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10

“……它醒过来了。教授,需要注射额外剂量的镇静剂或麻醉剂吗?”

“不用。”

宿酥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从模糊逐渐聚焦。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无影灯光和冰冷金属的银灰色反光。

他不在水底,而是躺在一个类似手术台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看来他和塞莱安在水底晕过去后被他们抓起来了。

他的脸上扣着一个特制的呼吸面罩,比寻常医用面罩更大,造型贴合,不仅覆盖了口鼻,还严密地罩住了他耳后脆弱且正在轻微翕动的鳃裂,确保他在离开水体后也能获得充足的氧气。

身体被数道坚韧的束缚带牢牢固定住,从胸口到腰腹,再到尾根,动弹不得。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抽干了力气。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粗糙的沙子,干涩发痒。

他不由自主地咳了几声,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沉闷而嘶哑。

外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讨论腔调。

“采集血液样本,做好标记,抽取……五管。注意观察血液颜色和粘稠度变化,与暴露前样本进行对比分析。”

“是。”

宿酥感觉到上臂传来熟悉的、针尖刺入的轻微压力。他连转动眼珠去看的力气都匮乏,只能被动地感知着。

格瑞斯站在监控设备前,目光快速地扫视过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生理参数。

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对比着毒气注入后不同时间点的数据曲线。

一个拿着平板的研究员看着宿酥的数据,若有所思地开口:“根据记录,这条黑尾在所有成年体人鱼中,体型和基础代谢率都不算突出。”

“所以它能从毒气最大剂量投放中存活,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事发时白尾迅速将其带入水底,减少了直接吸入和皮肤暴露时间。”

他顿了顿,“值得关注的是,最初接触时,白尾对它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而这次却主动施救,这是否能作为一个佐证,说明人鱼这种生物,或许也具备类似高等哺乳动物的情感联结?”

另一位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补充道:“结合本次暴动事件来看,人鱼绝非仅凭本能行事的生物。他们能理解复杂指令,并能进行有组织的协同攻击,这指向了相当程度的社会性和等级结构。”

“显而易见,那条白尾在群体中占据领导地位。”

“那么,地位的确定依据是什么?单纯的体型优势吗?从现有数据看,白尾的体型、力量、速度以及……这次表现出的抗毒性,确实都远超其他个体。”第三人加入了讨论。

格瑞斯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越来越发散的分析,“这些推测留待后续专项分析。当前优先任务是,研究毒素对人鱼生理系统的损伤,记录所有可见的病理变化。”

讨论声戛然而止,研究员们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记录和操作上。

宿酥的意识昏昏沉沉,却能感觉到有视线和仪器在自己身上移动。

他的尾巴……感觉有些异样。

余光瞥去,只见原本漆黑润泽的尾鳍和部分尾干部位,鳞片脱落了不少,露出下面颜色更浅、看起来柔软脆弱的皮肤,以及一层半透明的保护膜。

脖颈和手臂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异常凸起,颜色也显得暗沉。抽出的血液在采血管中缓慢流动,颜色不再是之前健康时的淡粉,而是一种淤积般的暗红,粘稠度明显增加。

格瑞斯走近了一些,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宿酥尾部鳞片脱落最严重的区域。

失去了坚硬鳞片的保护,指尖传来的是温热而柔软的肉质触感,那层薄膜在压力下微微凹陷。

几乎是下意识的,宿酥的尾尖几不可察地向上翘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弱的条件反射,与他是否感到疼痛无关。

“教授,血液样本采集完毕。请问是否需要进一步采集表皮脱落组织、鳃部黏液或进行活体组织切片,来分析毒素的影响?”负责采样研究员询问道。

格瑞斯像是被这声音惊醒,迅速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异常柔软的触感。“……暂时不用。”

他语气平稳,但收回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刚才他居然走神了。

“好的,教授。”

研究员并未察觉异样,低头认真记录下采样时间和样本编号。

又是一番细致的检查、数据记录和基础清洁,宿酥被折腾了许久,才被重新转移。这一次,他被送进了一个改造过的封闭水域。

水域还是相当大,但足够他和塞莱安活动。水质清温,四壁和底部都是光滑坚固的特种材料,不过由于没有任何装饰或礁石,显得空空荡荡。

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他一条鱼。

宿酥被放入水中的瞬间,清凉的水流包裹住他受损的皮肤和疲惫不堪的身心。他几乎发出了一声喟叹,缓缓沉入水底,将自己蜷缩起来。

被水完全浸润的感觉如此舒适安宁,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庇护所,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不过由于宿酥没有体验过母亲的怀抱,所以他也只是做个比喻。

他太累了,几乎在触底的同时,意识就陷入了深沉的休眠。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几天,宿酥才在一种缓慢恢复的精力中苏醒。水域里依旧只有他自己,安静得能听到水流循环系统低微的嗡鸣。

他尝试着游动了几圈,尾巴的无力感和鳞片脱落处的不适仍在,不过比刚醒来时好了许多。

游了几圈便觉得无聊,他漂到水底,开始百无聊赖地数自己尾巴上还残留多少完好的鳞片。

一片、两片、三片……

还没等他数完,远处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突然传来了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有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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