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高考

“江律师,你对这个案子的走向怎么看?”

江时清喝了口咖啡,开始分析。

他讲得很认真,从证据链讲到法律适用,从法律适用讲到对方可能的抗辩策略,一讲就是半小时。

陆承轩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时清脸上,不是客户听律师分析案子时的那种专注,是另一种。

第二次约的时候,江时清又拒绝了。

陆承轩说“有几个新证据想让你先看看,方不方便”。

江时清又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有新的理由——新证据、新思路、对方又有什么新动作。

江时清开始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第六次的时候,他说“最近忙,案子的事在办公室谈吧”。

陆承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挂了电话,江时清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周五下午许愿没课,许愿去律所给江时清送点心。

他烤了蔓越莓饼干,切成星星的形状,用保温袋装着,拎着进了律所。

前台小姐姐认识他,笑着挥手说“来了”,他笑着说“姐姐好”,走进去。

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看见许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问前台“这是谁”。

前台说“江律师的男朋友”。

那个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就平了。

他转过身,笑着跟许愿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陆承轩,江律师的当事人。”

许愿看着他。

他的笑很好看,嘴角弯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夸张,不敷衍,像练习过很多遍。但许愿看出他笑意不达眼底。

“你好。”许愿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陆承轩先移开了目光,说了句“再见”,走了。

许愿看着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他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从1跳到-1,停了一下,又跳回1。

他走进律所,把点心送到江时清工位。江时清正在看案卷,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今天怎么来了?”

“烤了饼干。”许愿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把饼干一盒一盒拿出来。

“蔓越莓味的,你尝尝。”

江时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好吃。”

许愿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的工位。

桌面上摆着几本案卷、一个水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和星星的合照。

他看了一眼那个相框,又看了一眼桌角那杯没喝完的咖啡,美式的,已经凉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

江时清翻了一页案卷。“客户,陆承轩。”

许愿“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坐了一会儿,说“我先走了,你忙”。

江时清说“晚上想吃什么”,他说“红烧排骨”。

下楼的时候,许愿没有直接走。他走到前台,笑着跟小姐姐聊天。

“姐姐,刚才那个陆先生,经常来吗?”

前台想了想。“最近挺勤的,每次都找江律师。”

许愿点了点头,笑了笑。“谢谢姐姐。”

他走出律所,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的那家咖啡厅。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去,把里面的人照得很清楚。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许愿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星星跳到他腿上,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他低头看着星星,摸了摸它的头,但眼睛是空的。

江时清下班回来,推开门,看见许愿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换了鞋,走过去,在许愿旁边坐下。

“怎么了?”

许愿看着他。江时清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没事。”

江时清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是不是不舒服?”

许愿摇头。“没有。”

江时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许愿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认识这个人三年了,这个表情意味着他在想事情,不想说。

“愿愿,你到底怎么了?”

许愿低下头,看着星星。星星趴在他腿上,尾巴一摇一摇的。

“那个陆承轩,看你的眼神不对。”

江时清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许愿抬起头,看着他。“你自己没注意到吗?”

江时清想了想。陆承轩看他的眼神,他确实没注意。

他只注意了案子的证据、对方律师的论点、法官可能会问的问题。

他没注意那个人的眼神。

“你想多了,他就是个客户。”

许愿没再说话。他靠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愿抱着江时清抱得很紧,手臂环在他腰间,脸埋在他后颈。

江时清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愿愿,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许愿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江时清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那个陆承轩看你的眼神不对。”他又说了一遍。

江时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就是个客户。案子结束了就不联系了。”

许愿没说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

六月七号,江时言高考。江时清跟律所请了假,许愿也跟学校请了假。

两个人开车回老家,后备箱里塞满了许愿准备的“高考补给”,矿泉水、巧克力、风油精、湿纸巾。

到江家的时候是傍晚。蓝嘉宜开的门,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们进来。

江建宇从书房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看了江时清一眼,又看了许愿一眼,点了点头。

“来了?”江时清说“嗯”,许愿叫了声“叔叔阿姨好”。

蓝嘉宜说“饭好了,先吃饭”。

晚饭是蓝嘉宜做的,菜比平时多,摆了满满一桌。

江时言从房间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江时清,眼睛亮了,叫了声“哥”。

又看见许愿,叫了声“许愿哥”。

许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明天好好考,别紧张。”

江时言说“不紧张”。

第二天早上,江时清和许愿送江时言去考场。

考点在江时言自己学校,路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江时清走在他左边,许愿走在他右边,三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家长和学生了,有人举着向日葵,有人穿着旗袍,有人在拍照。

江时言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江时清走过去,帮他理了理校服的领子。“正常发挥就行。”

江时言点头。

许愿站在旁边,说“考完了请你吃大餐”。

江时言笑了,说“你说的”。

许愿说“我说的”。

“哥,许愿哥,我进去了。”

江时清看着他。“好好考。”

许愿说“考完出来给你买奶茶”。

江时言笑了,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冲他们挥了挥手。

江时清也挥了挥手。许愿站在旁边,把手举起来,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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