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关心一下战况呗。”

花间溪嘻嘻一笑,“打探了一下夺魁的候选人嘛。”

“打听这个干什么?”喻天赐支着脸,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斜楞眼睛瞅着花间溪,“你又不上场,怎么,替封无断盘算呢?”

花间溪笑而不语。

喻天赐自动将其解读成自己猜测的想法,“没事哒,你兄弟很强的,没有几个人是他对手的。”

花间溪却没有被他敷衍过去,“没有几个是几个?”

抬筷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喻天赐听出他语气中的严肃,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你,”笑了两声,试图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你又不是我雇主,我干嘛告诉你啊。”

当。

一声轻响,喻天赐眼前垒起了两块银挺。

“现在说不说?”

只对视一眼,笑容瞬间在喻天赐脸上绽放,他胳膊一揽,银挺便无声无息地落尽了暗袋里。

给钱就是爷。

喻天赐嘿嘿一笑,“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封老板让我保护您,我就该听您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挣钱也不是这个挣法,毕竟是封老板先找上我的,我相信您是不会对他不利的对吧,”

花间溪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向后靠在椅背上,低头笑了笑,“我要是想对他不利,还用得着通过你?”

喻天赐没说话,目光沉沉地审视着花间溪,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花间溪懒洋洋地撑着脸,随便喻天赐看,甚至贴心地侧脸向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方位,忙活半天,最后得到了对方一个白眼。

“你笑什么。”喻天赐没好气地问,“我是在为你好懂不懂,就看你这病秧子样,要真有个二心,封无断一掌就能拍死你。”

花间溪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太弱了,想要保护他只能另辟蹊径了。”

“……”

花间溪嘴角笑容不变,轻声对喻天赐说:“你不必担心我狼子野心,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我永远不会对他不利。”

“这下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喻天赐定定对视了许久,撂下筷子,颇为头疼地说:“行,你说吧,想要我干什么?”

和喻天赐交易果然爽快,还有分寸,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请他办事,花间溪想,如果有下次,他也想再请他做事。

“先不用你动,我只想问问现在能称得上封无断对手的都有谁。”

“没几个。”喻天赐刚想念念名字,就被花间溪示意,写下来,没办法,喻天赐只能任劳任怨地捏着鼻子写毛笔字,一排歪歪扭扭的墨点子落下来,他偷偷地瞧了一眼花间溪,只见对方四平八稳地等着,对着他的堪称一绝的字迹,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名字响当当的那必然就是陈落童子他们,但听说陈落这次没来,玄天门中有事没走开。卫柳大侠之女卫静槐也很强,目前没见到她真正出手,九雀山庄的红雀,武寺的尚清和尚,不禄斋的霍修,数一数二的就是这些了,再往后看就是以海波门为首的饶宽之流,不过饶宽已经输掉了。”

想起饶宽,喻天赐便想起了与其一同传播的另个名字,“还有飘渺山的宋不惟,据说值得一战,不过我更看好的是他那位退赛的师兄,据说仅仅两招就使饶宽落败,是个人物。”

见喻天赐一脸向往地对江决表示赞美和敬佩,并在其的名字上打了大大的叉,用颇为惋惜的语气谈起江决退赛,花间溪只觉得奇幻。

“行,那你有对上其中一个么?”

正对战局进行分析的喻天赐语速一顿,缓缓抬头,“你什么意思?”

一双沾了些泥土的靴子自上下落,足尖点地的同时向左一转,身体随之一转,帘子被掀开,端着要晒干的草药盘的郎中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清正俊雅的脸,不仅没有被吓到,他反而惊喜地笑起来,“江少侠,你来了,怎么在门边站着?”

“今天怎么样?”

郎中苦笑着摇摇头,“基础的余毒在清,但是还是没有找到药引,恐怕没什么进展。”

“没关系,没有恶化就是最好的消息。”江决拍拍他的肩,等他出去才进门,拐到后屋,险些撞上闷头往外走的喻天赐,“喻天赐?”

“谁叫我?!”

喻天赐一惊一乍地抬头,看见是江决才松了一口气,“封老板,你来了。”

江决颔首,“是的,我来看看,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喻天赐擦擦额角流下的汗,“我就不说了,反正是保护花少侠,只是今天顺道吃个饭罢了。”

“你看起来很不好,”江决顿了顿,“你要休息一下么?”

“不必了。”喻天赐讪笑着摆摆手,他在江决古怪的注视下僵硬的笑着,像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直到江决再次开口询问他是否需要休息,他终于说道,“也许,你应该关注一下花少侠的状态,他太关心你了。”

江决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你知道我不是刺客的,我不接杀人的活。给多少钱都不接,我也没有毒药。”

丢下这句话,喻天赐从怀里掏出东西塞进江决手里,“你给我的钱够多了,未来一个月你都是我的唯一雇主,我收他的钱只是为了让他安心,只不过这钱现在让我很不安心。”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江决平静地反问:“你是君子么?”

喻天赐一噎,“你!”

江决将银挺拂开,道:“给你就留着吧,花间溪那边我去说,如果他有得罪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

说罢不等喻天赐开口,江决转身进了里屋,花间溪以为是喻天赐折返,一只手转着药壶,另一只手拄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转回视线,“怎么回来了?”

江决看着他仅仅转动的黑眼珠,无语地道:“是我。”

花间溪明显被吓了一跳,药壶贴着掌心转了一圈,被他眼疾手快地塞下桌下。

江决坐在他对面,心平气和地道:“把手伸出来。”

“什、什么?”

江决道:“老林大夫告诉我你今天多要了两味药材,止痛?你止哪门子痛?”

花间溪梗着脖子道:“我疼啊,我没日没夜地疼啊,要两味药材止疼不行啊。”

话虽这样说,花间溪却不敢抬眼看江决,四年多平辈相称几乎让他忘记了江决从前也是他的师兄,冷下脸不言语的时候,师兄的气势便压得他不敢抬头,彷佛回到了飘渺山那些年平静、闭塞的生活。

三师兄。

熟悉的字眼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关键时刻被花间溪强压下来,舌尖泛起苦涩,自从下了山,除开偶尔能同行的江决,他再可以交心知底的朋友了,而和江决的关系,也从那一刻开始覆盖上了新的颜色。

他无法确定江决是否能接受新的他。

所以他选择尝试隐瞒,却被江决一句驳回,“你干嚼啊。”

“……”

多余的多愁善感在一瞬间被冲淡,花间溪气得站起来,“你,你什么意思啊,我就干吃了怎么地了,能治病不就好了!”

因余毒而苍白的脸色被红润填充,江决满意地欣赏越愤怒越明亮的双眼,方才那其中的孤寂和落寞几乎让江决触目惊心,暗自叹了口气,他道:“花间溪。”

花间溪耳尖一动,“怎、怎么了?”

“喻天赐都和我说了。”

花间溪呼吸一窒,顿时血色全失。

一直注意着他神态的江决自知失言,可话头已经开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不要去做那种事,不要下毒,我能赢,我能堂堂正正地赢下来。”

“……可童子、红雀、卫静槐他们都不是善茬,如果你一定要赢,你会受伤的。”

“能打败这些天骄之子,受伤也值了,而且我也不只是救你,我也想拿第一,那多爽啊。”

“……江决。”

“嗯?”江决笑眯眯地等着花间溪开口,可半晌,花间溪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谢。”

笑容僵在嘴角,江决皱了皱眉,“别谢我,本来我也要拿第一,和救你不冲突。”

你骗人,花间溪在心底一字一句地说,你之前分明告诉我,你不会参加武林大会,等护送师弟他们到这,就和我一起离开的。

江决,你惯会骗人。

“好了,你今天药浴了么?”

得到花间溪摇头的回答,江决一锤定音,“快吃,吃完我伺候你沐浴。”

两人一直折腾到红日微斜,期间花间溪几次想解释可都频频作罢,他几乎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他做都做了,也不怕江决生气,他就是这样,如果江决觉得他变了的话,也无所谓了。

“行,起来吧,再泡伤身了。”花间溪乖乖地披着浴衣站起来,“我换好了。”

“行,我去倒水。”

老医馆里没什么人,只有坐堂的老郎中一个,能自力更生的事他从不想打扰老林大夫。

“你倒远点啊。”花间溪不放心,跟在江决屁股后面叮嘱他,灰麻的衣领被他攥紧拢着,风一吹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苍白的皮肤下泛起密密麻麻的血点,看着好不诡异。

“知道啦。”

江决不厌其烦地回应花间溪,他知道他的担忧和小心,便毫不吝啬地迎接他的每一句试探。

“我倒在无人的角落,你这一盆药下去,估计得寸草不生。”

“得了吧,这都是我的精华。”

“你当你的药浴是鸡汤啊。”

两人边拌嘴边往外走,快入冬的夜晚寒气森森,江决不放心花间溪劝他进屋,没等开口却看见他震惊地目视前方,眼神闪烁,彷徨无措。

江决疑惑回头,下一刻同时愣在原地。

“师兄。”

宋不惟语气阴沉地唤他,视线在衣衫不整的花间溪和端着木盆的江决之间徘徊。

“你这是金屋藏娇呢?”

身后的六师兄捂着眼睛,口中直道:“没眼看啊,没眼看啊,三师兄你怎能抛下我们自去洒脱,简直有伤风化。”

话音刚落,六师兄忽然收到一股针刺般的注视,好像来自他亲爱的小师弟。

怎、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相亲相爱的统一战线么?

江决额角青筋直跳,顾不上宋不惟怨气慢慢的责怪,他得先洗清自身的冤屈,“瞪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是花间溪!”

六师兄撇开手,陡然提高音量,“什么?真的是花师弟?”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下变了,口中喃喃有词,“不好!”

裴衍芳的身影从院落外挤进来,“怎么回事?我彷佛听见了有人喊小溪?”

六师兄猛地闭眼,脸上挤出笑容,回身道:“没有啊,师叔您听错了吧!”

江决不顾手里的水盆,也忙转头,“快跑!”

花间溪跑得更快,在他回头那一刹那,门边只剩下一抹灰色的残影。

兵荒马乱中,宋不惟走到江决身边,接过手里的水盆,用力一送,水泼了一地。

做完这些,他阴沉中夹杂着委屈,目光灼灼地望着江决,又唤了一声:“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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