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傀儡师×傀儡29

挡在眼前的黑纱飘落,宿酥的脸露了出来。

日光落在那张脸上,落在那些曾经怯生生笑着的脸上,那张祁寒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当啷——

祁寒手中的长剑坠落在地,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宿酥没有停下剑势。

他的剑直直刺来,剑尖冲着祁寒胸口。

祁寒没有动,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脸。

剑身在日光下闪着寒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没入胸口的前一秒,剑尖忽然偏了,直直刺入他的左肩。

利刃入肉,血肉被刺破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鲜血顺着剑身渗出来,祁寒只本能地闷哼了一声。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伤,没有后退,更没有躲闪。

宿酥低头,看着顺着剑身滴落的鲜血。

一滴,两滴,落在擂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只觉得快意。

他不再隐藏,眼中透着恶意,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怨恨,扯出一个笑。

“怎么?”

他的声音冷冷的,“看到我很惊讶,竟然连攻击都躲不过了吗?”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我劝你专注一些,否则下一次,我就要了你的命。”

祁寒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

宿酥以为他是被激怒了,他得意一笑,毫不犹豫将剑从他的肩膀中拔出。

剑身从血肉中抽离,带出一股温热的血,溅在他的黑衣上,洇开更深的一团暗色。

他再次攻上,剑尖直取祁寒面门。

————

剑被抓住了。

祁寒直接用左手抓住了剑身。

锋利的剑刃割穿了他的手掌,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汩汩流出。

他抓着那把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许多情绪从他眼中划过,震惊,愧疚,心疼,还有一点点近乎疯狂的庆幸。

“宿酥……”

“你没死。”

他重复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没死,宿酥。”

水珠滴落在剑身上,一滴又一滴,被锋利的边缘分成两半,徒劳地向下滑落。最后坠在地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宿酥有些无法理解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

在看到他脸之后,祁寒再也没有闪避他的攻击。

现在更是徒手抓着他的剑不放,仿佛没有丝毫痛觉。

那些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流过他紧抿的唇角,流过他青筋暴起的脖颈,滴在剑上,滴在地上,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宿酥用力拔了拔剑。

没有拔动。

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剑身。

宿酥有些恼羞成怒。

他冷笑一声。

“祁寒,你是疯了吗?”

“小师弟……”

祁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浑身都在发抖,握着剑的手却在发抖,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手掌上的伤口在流血,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只是看着宿酥。

一直看着。

“对不起。”

他说。

声音哽咽着,不成调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死的,我不想让你死……”

曾经那么冷漠的人,在他面前哭得如此狼狈。

双眼红成一片,泪水糊了满脸,嘴唇不停地颤抖,却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句话。

宿酥觉得有几分新奇。

于是他勉强忍住不耐烦,打算看看祁寒还能露出多么狼狈的样子。

他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刚才更盛,语气堪称哄诱。

“哦?三师兄?”

他歪着头,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你不是最讨厌我吗?你不是想让我死的吗?”

“你忘了?是你把我推向剑刃的。”

“真的很痛啊。”

“剑刃穿胸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啊。”

祁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着宿酥的话语,他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一幕。

被他推出去的身影,那柄刺穿胸口的剑,喷涌而出的鲜血和难以置信的脸。

他应激般地打了个冷颤,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不不!”

他拼命地摇头,摇得像是在抗拒什么可怕的画面。

“不要伤害宿酥!不要——”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用力,握得更紧了,鲜血流得更快了,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宿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不想你死的!我只是以为你带着护身符的,可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为什么……那个混蛋符箓在我身上!我不想要,我不想要!”

宿酥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人,有些恍然大悟一般。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是想和我道歉,然后我们师兄弟解除误会,握手言和,是吗?”

他大笑出声。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在空旷的擂台上回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难道你说了对不起,我受过的那些伤害就全都一笔勾销了吗!”

他猛地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

衣襟敞开,露出白皙的胸膛。

还有——

那个嵌在胸口的木制核心。

曾经被剑刃洞穿的位置,如今被一块木头堵住。那木头与皮肉严丝合缝地长在一起,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是新生的痕迹。

祁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上面。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祁寒。”

宿酥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淬了毒的刀。

“你很后悔误伤我吗?你很庆幸我没有死吗?”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指着那个木制的核心。

“那你看看这个。”

祁寒的呼吸一窒。

那个位置……

就是宿酥被他推出去时,被剑刺中的位置。

他难以想象,那一剑穿胸而过,该有多痛。

他更难以想象,一个人被刺穿心脏之后,要怎样才能活下来。

“看看我胸口上的这个零件。”

宿酥的脸上带着笑意。

可在祁寒看来,那笑容越来越可怕,让他想要逃跑。

“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宿酥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他的恐惧。

“哦,你们不懂傀儡之术,应该不太了解。”

他顿了顿。

那笑容更深了。

“我被制成了傀儡啊,三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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