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赌局

谢时礼把礼物放在银星的桌子上后, 就告别离开,挺拔的双开门背影异常沉重。

银星觉得,他大概在思考银星说的“我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吗”——之类的话。

哈哈。

想去吧!

傍晚的寝室里只有银星和贺无由两个人。

窗外的雨逐渐大了,但天边的夕阳都还没散。

金色的雨砸在窗户上, 碎成更小的金点, 顺着窗面往下淌。

室内也是一片淡淡的金色光晕。

银星坐在地板上, 半边脸浸在金光里,低头把游戏机拆出来,将游戏机拿在手里,摸摸摸,摁摁摁, 兴致勃勃道:“限量款就是不一样啊!”

贺无由也兴致勃勃凑过来:“真的吗我也要摸。”

银星连忙抱着游戏机转了个圈躲开, 见贺无由狗皮膏药一样贴过来,怒道:“你不能摸, 摸坏了怎么办!”

贺无由:“好小气啊老大!”

银星:“就这么小气。”

他熟练操作按进入游戏, 开始激情畅玩。

银星会玩很多种游戏。

下城区的经济相对落后, 但游戏厅、网吧、赌场等娱乐场所却相对发达,从小银星就喜欢在里面厮混, 无论是玩游戏、老虎机、或者轮盘扑克**,他耳濡目染, 就算没钱玩, 也早早就学会。

长大后, 这样的地方也往往是欠债不还的酒鬼赌徒躲藏的地方, 银星时常出入。

贺无由在旁边看着他玩, 一边看一边问:“周三就放节假,要不要回一趟下城区?”

银星头都懒得抬:“回吧,回去赚点外快。”

连绵不绝的雨声里, 银星黑发下的侧脸被暖光照亮,泪痣也因冷漠的神情显出冷淡来。

贺无由惊道:“漆擎不给钱了?”

银星轻笑:“给啊,他不是给了一套别墅和一辆车吗。不过和他们相处真是够累的,回家赚点小钱放松下。”

贺无由:“哦哦。”

银星突发奇想,抬起头:“你开车直接载我回去。”

银星没有驾照,但是贺无由有啊!

贺无由:“不到两天就要被砸窗子了。”

银星感慨:“说的也是,我们垃圾城区民风总是如此淳朴。”

*

周二下午,漆擎做完手术回到学校,第一个就来见银星。

一路上,认识他的人震撼无比,显然是想不通漆擎怎么会忽然自宫。

——呃,相当于自宫吧。

他们的想法,漆擎都不在意,风尘仆仆地来到银星的寝室见他。

银星抱着他嗅了嗅他还带着点消毒水味道的腺体,从敷着的纱布中嗅到淡淡的雪松味道。

他心情愉快:“老公现在身上香香的,比之前好闻多了。”

贺无由靠在门框看着他们两个。

漆擎被他攀着脖颈低头,鼻端全是银星的信息素味道。腺体功能大量削减,但还保留了基本的感知能力,他闭了下眼,心脏狂跳着把脸往下埋了埋,轻声道::“那就好。”

他又询问: “明天放假,要和我一起留在学校吗?”

银星冷脸婉拒:“不好意思哦宝宝,我回老家有点事。”

漆擎有些遗憾,又问:“那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银星没忍住笑起来:“你不会想看到垃圾城区是什么样子的。”

漆擎的确没有看到过,但是他认为他可以接受,搂着银星贪恋似的吸气,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温热滑腻的皮肤上。

银星任由他抱着,告诉他:“垃圾城区的居民很多。”

漆擎:“无论在哪里,人都是很多的。”

银星又道:“如果你光鲜亮丽地走进去,会发现所有人都像老鼠或者猪一样看着你。”

漆擎疑惑与银星的比喻:“老鼠和猪?”

银星:“如果你真的看到他们的眼神,会知道我说的一点儿没错。”

他笑眯眯地用两只手捧着漆擎的脸。

“你会很惊讶的,甚至也许还有点害怕。”

漆擎:“……?”

这种恐惧,来自于一些你觉得不该那么聪明的“人”忽然露出了灵性的眼神,你也会惊讶于他们竟然会思考,甚至会觉得自己被当做食物。

这种惊讶应该很荒谬的,但是银星知道很常见。

他温热的吻轻轻落在漆擎的脸上,温和又淡漠地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异色的眼睛里蕴着柔和的情感,让人无法表达与他对视的恍惚。漆擎坠入他眼中的海,轻声道:“好。”

银星又笑了下。

*

第二区到第一百二十三区的路程相当遥远,银星在周三晚上才正式抵达,从巴士转了黑车才到熟悉的街道。

越是序列低的下城区,绿化率越低,甚至连阳光都稀少。

天上下着毛毛雨,浸湿银星的肩膀。

一旁的贺无由撑开伞,把银星遮住。

刚下车,黑车司机叼着烟露出掌纹黢黑的手,在一坨肥肉里抬着浑浊的小眼睛看他,笑道:“一千三。”

银星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的枪体,熟练把弹夹推上去 ,背后路灯的光映照出冷厉直硬的线条。

黑车司机眉毛抖了抖,又看向银星,啧了声,“本地人?不早说,浪费我表情。”

这个年轻alpha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外城区来的啊。

失算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拍拍方向盘,“三十。”

银星温和地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大家都是良好公民啊。”

顺利下车后,街道中浑浊的灯光下,目睹了一起枪击现场、车祸现场,抢劫、盗窃,还有骑着机车的青少年在人行道横冲直撞高声欢呼,歌词包含无数生..殖器和性暗示劲爆的音乐渐行渐远。有脏兮兮披着厚毛毡大衣的流浪汉,蹲在流着污水的街角露出陶醉的神色,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怪味。

不远处穿着制服执勤的警官扶着腰间的警棍,一边慢吞吞地走,一边在街角闲聊。

“昨天股市一片绿,大爷的,亏死我了!”

“这地方待的我脑子都不好用了,哈哈。”

“这监控还没修好?”

“上半年被偷的,经费现在在那位的口袋里呢。”

哇塞。

熟悉,太熟悉了。

银星回到这里,由衷有种回家的感觉!

很显然,贺无由也是同感,撑着伞左看右看,感慨道:“头好痒,脑子好像要消失了。”

银星:“做傻子不挺好的吗?”

他一边走一边看终端。

这次的节假一共四天,时间不多。

就算接外快,银星也不打算太累。

一般来说,他会接取一些赌场雇主的任务,报酬可观并相对轻松。

不多时——

【AAA阿勒恩:你不上学了?】

【AAA阿勒恩:上学的事可不能马虎啊,能上学还是要上学的。】

【Star:节假。】

【AAA阿勒恩:行嘞,我待会把资料发给你。】

【AAA阿勒恩:好久不见了,要不要来酒馆喝一杯?最近很缺钱的话,我倒是可以借给你】

阿勒恩是银星熟悉的雇主,刀疤脸大高个,年级大概三十多岁。

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身高接近两米,又十分雄壮,各种意义上都令人恐惧。

不过在垃圾城区这样的地方,他还算个好人。

贺无由低头,银星把终端抬给他看。

贺无由简单看了看:“要喝吗?我也一起。”

银星抗拒:“不,一见面肯定又要听他吹大牛了。”

贺无由耸肩:“待会我在店里买点酒带回来。”

银星:“好,过会儿我把钱转你。”

贺无由的钱都在银星的终端里,银星美名其曰是帮忙管钱,其实花钱的时候都用贺无由的钱不用自己的。

哈哈。

都好朋友了谈钱太伤感情了吧!

两个人撑着伞,踩着积水的路面往前走。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旧楼房,乱七八糟的小广告横陈。

外墙皮剥落得斑驳陆离,露出底下生锈的钢筋。

污水顺着路边流淌,发出淡淡的腥臭味。瘦骨嶙峋的狗趴在巷子口,看见来人了,汪汪地狂吠起来。

银星见它挡路,笑眯眯道:“小黄,是我呀。”

狗呲牙:“汪汪?”

银星嘬嘬两声:“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贺无由笑出来:“你也就骗骗狗了。”

狗不解,但又觉得银星亲善温柔,喉咙里低低地发出汪汪声,趴下来在湿透的软垫上开始摇尾巴。

银星顺利前行,偶尔踢开脚边的空罐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雨水溅到他的裤脚和鞋沿,脚步踩在泥水里渐渐走远。

巷子里黑黝黝的,有股潮湿青苔的气味。

银星低头看阿勒恩的消息。

【AAA阿勒恩:[文件]】

银星点开看了一眼,贺无由也低头看。

赌场这种地方,多得是赌红眼就开始贷款的人。

哪怕是高利贷也毫不犹豫,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赢得盆满钵满。

贺无由啧啧:“有什么好赌的?”

银星收下终端,湿黑的小巷透出远处的光亮,伞沿滴着水珠,砸在地面。

水珠映在银星的眼中,湿润的泪痣也如雨夜般冰冷。

垃圾城区和第二区的纬度差很多,因此气温更低。

银星道:“赌上天的眷顾,赌运气。赌的不是钱,是美梦。”

“爱”也是一场赌局。

银星坐庄,掌控主动权,总有人前仆后继,期待自己能赢。

当然,他也在赌。

赌自己不会输。

作者有话说:冷冷的萌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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