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被人用力的抱紧,江决没有反抗而是揉着宋不惟发顶,毛茸茸的触感让他轻笑起来,真是一只小猫啊。

他前世养的猫想吃饭的时候也会凑过来蹭蹭他。

江决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但这个时候他还是知道自己应该忍住的。

他理解宋不惟的感触,任谁亲近的人离世都不会好受的,龙傲天也是人自然也会有心痛的情绪,他认识褚霞和吴萍,对于褚霞的离世也感到很伤心。

人世无常,江决忽然想起宋不惟前几日和他说的话,怜取眼前人。

怜取眼前人。

江决长叹一声,默默收紧了双臂。

宋不惟身上淡淡的檀香气传进江决的鼻腔,柔顺的发丝点点戳在江决脸上,痒痒的他下意识偏开头。

江决动作得快,便也没察觉到宋不惟突然送近的脸。

宋不惟僵硬着身子,嘴唇擦过江决的发侧,他喉咙有些发紧,“师兄……你……”

“怎么了?”

江决浑然不觉地转头,宋不惟说话吞吞吐吐的,垂眼盯着他的双眼,看了他许久,陡然叹气,道:“没事了。”

“哦,没事了,那好。”

江决利索地撤回身子,宋不惟怀里一空,他下意识伸手虚空拢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宋不惟乌黑的眼睛抬起来,“师兄,还能抱一下么?”

江决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遵循内心拒绝了,“睡觉吧,我困了,睡一觉一切都会变好的。”

说话声越来越小,江决发现自己被宋不惟的眼神看得心软软,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太冷血自私了,都这种时候还不能安慰安慰小师弟。

江决拉起被褥,朝旁边拍了拍,“来,上来,和我一起睡吧,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可以挤在一起睡。”

“不过抱着可不行。”江决慢吞吞地说,“晚上太热了。”

习武练功之人,体热。

宋不惟没犹豫,他是个见好就收的人,他能控制住心中的贪婪,他可以和师兄保持住距离。

“啊。”江决被扑上来的人压倒,他一边拍着宋不惟的胳膊期待他赶紧收手,一边咳嗽,“咳咳,咳,小师弟。”

宋不惟在他颈窝蹭蹭,“师兄,你对我真好。”

哎呀哎呀,太肉麻了。

这才哪到哪,你要是我媳妇我对你更好,江决在心里得意地说,可惜你女子,你是龙傲天,恐怕这辈子也看不到他贤夫良郎的样子了。

哈哈哈。

江决揉揉宋不惟的头,把人摆正躺好。

“睡觉。”

第二天,几人告别吴萍,两行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南下。

策马行了不远,卫静槐长叹一声,道:“太可惜,百炼手竟然如此猝然离世。”

这几日在望春城吴萍前辈面前,她根本不敢提起这件事,只能在心里叹息。

“百炼手传承百年,至今已经没有几位传人了,褚霞前辈在十年前便以名动武林,这些年逐渐销声匿迹不知有没有对外收下弟子,若是百炼手的传承就此消失,那对整个江湖也是个损失。”

小十六好奇地问卫静槐原因。

卫静槐缓缓道来,百练手是几百年来至今锻炼兵器最易出神兵的功法,那日与褚霞交手,一双出神入化的手法甚至能空手接白刃而不伤,除此之外百炼手的传人还有特殊的锻兵册,百年来的积累让他们对于各种兵器都了如指掌。

哪怕是你把一堆破铜烂铁交给他们,他们也能根据特性锻造出适合你的兵器。

独一无二,独有灵性。

“所以,至此失传着实可惜。”卫静槐总结道。

“我也听说过。”十四插嘴道,“有不少书籍中曾记载过百炼手的神奇,但由于师承太过神秘至今无人能破解他们的奥秘。”

“没有失传。”

宋不惟忽然开口,几人被他说的话一惊,结合到褚霞和吴萍的关系,卫静槐顿时惊讶地说:“不会是褚前辈将百炼手传给你了吧,可是宝籍?”

“不是,是一双手套。”

宋不惟沉着道:“我于炼器一道并无天分,褚前辈也知道我志不在此,因为只是将她常用的手套交付于我,此物在初次炼器时使用也可保双手刀剑不伤、水火不侵,颇为宝贵。”

“那褚前辈的手?”

宋不惟摇摇头,道:“那是多年锤炼的结果,只有双手达到褚前辈的厉害时才能脱离手套。”

十四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可是书中没有提过的,那小师弟可是准备拜师学艺了?”

“并无此想法。”宋不惟骑着马,昂首挺胸,闲谈时并无任何艳羡向往之情,“我愿暂持手套,为褚前辈寻到真正的炼器之道的天才,或是愿意坚持的可塑之才再交付出去。”

“若是留我手里,只会让它蒙尘。”

“嘶!”

众人之后,江决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他们回头却见江决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利落调转头颅,竟是回城的方向。

“江决?你去哪!”

江决策马狂奔,飞速之下,他只来得及道一句:“回望春城!”

他一路上都跟在几人身后听他们闲聊,也得到了不少的心知识,只是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到他听见宋不惟说褚霞给了他一双手套!

手套,刀枪不入的手套。

褚霞,百炼手,江决这才想起当时他初次和褚霞交手时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是从哪而来的了。

曾经,曾将在小说后面的情节中,有写过武林大会上有人曾空手接白刃,于台前刺杀武林盟主。

正是凭借了一双化兵器为无物的双手,才能成功。

这双手,和褚霞的手一模一样。

但那是个男人,年轻,刺杀成功后当场自杀,不会是吴萍。

褚霞也没有弟子,那么只有手套被人带走一个可能!

武林大会还有一个多月,没有他们横插一脚褚霞顺利北上和吴萍擦肩而过,最后也会因为寿命将死于北方离世,那人有可能就是在她死后带走了她的手套!

江决越想越心惊,若是此人一直跟着褚霞等待机会,那么此时机会就来了。

他们都离开了望春城,那个人想要百炼手,他会做什么?

挖坟,刨尸。

这是江决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他一心赶回去,眸底闪过暗光,白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憋着一口气,纵马狂奔。

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跑得越发矫健迅疾,宋不惟一马当先追在身后,从江决转头开始他就什么都没问过,一心只跟着他,再往后是以六师兄为首的几名飘渺山弟子。

他们可真团结,江决连回去做什么都没说,他们便一言不发地纷纷跟上。

卫静槐反而落在了最后,望着眼前的一道道背影,她忽然笑了一声,高喊道:“驾!”

马尾甩在脑后,被风拉成一道平行的棕影。

江决一直跑到望春城前,他没有进城而是转头一头扎进了小路。

跟他最紧的宋不惟见状,心中立刻划过猜测,追上去与他并行,问道:“师兄可是担心吴前辈?”

江决摇头,“不是。”

“那是……褚前辈?可褚前辈已经入土为安了。”

就是因为这个,江决才不敢轻易开口,如果是他猜错了便是亵渎了褚霞的亡魂。

宋不惟见江决面色凝重,内心也开始沉了下来,他心中闪过无数种想法期望能跟江决同屏共振。

快到坟茔处了,江决勒马降速,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道:“希望是我猜错了。”

如果真的有人,贸然骑马过去会打草惊蛇,两人将马留在原地,轻轻踩进树林里。

树影婆娑,小小冒头的土包静静立在原地,彷佛在向两人问好,江决刚松下一口气,就听身侧宋不惟忽然发出一声怒喝。

“是谁?”

话音刚落,土包之后忽然蹿出一道黑影,直逼两人而来!

刺目的寒光道道飞射,耍得一手好暗器!

宋不惟立刻竖剑格挡。

“叮叮当当”的声音一时响个不停!

江决下腰躲过,一排银针自他腰前穿过,转腰回身他倏然出剑,剑风如疾风骤雨般向人逼去,黑影躲避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他疲于应对江决的剑,身法便立刻出了差错。

斜刺里,一道夹杂着猛烈杀意的剑光劈来,黑影反手格挡,‘铛’的一声,剑刃砍在他黑衣下的护腕上,没有伤口。

宋不惟反应极快,瞬间转腕送剑,剑气以另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刺上来!

与此同时,江决压势更强,急得黑影抽不出精力躲避。

“噗嗤”,剑刃入肉的声音在三人中间响起。

“哗啦”,宋不惟冷冷抽剑,鲜血霎时喷射在空中。

黑影发出一声闷哼,江决抬脚一踹,那人倒身飞射出去!

撞在树上,他猛地吐出一口血,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一个袋子来,宋不惟双瞳一缩,“褚前辈!”

那袋子沾染着泥土,分明是刚从褚霞坟里挖出来的陪葬物!

江决眉头下压,快步走上去,想要将那物件取回来,顺便看一看此人的真面目。

随着脚步将近,男人看见一双黑靴出现在视线里,他奋力抬起头,对上江决嫌恶冷淡的脸。

他的剑真快。

可现在,他们两个太近了。

江决尚未反应过来,对面那个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下一刻,宋不惟从背后赶来,一把把江决抱紧怀里,江决惊愕中看见男人扬起的袋子里飘出灰色的烟雾。

那一瞬间,江决脑海里只闪过两个字。

狼麻。

两人狠狠砸在地上,江决被宋不惟卷在怀里逃过了一劫,宋不惟压在他身上被药粉洒了个正着,不过多时便浑身发热颤抖了起来。

江决连忙抱他坐起来,再回望,男人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六师兄从后方跑来,他定定地看过去,一字一句地道:“去追,他身上有伤还流血,跑不远。”

六师兄点头,立刻追上去。

江决的声音从后方遥遥传来,听得六师兄脊背一震。

“如果抓到,就地格杀。”

安排好那人的死法,江决垂头看向怀里的少年,不肖几息宋不惟已经浑身红了起来,艳丽的眉眼被这抹红意衬得更甚。

他不住地喘着气,在江决怀里挣扎蜷缩,隐隐发出呢喃的呜咽。

江决的心缓缓沉下去。

不是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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