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反制

银星跟在增援的后面往前。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要是他走前面,肯定是当人质炮灰的料!

他和贺无由走在队伍的中后方,一旁还有扛着设备的记者。

银星期待这些人不要受伤,否则到时候一定有慰问活动, 也许还会有媒体拍照, 一切会变得更加麻烦。

走到楼上来, 银星终于把一切看清楚。

落地窗从中间破开巨大的窟窿,碎玻璃散落在光滑的底板上,一旁黑色的沙发上是安德鲁·萨拉,他有黢黑的胡子和鬓角,鼻梁还挂着文质彬彬的眼镜, 爆炸发生在半空三楼高的位置, 是对安德鲁进行的针对性攻击;连楼下的警卫与游行抗议的民众都有不少负伤,直面冲击的安德鲁的样子却完好无损, 只是被一个棕黑色头发的高挑青年, 死死环着脖子掌控住, 用枪顶着他的头。

“退后!”他嘶吼。

现场骤然安静了一秒。

安德鲁双手举起,急促地喊:“退后, 快点退后!”

哇塞。

如此光脚不怕穿鞋的作风,银星感受到来自老家熟悉的芬芳气息!

见到人们退后后, 青年低下头:“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不想听!个人屏蔽器现在的价格已经接近十万, 信监控系统屏蔽酒店也是你们手下的企业吧!”

不止如此。

银星在心里附和。

在新监控法案启动后, 已经在大半地区试点, 一系列的波动早已蔓生。

哪怕只是医院看病,数据也能同步给保险公司做民生观察,很快有人携带高额保险单上门交谈;此外, 对情绪和行为的监视也相当普遍,但普遍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容易进行误判。

误判带来的后果分为数种:预防性拘留、被辞退、限制出行……等等。

一切指向同一个目的。

青年咆哮着:“你们就是为了要钱!”

别说得这么难听啊。

其实叫“新的经济形态”才对。

虽然也很难听。

警部的警员听从弗莱德的指令,耳麦中传来他的声音:“别冲动,等待。就算有什么情况,也是军部的人先行动。”

青年手里被体温浸温的枪管,用力地抵在安德鲁的太阳穴。

这位区议长,正是法案的签署者、推动者、公开辩护者。他西装革履,被吓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胡须抖动着。

安德鲁的秘书出面安抚,“法案推行是为了监控犯罪,现在你说的这些还可以精进——”

但青年立刻抬起枪指向他:“别靠近。”

秘书立刻停下。

被炸弹咬破一个巨大豁口的落地窗,往里面灌着温热的风。比起全副武装的警官军官,他俨然显得势单力薄。

一旁的谈判专家已经上前开始发动共情大法了。

专家:“我知道你很生气,我曾经也这么生气,但是生气是没有用的。”

青年开始大喘气。

专家:“你不妨努力工作,竞选中心城议长、秘书长,或者仅仅只是议员?这样才能干涉法案的运行。”

青年忍无可忍,额头的青年跳动着:“够了!”

他表情狰狞地四处扫视,阴戾的视线锁定在银星身上,他黑漆漆的枪口指向银星:“让开。”

耳麦中传来声音:“让他走。”

银星挪动脚步让开,手里的枪紧攥着:“你要带他去哪里?”

青年没有回答。

显而易见,这人觉得银星身不强体很弱,才要从他这边开道。

银星的体能素质,在alpha群集的军校的确算不上什么,但应付一般的beta还是很轻松的。

——但是,说实话,安德鲁这样的政客死了又怎样?

银星毫无负担地目送他从自己身边经过。

弗莱德持续道:“先别轻举妄动。”

银星当然不会轻举妄动了!

他很惜命,安分地低头揣枪当鹌鹑。

然而警部的人不出手,不代表军部的人不出手。在银星对面不到五步的地方,穿着其他制式的制服的alpha立刻扑过来。

不多时,安德鲁被军官们解救,安全后立刻破口大骂。

“狗杂种!”

“贱民!”

银星本来有点想笑的,因为真的有点滑稽。

但又笑不出来了。

青年离他这么近,在被抓捕之前,就顺手把身边的人抓住。

银星毫无意外地被青年钳制,一路靠近落地窗,刚刚戳着安德鲁的枪也戳着银星。

银星道:“我做错了什么……”

可恶!

贺无由瞳孔顿时眯起,手举起枪。

两个人不断挣扎晃动着,贺无由的枪管左歪右扭。

——偏偏比起银星,他的枪法算不上好。

他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搭在扳机上,却始终扣不下去,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银星和青年拉开距离的时机。

此外,人死可是往后倒的,他们站在破掉的落地窗前,下面就是三楼啊。

他死前要是不放开银星,银星也会被带着掉下去。

“别过来!”青年崩溃大喊。

银星也有点崩溃,眼睁睁看自己踩过一地碎玻璃,离落地窗越来越近。

风已经吹拂甚至拍打在他的脸上,银星的头发纷乱飞扬起来。

窗外响起警报声,是弗莱德通过无人机播放的警报。

弗莱德声音从耳麦中响起:“银星,你要小心,我们的狙击手已经在对面准备好了。尽量把你们的距离拉开。”

银星顶着风眯起眼,看到模糊微凸的一道黑影从对面的楼梯顶端支棱起来。

他可不想被溅一身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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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还有把银星误杀的可能。

现在银星离落地窗太近,警部和军部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能依靠的只有银星自己。

他深呼吸一大口气,脑子嗡嗡震动如同低端型号的终端。

他拉着青年的手臂:“再走就要掉下去了大哥!”

什么youjump,ijump的,银星不玩这一套。

青年死死勒着他的脖子,手臂像铁箍一样,声音比刚才更崩溃:“我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银星:“哈哈。”

“该死,你笑什么!”

“因为安德鲁或许该死,我却是无辜的。”

“无辜?”

又退了一步。

“这些天,抓捕游行的人是你们吧!审讯他们的人是你们吧!现在对我说无辜!你们根本就是那个死胖子一伙的!”

银星的脚后跟已经能感觉到悬空的虚浮感。

再往后半步就是三楼的高度,下面是水泥地,一地的碎玻璃和路障,掉下去的后果可想而知咯,哈哈。

为什么一直笑呢?

也许银星生性开朗吧。

银星被勒得呼吸急促,眼泪几乎都要流淌出来。

白皙的脸庞被红蓝的光亮照射着,他艰难呼吸,望向室内,光亮通透地照射在室内,人们焦急的表情映入眼帘。

哎,哎,人生。

银星眯起眼,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绝望一点,“大哥,你勒得我好疼……”

青年没理他,还在对着屋内大吼。

银星:“我一直都是警署里的废物你看不出来吗?”

青年更咬牙切齿:“是,我看出来了!你就是那种靠关系走进去的小白脸!”

银星嘴角惨淡地勾起:“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也很强壮的,是一场重病让我浑身肌肉萎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现在才刚复工,我家里还有个三岁的孩子等着我!”

青年恍惚了下。

银星:“你也有家庭对吧,你肯定能明白我的苦心对吧,大家都是想赚钱而已啊?”

银星吸气,又加了一句,“我手也好疼,刚才被玻璃划到了,你能不能让我换个姿势?”

青年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确认银星说的话是真是假。

就这一眼,银星抓住了机会。

他等的就是这一眼!

军校教的第一课就是——当对方把注意力从整体转移到个体的那一瞬间,就是机会。

银星的右手原本被勒在身侧,动不了,但左手是自由的。

他在青年低头的那一瞬间,左手猛地往后一探,五指精准地扣住青年持枪的手腕。

垃圾城区不是什么好地方,银星对枪的道行可不低。

夺枪是下策,控制才是上策。只要让对方的手指扣不进扳机,枪就是一块废铁。

青年手指传来一阵痛意,情绪骤然高涨,“我就知道,你也在骗我!”

他用力抓着银星往外拖,银星半个身子几乎都要仰出去,还好靴子是防滑的,银星死死黏在地上,被风迷了眼,喘气和心跳声都无比清晰。

身后就是狂风、无人机、媒体的镜头,高空令银星目眩,楼下的绿树像绿色的针似的刺入他的眼中,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

就算死了又怎样啊?

银星没有父母,朋友也只有贺无由一个,那几朵烂桃花不要也不错。

说不定死了之后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

他也要做贵族或高管的孩子。

他蓦地笑了声,看向满脸狰狞的青年。

银星脸色在光芒的照亮下,愈发显出纯粹的苍白,黑发被吹开,露出清晰的五官。泪痣晕在他的眼角,笑意也显得单薄。

他闲谈似的:“现在死了的话,我们会投胎到哪里?”

青年紧皱着眉毛:“你——”

银星:“上流人可不会生一百个孩子,只有贫民窟会。”

青年愣了下,手上的力度微弱地一松。

银星眯眼,反握青年的手,猛地使力把他拽回来,下一刻,青年也下意识地重新把银星拉出去。

风,大风,强烈的风。

银星蹬地腾空,灵巧的身体飞起,小腿精准地锁住青年的后颈,借着惯性整个人翻越凌身,反手把他按在地上!

“啊——”

一声惨叫响起。

银星抹了一把汗,清瘦的手背因为紧张都绷出青筋,皱眉的时候表情显得很凌厉。死死摁住青年的手,把警服腰带上的手铐迅速甩下去。

迅速上拷还是需要些准头的,银星确认手铐已经锁好,才终于吸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银星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终于站起身来。

耳麦中传来弗莱德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我应该先担心你,然后祝贺你……有了反制暴徒的事迹,你的履历会非常精彩。……但不划算的是,这是用命换来的。”

银星一抬头,就看见贺无由。

贺无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枪还举着,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脸色白得吓人,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银星,眼眶红了一圈。

银星走过去,伸手把贺无由的枪拍下去。

“干嘛,”银星说,“我没被摔死也要被你开枪打死是吧!”

贺无由还没回过神,银星就抬起头看向区议长安德鲁·萨拉的方向,他已不见踪影。

怎么没死,真可惜。

但就算他死了,法案也不会取消的,世界正是如此运行。

第一百二十三区的税率高出寻常两三倍,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提起过。

银星已经习惯了,但永远有人无法习惯,这是好事。

他回头看向被穿着军装的alpha拉起来押走的青年,注视他被带着踉跄走远。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九万!我的二十万完结目标何在啊!

我会加快点进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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