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好玩

一个星期的假期过的很快,江时言也玩的尽兴。

假期最后一天早上,许愿开车送他去车站。

林南汐准备了一大包吃的,有卤牛肉、自制辣椒酱、烤好的曲奇饼干,还有一袋水果。“路上吃,别饿着。”

她把包塞到江时言手里,又塞了一个红包,“第一次来,阿姨的一点心意。”

江时言推辞了一下,被林南汐瞪了一眼,乖乖收了。

许正在旁边说了一句“好好学习,高考好好考”,表情还是很严肃,但语气比平时软。

许悦和肖云铎也来了,许悦塞了一个小盒子给他,说是“护身符”,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平安扣,白玉的,很漂亮。

许政宇拍着他的肩说“以后常来”,蓝澜在旁边笑着说“高考加油”。

江时言站在车站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五天前他来的时候,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假期。

但现在他坐在候车室里,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画面,许家的客厅、酒吧的灯光、温泉的水汽、蓝澜的笑、许悦的酷、许愿的细心、他哥的安静。

“哥,”他开口了。

江时清转头看他。

“你在这儿过得好吗?”

江时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不是平时在家里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笑,放松的、满足的、被好好爱着的。

“挺好的。”他说。

江时言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收到许愿发来的消息。

“下次来,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窗外风景飞速后退,他看着那些山、那些树、那些房子,想着,这是他过过的最好的国庆假期。

不是因为去了哪里、吃了什么,是因为他看见了他哥真正的样子。

不是那个在爸妈面前扛着一切的人,不是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完美的学长,是一个会脸红、会结巴、会靠在另一个人肩上闭眼睛的普通人。

回到家,蓝嘉宜在厨房忙活。她探出头来问了一句“玩得开心吗”,语气和平时一样。

江时言说“开心”,把林南汐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了一桌子。

蓝嘉宜看着那些东西,“你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是哥的一个朋友送的。”江时言打哈哈。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平安扣挂在书包上,然后给许愿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们。我哥交给你们了,我放心。”

许愿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行字。“放心。”

——

大二的许愿在法学院像一颗被擦亮的星星,越来越耀眼。

成绩排进年级前十这件事,是周墨告诉他的。

那天在食堂,周墨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上面列着大二上学期的绩点排名。

“第九。”周墨的语气很平淡,但推眼镜的时候多推了两次,这是他表达惊讶的方式。

许愿“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好像第九名和第九十名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

但周围的人不这么觉得。路飞白在宿舍里嚷嚷了好几遍“我们宿舍出了个学霸”,赵元拍着他的肩膀说“牛逼”,连周墨都难得地多说了一句“继续努力”。

许愿笑了笑,没当回事。他知道自己聪明,但聪明这种事,在许家从来不是值得炫耀的东西。

辩论队是上学期加入的。面试的时候,队长问他为什么想打辩论,他说了句“因为好玩”。

队长当时觉得这人大概不太靠谱,但后来发现,许愿的“好玩”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享受在场上拆解对手逻辑的过程,像拆一个复杂的礼物盒子,一层一层地剥开,最后露出里面那个漏洞百出的内核。

法律援助社的案子他也开始独立接手了。

上个学期他跟着江时清做辅助工作,整理证据、查找法条、写法律意见书的初稿。

这个学期他开始独立接待当事人,第一个案子是帮一个外卖小哥追拖欠的工资。

对方公司不大,但态度强硬,许愿花了三周时间收集证据、研究类似判例,最后在调解阶段帮小哥要回了钱。

小哥握着他的手说谢谢的时候,许愿忽然理解了江时清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份工作。

路飞白说他现在走在法学院楼里,认识他的人比不认识他的多。

许愿没在意这些,他只是觉得,大二的课比大一有意思多了。

周六有个辩论赛,法学院对商学院,辩题是“人工智能是否应该拥有法律人格”。

许愿是四辩,站在台上最靠边的位置,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子长了一截,被他卷了两道。

江时清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旁边是路飞白和周墨。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许愿送的那条,深灰色的针织围巾,边角织得不太平整,但他每个冬天都戴。

路飞白凑过来小声说:“学长,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加班?”

江时清说请了假。路飞白看了看台上的许愿,又看了看江时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正方是商学院,一辩立论,二辩驳论,三辩对辩,节奏很快。

法学院的策略是稳扎稳打,一辩讲概念,二辩讲逻辑,三辩讲案例。

许愿在四辩的位置上站着,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低头在纸上写几个字。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差不多。

自由辩论环节,双方的交锋变得激烈起来。

商学院的三辩是个女生,语速很快,逻辑也很清楚,连续抛了三个问题过来。

法学院的二辩被问住了,卡壳了两秒。观众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许愿按了一下桌上的铃,站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用一个类比把对方的问题拆解成两个层面,又用一个判例把对方的论据翻了过来。他说完之后坐下来,对面沉默了。

结辩的时候,许愿站起来,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他没有看稿子,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第一排停了一下。

江时清坐在那里,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许愿笑了。

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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