手缔造了李氏商业帝国的老人,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家中却只有一个身份——李言淳的父亲。

他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怕那个人用审视的目光看自己一眼,然后说“不行”。

这是林云深在任何一个商业谈判桌上都从未有过的情绪。可在李言淳的父亲面前,他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一个偷偷把人家儿子拐跑了的混蛋。

“那你还抱这么紧?”

林云深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早看到董事长的房间熄灯了。”

李言淳心想,因为那个吻痕,他们今天已经暴露了。

他正想开口,林云深已经松开了他,看着他的眼睛,“李言淳,让我吻你一会儿。”

李言淳突然感觉心跳加速。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慢慢攀升的加速,而是猛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一股热流从下腹直往上蹿。

他为什么非要问出来?

亲就亲了,特意问一下是什么意思?

想听他说“好”吗?还是想看他点头?

他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深秋的夜风那么凉,可他的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烤着。

“今天做噩梦了。”他别过脸,声音比平时清冷了些,“要陪我还是回家,你看着办吧。”

林云深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偏过去的侧脸,耳廓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红。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从眼底一直漫到唇角,带着一种心知肚明却不忍拆穿的温柔。

“你都做噩梦了,”他说,“无论是刀山火海,都要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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