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见面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到很晚。
许愿讲了那些采访，讲了那个在国企工作了二十年的中年男人，讲了那个被同事知道了之后辞职的年轻人，讲了那个不敢告诉家人的女孩。
每一个故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江时清听着，偶尔问一些问题，偶尔沉默。
许愿讲完之后，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学长。”
“嗯。”
“你说，这个社会什么时候能变？”
江时清想了一会儿，伸手把许愿垂在额前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我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们在变。”
许愿的调研结束后，带回来一大堆录音和笔记。
录音笔里的文件编号从001到047，笔记本用了三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开始整理资料，按照受访者的身份、年龄、地域、职业分类，每一个案例都做了详细的标注。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像一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人，捡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舍不得丢。
江时清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许愿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打字。
江时清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排成的队列，从屏幕顶端一直爬到最下面。
他伸手按了按许愿的肩，许愿的肩膀很硬，像一块石头。
“休息一下。”
许愿说“快了”。
江时清没再说话，在旁边坐下，拿起一本许愿打印出来的草稿开始看。
星星从客厅跑进来，跳上书桌，在打印机旁边趴下来，被机器散发出的温热熏得眯起了眼。
打印机嗡嗡地响，一张一张地吐纸，许愿每次打印都打两份，一份自己看，一份给江时清改。
江时清改得很认真，错别字用红笔圈出来，语病用波浪线标出来，逻辑不通顺的地方在页边写批注。
许愿的论文开题报告通过了。周远志在意见栏写了四个字——继续努力。
许愿拿着那份报告，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失望，是觉得“继续努力”这四个字从周远志嘴里说出来，比“优秀”更重。
他给江时清发了条消息。“开题过了。”
江时清回了一个“好”。
许愿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一下。
他又给林南汐发了条消息。“妈，开题过了。”
林南汐秒回“我就知道我儿子行，儿子真棒”，后面跟了一大串表情包，有烟花、有蛋糕、有拥抱的小人。
许愿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情，笑出了声，旁边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
许正提出两家人要正式见面，请江时清父母吃饭。
话是在许家饭桌上说的，许正放下筷子。“小江，你爸妈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江时清愣了，看着许正。许正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许愿在旁边捅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叔叔，我问一下。”
许愿把这话转告给蓝嘉宜的时候，蓝嘉宜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只有她的呼吸声。江时清握着手机，等着。
蓝嘉宜终于开口了。“你爸怎么说？”
江时清说“爸没意见”。蓝嘉宜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吧”。
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之前软了很多，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冰终于裂了一条缝。
见面的地点定在江时清老家的一家私房菜馆。
蓝嘉宜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先买了件新衣服，深紫色的，说这个颜色显白；又做了头发，烫了卷，染了一个深棕色。
江建宇也被她拉着去买了件新夹克，深灰色的，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说“还行”。
蓝嘉宜说“把腰挺直了”，他把腰挺直了，她又说“领子翻好”，他把领子翻好了。
江时言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妈，你这是去相亲还是去见面”。
蓝嘉宜瞪了他一眼。
见面那天，许愿和江时清都有点紧张。许愿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换了好几套衣服。
江时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你穿什么都行”。
许愿瞪他一眼，最后选了白衬衫配深蓝色大衣，和第一次去江家时一模一样。
包间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窗帘是深红色的，桌布是白色的，餐具是青花瓷的。
许正和江建宇坐在主位，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个转盘的距离，都不太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又移开。
林南汐和蓝嘉宜倒是聊得不错，从菜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孩子。
林南汐说她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蓝嘉宜说她就两个儿子，大儿子在A市做律师，小儿子在A大读法律。
林南汐说“你们家两个都学法律”，蓝嘉宜说“是，也不知道随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东西——是那种经过了很多事之后终于坐在一起吃饭的坦然。
林南汐给蓝嘉宜夹了一块鱼。“时清这孩子真好，我们家愿愿有时候任性，多亏他包容。”
蓝嘉宜看着许愿，眼睛里的东西和第一次见他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是审视的、防御的、全身的刺都竖着；现在那些刺收了回去。
“许愿也好，时清从小不会照顾自己，现在有人管着了。”
许正端起酒杯，看着江建宇。“江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江建宇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响，像两块玉碰在一起。“嗯，一家人。”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许正给江建宇倒了一杯茶，江建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但都在那杯茶里了。
吃完饭，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告别。蓝嘉宜拉着许愿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她的手很暖，和第一次见面时冷冰冰的态度不同。
“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许愿点头。“阿姨，我会的。”
蓝嘉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接纳，有一点点不甘心，但更多的是“就这样吧”的松快。
林南汐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许愿讲了那些采访，讲了那个在国企工作了二十年的中年男人，讲了那个被同事知道了之后辞职的年轻人，讲了那个不敢告诉家人的女孩。
每一个故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江时清听着，偶尔问一些问题，偶尔沉默。
许愿讲完之后，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学长。”
“嗯。”
“你说，这个社会什么时候能变？”
江时清想了一会儿，伸手把许愿垂在额前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我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们在变。”
许愿的调研结束后，带回来一大堆录音和笔记。
录音笔里的文件编号从001到047，笔记本用了三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开始整理资料，按照受访者的身份、年龄、地域、职业分类，每一个案例都做了详细的标注。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像一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人，捡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舍不得丢。
江时清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许愿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打字。
江时清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排成的队列，从屏幕顶端一直爬到最下面。
他伸手按了按许愿的肩，许愿的肩膀很硬，像一块石头。
“休息一下。”
许愿说“快了”。
江时清没再说话，在旁边坐下，拿起一本许愿打印出来的草稿开始看。
星星从客厅跑进来，跳上书桌，在打印机旁边趴下来，被机器散发出的温热熏得眯起了眼。
打印机嗡嗡地响，一张一张地吐纸，许愿每次打印都打两份，一份自己看，一份给江时清改。
江时清改得很认真，错别字用红笔圈出来，语病用波浪线标出来，逻辑不通顺的地方在页边写批注。
许愿的论文开题报告通过了。周远志在意见栏写了四个字——继续努力。
许愿拿着那份报告，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失望，是觉得“继续努力”这四个字从周远志嘴里说出来，比“优秀”更重。
他给江时清发了条消息。“开题过了。”
江时清回了一个“好”。
许愿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一下。
他又给林南汐发了条消息。“妈，开题过了。”
林南汐秒回“我就知道我儿子行，儿子真棒”，后面跟了一大串表情包，有烟花、有蛋糕、有拥抱的小人。
许愿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情，笑出了声，旁边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
许正提出两家人要正式见面，请江时清父母吃饭。
话是在许家饭桌上说的，许正放下筷子。“小江，你爸妈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江时清愣了，看着许正。许正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许愿在旁边捅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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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问一下。”
许愿把这话转告给蓝嘉宜的时候，蓝嘉宜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只有她的呼吸声。江时清握着手机，等着。
蓝嘉宜终于开口了。“你爸怎么说？”
江时清说“爸没意见”。蓝嘉宜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吧”。
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之前软了很多，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冰终于裂了一条缝。
见面的地点定在江时清老家的一家私房菜馆。
蓝嘉宜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先买了件新衣服，深紫色的，说这个颜色显白；又做了头发，烫了卷，染了一个深棕色。
江建宇也被她拉着去买了件新夹克，深灰色的，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说“还行”。
蓝嘉宜说“把腰挺直了”，他把腰挺直了，她又说“领子翻好”，他把领子翻好了。
江时言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妈，你这是去相亲还是去见面”。
蓝嘉宜瞪了他一眼。
见面那天，许愿和江时清都有点紧张。许愿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换了好几套衣服。
江时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你穿什么都行”。
许愿瞪他一眼，最后选了白衬衫配深蓝色大衣，和第一次去江家时一模一样。
包间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窗帘是深红色的，桌布是白色的，餐具是青花瓷的。
许正和江建宇坐在主位，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个转盘的距离，都不太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又移开。
林南汐和蓝嘉宜倒是聊得不错，从菜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孩子。
林南汐说她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蓝嘉宜说她就两个儿子，大儿子在A市做律师，小儿子在A大读法律。
林南汐说“你们家两个都学法律”，蓝嘉宜说“是，也不知道随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东西——是那种经过了很多事之后终于坐在一起吃饭的坦然。
林南汐给蓝嘉宜夹了一块鱼。“时清这孩子真好，我们家愿愿有时候任性，多亏他包容。”
蓝嘉宜看着许愿，眼睛里的东西和第一次见他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是审视的、防御的、全身的刺都竖着；现在那些刺收了回去。
“许愿也好，时清从小不会照顾自己，现在有人管着了。”
许正端起酒杯，看着江建宇。“江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江建宇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响，像两块玉碰在一起。“嗯，一家人。”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许正给江建宇倒了一杯茶，江建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但都在那杯茶里了。
吃完饭，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告别。蓝嘉宜拉着许愿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她的手很暖，和第一次见面时冷冰冰的态度不同。
“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许愿点头。“阿姨，我会的。”
蓝嘉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接纳，有一点点不甘心，但更多的是“就这样吧”的松快。
林南汐在旁边看着，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