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番外

在那之后,过了十年。

宿酥死讯传来时,宗真门小小地震惊了下,但没过几天,弟子们又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往常一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他们以为那就是事情的结束,可那之后江湖发生了不小的变动。

大到江湖变故,小到宗真门的变动。

随着朝廷加强了对各界的管制,许多江湖门派都被以危害社会秩序、扰乱百姓生活之名而铲除,其中就有万象门,毕竟作为第一大门派,朝廷对他十分看不顺眼。

仅剩下一些没什么名气的,还苟延残喘。

宗真门便因此而尚存,毕竟只是散修一起建立的门派,地处偏僻,门派太小,自然而然地就被忽视了。

这是这十年里最大的事。

而对宗真门而言,最大的事便是宗止三个师兄弟的分崩离析。

自宿酥下葬之后,没过多久,盛凌仁就离开了宗真门,放弃了学武。这让宗真门上下都难以置信。

弟子们都心知肚明,盛凌仁当初来到宗真门就是为了宗止,可现在他居然离开了,甚至似乎再没有学武的打算了,也没看出对宗止有半分不舍。

之后发生的事,更让他们震惊,祁寒偷走了宿酥的尸体,叛离了师门,所有人再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而宗止在那之后愈发脸色冷厉,所有的弟子们都不再敢像之前一样围着他,纷纷避他如蛇蝎。

有一天,宗止再也没有出现,据说是闭了死关,再不出世。

失去了如此多的高手,宗真门自然而然地没落了。

众人回想起来,猛然发现,这些事竟是从宿酥死去之后开始的。

…………

雅致的院子里,乍一看不甚出奇,仔细一分辨,各种百年古树、珍稀植物均被安置其中,可见主人家的财大气粗。

几个面容娇俏、配饰精致的丫鬟们正躲在门拦后,偷偷望着弃武归来的小少爷。

她们几个悄悄地说着话。

“小少爷变了好多,浑身都结实了许多呢。”

“是啊,而且感觉小少爷变成熟了,只是没以前爱笑了。”

一个小丫鬟看着盛凌仁手里有些丑陋的锦囊,有些疑惑,“这是谁做的针脚,如此粗糙怎么配给小少爷用呢?”

旁边那人轻轻拱了她一下,“你可别轻视那个锦囊,那可是小少爷亲手做的。”

“我当初可是看见了,小少爷白天黑夜不睡觉地看着一个像是什么符纸的东西,后来那符纸都被摸的有些掉色了,小少爷才赶紧做了个锦囊包好的。”

“居然是小少爷亲手做的!那里面的东西肯定很珍贵吧?”

“谁知道呢,反正上次有人换了锦囊的位置,直接把小少爷气的把人给辞了。”

其他几个丫鬟面露惧色,赶紧去看那个锦囊的样子,想要牢牢记在脑子里,她们可不想被盛家赶走。

宿酥离开多久了呢?

盛凌仁轻轻地摸了摸手里的锦囊,看到宿酥闭上眼的时候,他还有些难以置信,宿酥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掉呢?

他不是来复仇的吗,不过只是将自己打败了,他就满意了吗?

盛凌仁几乎每天都在默默说,宿酥,我还没服输呢,你快出来再来打败我呀,你怎么还不来呢?

上一次宿酥都活了下来,说不定听到他的话,宿酥能气的再次过来找他,等那时候再被打成猪头,他都愿意。

可是,宿酥没有出现,他在山上时,一直闭着眼,不再看任何人,不理会他的挑衅。

直到宗止不顾他和祁寒的反对,将宿酥下了葬。

或许因为宿酥的身体已经是成了傀儡,即使死去这么久,也没有出现腐烂和异味,除了胸口没有起伏,他就像是睡觉了一样,那么的娴静,那么的温顺。

盛凌仁一直等待着,他甚至偷偷将核心塞进过宿酥的身体,可是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宿酥,你不是傀儡吗,你为什么还不醒呢?

或许是看不下去他们对宿酥身体的举动,宗止这才忍不住将他下葬了。

当土埋在宿酥的脸上,盛凌仁第一次意识到——

他死了。

宿酥,死了。

突然之间,宗真门好像变得安静了许多,又好像变得吵闹了许多。

安静到不管怎么用力,他都听不见小师弟的声音,无论是笑声还是哭声。

吵闹到不管呆在那里,周围弟子零零星星的几句话都让他无比烦躁,吵得他头痛欲裂。

他离开了宗真门,当初他为了宗止来到这里,可现在他觉得这里无聊透顶。

学武有什么意思呢,学武也无法保护想保护的人。

盛凌仁看着自己手中留下的宿酥最后的遗物,脑子里想着他和宿酥相处的画面。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宿酥居然都是委屈和哭泣的。

如果他没有这么盛气凌人,他和宿酥是不是会关系更好呢?

父母告诉他,曾经有位大师为他卜卦,如果缺少一点“仁”,那么他会遇到一生最后悔之事。

因此,他的父母将他的名字,从盛凌人,改为了盛凌仁。

可是……

“改名字是没用的。”

“什么?”

盛家父母面面相觑,看着突然跑到他们面前的小儿子,说着糊涂话。

盛凌仁“扑通”跪倒在地,“爹、娘,只改名字是没用的,孩儿不孝,请让孩儿出家。”

“什么!!!”盛家父母大惊。

从那之后,世间少了一个盛家小公子,多了一个苦行僧,他身无分文,却珍重地保护着怀里针脚粗糙的小锦囊。

…………

又是一次市集。

小童颇为欣喜地在街道乱逛,不理会身后兄长的呼喊,反正兄长学过武功,肯定不会把他弄丢的。

因此,小童毫无顾忌地东摸摸西看看。

跑得有些累了,小童停下休息了一会儿,这时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坏人。

他满头白发盖住了脸,完全看不清长相,衣服像是随便乱穿的,乱七八糟,而他身边用黑布盖着一个人形的什么东西。

小童猜测那是人偶,因为这个怪人就一直雕刻着一个人形小木偶,所以他猜测那被盖住的也是一个大木偶,从黑布里露出的布料可以发现,这怪人照顾木偶比照顾自己还认真,那木偶露出的布料干净,甚至看起来十分精致舒适。

小童觉得这白头发真是个大怪人,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自己穿破的,让木偶穿好的。

小童又看向怪人手中不断雕刻的木偶,他不知道雕的是谁,但那模样栩栩如生。

这木偶都如此好看,不知道真人又长成什么样子。

小童被惊艳了,他想如果那木偶长这样子,他、他也愿意好好照顾他!给他好看的衣服和首饰!

不知不觉间,小童走到了怪人身前,“这个木偶多少钱,可以卖给我吗?”他边说边伸出手去。

“小心!”

小童被人打横抱起,迅速离开原地,他抬头,是自己的兄长。

只见兄长面色凝重地看向前方,小童跟着看去,立刻冷汗浸透后背。

就在一瞬间,小童站着的位置被刺入了一个雕刻刀,那小小的刀居然尽入青砖之中,可见此人臂力之惊人。

小童看着他向来崇拜的学过武的兄长,居然抱着他鞠躬道歉,“前辈抱歉,是小儿无知,作为兄长,我之后一定严加管教,请您见谅。”

怪人没有反应,只平静地把小刀拔了出来。

兄长带着小童走远,小童还有些出神地看着怪人的方向。

突然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怪人掀开了黑布,漏出里面白皙精致的脸,那是一个闭着眼睛的人!

他看着怪人将那人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怪人动作轻柔,似乎说着什么,头发被吹动。

小童想起来了,这个怪人就是新来“疯木匠”,总是妄图学成什么傀儡之术,想要只要一个傀儡,甚至想把死人变成傀儡复活。

他每天到处找各种材料,耗费不少木材雕刻,除了这事好像什么都不会做了,所以人们都叫他“疯木匠”

小童知道傀儡之术什么的,都是骗小孩子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个疯了的怪人会信了。

………

祁寒轻轻地将宿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直坐着,是不是累了?”

“没事,师兄的肩膀给你靠。”

他笑意盈盈地,温柔地看着肩膀上的人,如同看着一个撒娇赖床的小孩子,“小师弟,没关系,慢慢睡吧,师兄会保护你的。”

“等师兄学好了傀儡之术,师兄就让你醒过来,好不好?”

“别担心,师兄学东西很快的,一定会让你早早醒过来的,”祁寒拿起一个小木偶,递到宿酥眼前,“小师弟,你看,师兄是不是很有天分。”

祁寒仿佛听到鼓励一般,开心地笑了笑。

他摸了摸宿酥的头,他的头发还是那么的柔软,“小师弟,放心,师兄一定能保护好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受伤了?”

“所以……”

“所以……小师弟能早点醒过来吗?”

“师兄有点、有点想你了……”

失去灵魂的躯壳自然无法给他回答,祁寒习惯了,又接着说道,“没关系的,小师弟慢慢睡,师兄等得了。”

他抬头,看着落下山的太阳,将额头轻贴在宿酥的头上。

“宿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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