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千真万确?”

花间溪脸色煞白,艰难地点点头,“千真万确,连泡了几天药浴我的身体已经并无大碍了,你放心吧,你今日的比试怎么样?”

三言两语把今日发生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花间溪面露愧疚,自责地道:“都怪我,若非我被歹人抓走威胁你,你又何必趟进着趟混水里。”

“说这话有什么意思。”江决没好气地说,掀开袍角坐到门边,白帘遮住泡药浴的木盆,花间溪害羞地沉进水里,“若非我请你帮我取枪,怎么会惹你被抓。”

花间溪替他取枪是因他的请求,想起小说中武林大会上常有歹事发生,在青州时还发生了挖坟刨尸这等恶事,江决心中不安,银枪在手会更有安全感。

可却因此害了花间溪。

那夜子时赶到约定地点时见到的场景再次浮上心头。

花间溪被人倒吊在房顶上,脸被倒流的血涨的通红,若是他再晚些到……后果不堪设想。

五指虚空握了握,江决冷声道:“若是让我抓到他,我必要他好看!”

花间溪脸色一白。

前几日江决来信说说武林大会结束不准备回飘渺山,想要就此在山下继续游历,他兴奋极了早早赶到司马府取走银枪,甫一出门就被人打晕了拖走。

那几日他被折磨得昏昏沉沉,每天都被灌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他隐隐约约听见了江决的声音。

“放了花间溪。”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他家三师兄用这么阴沉的声音与人说话。

“若我说不放呢?”

粗哑的男声自四面八方响起,花间溪艰难地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深深的黑夜中一丝光线也无,他模糊的视线连江决所在的方位都看不清楚。

江决警惕地抬眼,四周环视却也没发现开口之人。

剑尖抬起,“你是何人?”

“你的友人。”

“哦?友人。”江决嗤笑一声,眼底寒光一闪,“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把我的朋友吊起来?”

男声轻笑,“如果不这样做怎么能请封无断少侠见面呢?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给你写的信每次也都会落后一步,我真不甘心啊。”

“你现在已经见到我了。”江决沉声道。

“当然,见到是见到了,可我对封少侠还有一事相求。”男声没有现身,声音仍在空中回响,语调缓缓,嘶哑的嗓音在黑夜中陡然生出一种诡谲之感,他将要求换成了请求,说出的话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要你参加武林大会,拿到第一。”

“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第一名的奖赏。”

江决哈的一声笑出来,“武林大会能人辈出,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拿第一?”

没有迟疑,男人几乎是斩钉截铁地道:“你能。”

江决却狐疑起来:“你知道奖赏是什么?”

“你猜呢?”

原就没想过他会乖乖回答,江决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对方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武林盟至今没有放出武林大比最后发放的奖励,大多数人来此也只是为了一战成名,只有江决通过小说知道于参究竟会拿出什么,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倘若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是准备好迎接花间溪的死亡了。”

男声再度笑起来,透着势在必得的得意,果不其然江决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幽黑空旷的房子里,江决站在门口,刺骨的寒风卷走他身上的温度,攥着剑的手掌浸出冷寒,花间溪安然地闭着眼,彷佛两人交谈的事和他并无关系。

花间溪……

“你尽管把人救走,他已经身重剧毒了,三天不服用我给的药他就会爆体而亡。”猜到了江决的想法,男声悠悠地说,“你尽可以带他去明州药仙谷,不过他会不会死在路上可就不知道了,你敢不敢赌呢?封无断。”

他的名字被人轻缓地念出来,像是亲昵的耳语,又莫名带着股戏谑的笑意。

这个人自出现以来,就对他抱着种奇怪的情绪。

江决瞳孔一紧,“你敢!”

“你又不知道我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风声裹着男声穿透江决的耳膜,他脸色越发阴寒,扫过任何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带着隐匿在眼底强烈的杀意,半晌才绷着下巴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现在把药拿出来。”

绑着花间溪的绳索瞬间放松,在即将砸落在地面前一刻他落进了一个紧密的怀抱,江决揽着他在空中跃起的一瞬间,袖箭齐射,顺着绳索滑落的方向刺了一排!

“我太伤心了,封无断,不过我是不会违背对你的承诺的,今日的药就在门外。”

带着些许讽刺的笑意,男人的声音陡然飘远,江决顾不得去追他连忙检查花间溪的伤势。

“期待你的表现。”

这是花间溪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倒吊得太久,甫一落地就着江决熟悉的气息,花间溪晕了个昏天黑地,后面的事自然也都不知道了。

“今天没再出意外吧。”花间溪反手抓住江决的胳膊,两眼彷徨,“那人没再来威胁你吧,师弟们看出端倪了么?”

“没有。”江决把他的手塞回水里,视线落在幽绿的药汤上,皱了皱眉,“我找了个领赏金干活的,替我拖延了些时间,没冲突。”

尾音顿了顿,他略过宋不惟的事,只道让他安心养伤,他每日都会来看他的。

花间溪不想让江决受那贼人摆布,可他的劝江决却不听,他不敢冒着风险带他回药仙谷,路途遥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江决断过不去心里那关。

见花间溪又想开口,江决冷下脸,道:“我走了,你不许乱走,否则我就告诉师叔你在这里,你不是想去药仙谷么?让师叔带你去。”

一提到师叔,花间溪脸霎时就白了,他摆摆手不敢再多言,躲进药汤里,水面冒出一串咕噜噜的泡泡。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江决叮嘱了药房的伙计这才安心离开。

他白日没有骗六师兄,他是真的知道他们住哪,只是医治花间溪要紧一直没来及上门。

盼仙楼彻夜通明,丝竹歌舞□□过门缝传出来,走进这样的销魂之所能将灵魂的疲惫都尽数抹除,怪不得盼仙楼在平望城乃至整个南州都颇有名声。

武林大会它甚至愿意不要报酬免费迎接各路豪杰,这几日楼内是数不清的热闹。

江决脚步渐近,远远地,他看见明亮的楼前站着一位女子,孤寂的背影在热闹的景象前显得更为落寞。

他认出了此人正是白日陪在于参身边的女子。

不欲惹事,江决自顾自地踏进盼仙楼,却不想被人唤住。

“少侠。”

“夫人。”江决捡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称呼,他观对方体态应不是习武之人,果不其然对方没有丝毫布满,应下了这个称呼,“少侠可是飘渺山之人?”

她记得此人白日比武时称那孩子为小师弟,想必是他的师兄,这么想着她的态度不禁又柔和了几分。

“在下正是飘渺山三弟子,江决,不知夫人有何事唤我?”

见他承认,禾夫人更和蔼了,她道:“我想见你们小师弟一面,不知……”

“江决?”

就在此时,师叔从盼仙楼里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江决,欣喜的声音在看到禾夫人的瞬间化成无奈。

“禾夫人。”

禾夫人回望,“裴大侠。”

两人相顾无言,谁都不肯多说一句话,江决看得有些想笑,这种想法在禾夫人再次开口时达到了巅峰。

也许她是想和师叔拉近关系,竟然开口唤他大哥。

要知道江决虽唤裴衍芳一声师叔,但满打满算裴衍芳今年才三十,正是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只是温润好脾气显得老气横秋。

虽然禾夫人看不出模样和年岁,但依于参对她的态度来看,她可不是该对师叔喊裴大哥的身份。

“裴大哥,我……”

师叔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连忙阻断了她的话,“夫人您折煞我了,夜深了您请回吧。”

他性格温吞,说不出别的话来,只用那双柔和的眼盯着你便能叫人不愿拒绝。

可禾夫人心中坚定,就不是不走,“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裴衍芳长叹一声,道:“何苦呢,禾夫人想见武林大会比试时自能见到,您何必执着于今晚。”

“你是他师叔,你让他出来他岂敢不从?”

禾夫人一时着急脱口而出,裴衍芳变了脸色,语气有些重,“我们飘渺山从不强弟子所难,不惟不愿见您,还是请夫人回去吧。”

禾夫人不甘心,“裴衍芳你——”

“江决。”裴衍芳却是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头唤上江决,“走了。”

从宋不惟比试结束,他就知道江决回来了,被六师兄转述的那句“我知道”留在盼仙楼等了一晚上,终于把江决等回来了,原本的好心情都被禾夫人破坏了,语气不禁带上了些许催促。

两人进了盼仙楼只上四层,江决这才开口道:“方才那位是?”

裴衍芳垂眸上楼,“禾夫人,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江决眉心一皱,“那她找小师弟做什么?”

“不知道,问不出来。”裴衍芳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也不说还想见人,真的是。”

在后面的话江决没听清,也没注意听,他盘算着小说里的背景,记得宋不惟被认祖归宗是在名扬江湖之后,他家里是个颇有名望传承的江湖世家,怎么也不会是官府之人。

可小说里有写过一个叫禾夫人的人么?

谜团在心中膨胀放缩,江决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超出了掌控,从这次下山便开始隐隐发生预兆,自来到平望城便每时每刻都在累积加深。

脚步站定,裴衍芳先一步推开了房门。

“师叔。”

第一句是六师兄的声音。

“师兄。”

第二句是宋不惟的声音,江决抬起眼,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直到他对上宋不惟的眼睛,这才注意到方才宋不惟唤他的时候语气竟是低落的。

“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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