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18

自那日被掳走后,心魔便将宿酥带到了这片深山老林里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

屋子破旧简陋,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和一张瘸腿的桌子,几乎空无一物,仅能勉强遮风避雨,供两人容身。

与心魔朝夕相处的这些时日,宿酥已经能清晰地分辨出他与真正的郁慈仙尊之间的区别。

如果说郁慈是终年积雪、沉默冷硬的冰山,那这个心魔就是一座时刻酝酿着喷发、躁动不安的火山。

他情绪阴晴不定,极易被激怒,一点小事就能让他暴跳如雷,出口便是刻薄恶毒的咒骂。

而被他骂得最多、最狠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本体——郁慈仙尊。

“那个懦夫!胆小鬼!连自己的命运都不敢面对!”

“伪君子!道貌岸然!他以为把我剥离出来就能高枕无忧?做梦!”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他,夺回那具身体!那本来就该是我的!”

起初,听到这些杀气腾腾的宣言,宿酥还有些心惊胆战,生怕这疯子真的立刻杀回清正剑门,与郁慈拼个你死我活。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心魔除了口头宣泄,并未有任何实际行动,每天就只是缠着宿酥说这些话,说完还要紧紧盯着宿酥,仿佛在寻求某种认同或反应。

宿酥从最初的紧张无措,渐渐变得……麻木,甚至有点习惯成自然。

之后,当心魔又一次慷慨激昂地痛斥郁慈,并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灼灼看向他时,宿酥已经能熟练地敷衍两声。

“嗯嗯。”“哦。”“这样啊。”

出乎意料的是,这样的回应似乎都让心魔十分受用。他眼中闪烁的红光会变得活跃几分,连带着周身那种暴戾的气息都会缓和一些,有时甚至会因为宿酥的认同而显得有点……开心?

然后变本加厉地揭露更多郁慈的……姑且称之为,黑料吧。

比如,他会用一种讥讽的语气说,郁慈之所以认定宿酥会招来他的死劫,纯粹是因为被自己那些荒诞的梦境吓破了胆。

“他既忍不住想靠近你,又恐惧你会带来毁灭……真是可笑又可怜!”心魔嗤笑着,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

宿酥听得云里雾里,梦境?幻境?听起来就很复杂。

不过没关系,他有万能的回答模板——“嗯嗯,原来如此。”

总之,这段被迫同居的时光,让宿酥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当初在魔宫被揭穿时吓得魂飞魄散,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这个心魔,看着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实际上……好像只是个“嘴强王者”?

除了骂骂郁慈和缠着自己,也没见他干什么实质性的坏事,更别提真的去杀郁慈了。

他最多是对宿酥的本体——那柄琉璃仙剑产生了兴趣,要求宿酥拿出来,他要练剑,美其名曰,和他的本体培养感情。

第一次被索要本体时,宿酥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顶点。

他死死护住怀里的剑,死活不肯交出去。殷无双强行契约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那种灵体被强行烙印的剧痛和屈辱感,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的抗拒,似乎让心魔产生了误会。

心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眼中红光暴涨,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吼。

“为了郁慈……你连让我碰一下你的本体都不愿意?!”

怒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嫉妒在他眼中燃烧,“我偏要碰!我不仅要碰,我还要用它!”

盛怒之下的心魔,实力碾压宿酥。仙剑最终还是被强行夺走,落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中。

宿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心魔的一举一动,准备着承受可能到来的强迫与痛苦。

然而,心魔在握住剑柄的刹那,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冷与沉郁。

目光死死锁定在剑身某处——那里,残留着一小片未能完成的、色泽暗红、扭曲诡异的魔纹痕迹,正是殷无双当日强行刻印时留下的未完成的契约。

虽然因为宿酥的激烈反抗和后续中断,契约并未成立,但这污秽的痕迹,如同跗骨之蛆,留在了纯净的琉璃剑身之上。

“殷无双做的?” 心魔的声音异常低沉沙哑,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周身原本就阴冷的气息更是骤降。

宿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气场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生怕心魔误会是自己心甘情愿,急忙慌乱地解释。

“我、我没有想认他为主!是他强迫我的!他当时要强行签订主仆契约,我一直反抗,后来……后来才侥幸没成功……”

他回忆着当时的恐怖情景,小脸微微发白。

心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爆发出怒骂或冷笑。

他只是沉默地、异常有耐心地听宿酥磕磕绊绊地讲完,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一直落在宿酥脸上,似乎在仔细辨认他每一丝恐惧和后怕的表情。

直到宿酥说完,心魔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让宿酥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很痛吧?”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

宿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心魔。

那张与郁慈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没有疯狂的戾气,也没有扭曲的笑容,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凝滞的阴郁。

两人就这样在破旧的小屋里静静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宿酥才像是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心魔看着他细微的动作,眼中红光微微流转,却没有再说什么激烈的言辞。他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语气,仿佛在说某种事实。

“我知道了,我会为你杀了他。”

宿酥猛地抬起头,蓝眼睛因惊愕而睁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望着心魔。

他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叫嚣着毁灭一切、情绪极端不稳定的心魔,或许……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想要保护他。

可是,为什么?

宿酥感到一阵茫然。自己只是一个剑灵,如果有人想要成为他的主人,驱使他去战斗、去杀戮,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为什么这个口口声声要当自己主人的心魔,却是想要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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