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是掐着她的腰肢就把人拖到床边:“大夫到了,看病。”

水盈犟起来了:“就不看!你走。”

陆是掐住她下巴,语气如冰,因为用力,血洇出来,往边缘渗透。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说:“别胡闹。”

水盈委屈的珉紧唇瓣,绷着脸扭过去不出声。

陆是捏着她一截皓腕,放下帐子,又在她腕上搭了帕子,这才吩咐大夫进来。

很快大夫诊完脉,开了方子,葡萄煎药早就练成一把好手,药汁熬的浓浓的,中医讲究良药苦口,趁热喝。

水盈扭过脖子不想搭理陆是:“我不要你喂药。”

陆是掐开她的下巴,把碗塞进她嘴里。

命令她:“喝。”

男人冰冷又凌厉。

原来,他真正凶起来是这样子的。

水盈望着他,只知道张开嘴巴吞咽,连苦涩都忘记了,泪珠子砸进碗里,一起吞咽下去。

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凶?

一碗药汁吞下去,陆是搁下碗,又拿起她手心,掌心肿起来高高一块,他细细为她上了药膏子。

“记得这次教训。”

“本侯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水盈的眼皮不可思议的掀起来,所以,叫多宝回来,就是为了让柳氏对她动家法吗?

他就这么生气?

“你好好待在家里养病,我有空会来看你。”

陆是起身。

这个男人,到底对她是有情还是无情?

他自己的手臂看起来都是随便包扎的,一边惩罚她一边又回来关心她。

陆是的手被拽住,迈出去的脚收回来,侧过身子,水盈已经从床上半蹲起来,解他伤处的巾布。

是一道约莫三寸长的伤口,一点薄薄的粉色血肉翻滚上来,对陆是来说只是一点皮外之伤,水盈的泪珠子忽然就掉下来,还在生着气的人儿,嘴巴鼓着,眼里又情不自禁地写满了心疼和担忧。

水盈这人娇气得很,柜子里各种药油很齐全,水盈细细的把药粉倒在伤口处,又用干净的巾帕包扎好,动作很轻,很怕弄疼他。

巾帕打成了一个很具美感的蝴蝶结。

陆是不在自如的摸了摸那绳结,望她一眼,吩咐。

“你们照顾好夫人。”

石榴赶忙递上话梅,水盈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又酸又甜的。

她觉得有点像陆是这个人。

有时候冷的像石头,有时候又能暖的人无限联想。

水盈就像一棵从背阴被移到阳光下的盆花,又拥有了光泽,同样是漂亮的笑,此刻是迎着阳光生长的那种。

她让葡萄在院子里石榴树下的摇椅上铺上软垫,抱了荔枝在怀里眯着眼睛,阳光透过臻臻枝叶都落下一束束,光斑在她身上晃啊晃。

砸吧苦涩无味的嘴巴:“石榴,嘴巴没味道,我要吃果脯!”

这阳光似乎照进了整个院子,石榴都跟着开心了,捏了樱桃肉,水盈眼皮都懒的抬,张开嘴巴吃进嘴里,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一天下来,这病就好了七七八八。

石榴摸摸她回温的额头:“奴婢怎么觉得,姑爷比药还管用呢!还是葡萄姐姐聪明,把姑爷请了回来,您这病都好的快。”

水盈手里的栗子糕啪一声掉在地上。

水盈忽然就没那么开心了。

捏了一块子栗子糕塞进嘴巴里,没有情绪地嚼着,从初冬一下子进入深冬。

石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葡萄:“你觉得呢?”

石榴懊恼地跪下来,“姑娘,你就当奴才是放屁,都是我这张嘴。”

“跟你没关系。”

葡萄叹息一声,知道水盈又钻入牛角尖了,点了点石榴,这里交给她就行。

石榴深知自己又闯了祸事,十分自责,懊恼着一张脸退了下去。

葡萄跪在地上请罪:“姑娘,你罚奴婢吧,都是奴自作主张。”

葡萄和石榴都是家生子,五六岁就到了水盈身边,说是奴仆,水盈更当她们是姊妹。

一起捉着蚂蚱蜻蜓长大的,比起辛氏都更亲切。

石榴是把她的话当成圣旨,永远只知道遵守。葡萄向来主意大,但所做的事无不是为她好。

两个人都是把对她的忠诚刻进骨子里的。

“起来吧,跟你没关系。”

葡萄也不扭捏,顺势起来。

“姑娘,你连奴婢都舍不得罚,又何必跟自己较劲,闷闷不乐呢。重要的是侯爷心中有你,知道你病了就来看你。”

“那不一样。”

水盈自己也说不清楚:“被人请回来的,和自己回来不一样。”

她主动过太多次了,也知道葡萄这么做是为她好。

可她就是没那么开心。

“姑娘是觉得,侯爷没有那么在乎你?”

水盈把栗子糕都掰成碎渣。

说全无感情又不像,说爱似乎又谈不上。

城阳侯俯明明离府衙那么近,需要把府衙当家吗?

有时候回来也是宿书房。

他不亲近她,却也不见他有别的女子。

“姑娘,若是觉得侯爷不够在乎你,那就让他在乎你。你的本事,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我也有错,对吗?”

“奴知道,姑娘是太在乎侯爷了。真正的爱,是不能冷静的。”

“可是,他不这么想。”

水盈想起那一瞬间,心口还是窒息。

他无视你的关心,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原来你只能被迫听从他的所有决定。

“姑娘,容奴说句公道话。高门大户的男子,能接受妻子抛头露面,何况你是这般容色。你是没注意,那些兵痞子像是狗见了骨头,侯爷生气才是常理。”

水盈莫名又想到隔着车帘子那一幕。

他是吃味吗?

“姑娘,奴婢瞧着,侯爷对夫人,两房少爷也不见亲密,想来是天性如此。他冷情,你这头才要热一点,这样才能拢住侯爷的心啊。”本就不得柳氏欢心,若是水盈再失去陆是的宠爱,葡萄都不敢想象她的日子得过成什么样。

水盈有点不确定了,这两年她没少努力。

“你觉得我行吗?”

“姑娘,你这般容色,若是你都不行,奴婢得怀疑侯爷是不是有断袖之癖。”

“……”

水盈被逗的笑出声,总算是打起一些精神,却再不像之前那般笃定了。

“我以后不随便出去,更不会抛头露面了。”

“你说,我要学点什么,才能更好地笼住夫君的心啊?”

葡萄:“这得姑娘你自己想,奴婢又没嫁过人。”

水盈揉着脸蛋认真反思。

做了两年的衣衫鞋袜,陆是都一个样:“你差人去找一趟多宝,问问侯爷喜欢什么样的。”

多宝被抓到问这话的时候,恰好随着陆是从宴席上回来。

现在□□币的案子已经查到不少重要线索,走指向太子,太子竟然不请自来设置了酒宴,直接赠予价值连城的珍宝,又许以高官厚禄收买。

陆是捏着酒杯,望向花楼中的舞姬:“殿下,这舞姬不错,不愧是花魁。”

多宝想,虽然自家主子冷静自持,但到底也是男人。

看少夫人的容色就知道了。

水盈意外:“夫君喜欢女子跳舞?”

葡萄:“多宝是这样说的,酒宴之上,侯爷向来不太言语,倒是专注看歌舞。”

水盈拍板定音:“那我就学这个!”

葡萄:“姑娘,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一则奴听闻习舞之人要拉伸筋骨还要下腰肢,似是极为刺疼。二则,那两房,怕是要有说辞。”

舞姬地位低下,即便是宫廷里的乐姬也是用来娱人的。高门府邸倒是也有专门养舞姬,供男主人取乐用的,高门千金是不屑此道的。

传闻宫里的嫔妃争宠倒是有善用此道的。

水盈倒也不怕。

“院门关起来,外人又不知道是我自己学的。”

这个事当然要通过张玉茹,水盈知道她也不待见她,花重金买了一盆张玉茹最爱的牡丹上门。

张玉茹:“你疯了!大哥洁身自好,你是想给自己找个妾室吗!”

舞姬一跃成妾室的不少,文人骚客被勾住心,娶回家做正妻的例子也有,在张玉茹看来,这就是祸家之源。

许少婉用一种脑子里进水的眼光看水盈:“大哥是难得的清正之人,婉娘在闺阁中便有所耳闻。不过是有些冷待大嫂,既没有流连青楼楚馆,又不曾纳妾,弟妹何苦给自己找不自在?你也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水盈也不好说自己是想学舞得陆是欢心,她根本就不会给接触陆是机会,只是含糊编着话头糊弄过去。

张玉茹虽然不赞同这事,却也没有管到大房的道理,只能应下,到底心里看不上这做派。

但凡她夫君能有大伯哥一半上进干净她都能乐死!

她用水盈能听见的音量道。

“找个舞姬帮自己固宠,也亏她想得出来。一个庶女而已,大哥就她一个,也不知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侯夫人的位置坐稳。你没见她处处小心翼翼,大哥日日不回府,她巴巴的捧着衣裳送去府衙表现贤惠都叫不回来人,还给自己气病了。女人,靠容色嫁进高门又如何,还不是处处看夫君脸色。哪像我们,娘家有人,这才是我们的底气。山鸡是配不了凤凰的。”

门内的声音都没有压制,水盈走到廊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可又忍不住心酸。

在她们的眼里,她的贤惠竟然这样卑微吗?

水盈当即转身,风鼓起她的裙摆,她把门帘甩的叮当作响。

光逆着她的轮廓,她说:“究竟是我贪图富贵还是看不得我飞上枝头比你们尊贵?”

张玉茹和许少婉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水盈这样锋利的一面。

竟然被她的眼神震慑住,说不出任何话。

水盈继续道:“盈娘知晓身份没有你们高贵,你们也不愿意屈居在我之下,我体谅你们,从不跟你们争宠争权,你们可也别真把我当成软柿子捏。我要做什么自有我的思量,我跟夫君的房中事就不需要你们俩置喙了。”

两人讪讪闭紧了嘴巴。

张玉茹虽然总是高高在上,嘴巴也毒,事情办的倒也干脆,买来的舞姬面容不过清秀之姿,年纪也大了,性子还安静,只求有个安身之处,对于教水盈跳舞这件事十分珍惜,倾囊相授。

练舞当然是吃苦的,水盈还过了开骨头最好的年纪。她这个人最怕疼,但在认准了的事情上却也愿意吃苦。

倒是石榴,心疼的直抹眼泪。

水盈有心瞒着,想要学成了给陆是来个大惊喜。陆是本来也不关心后宅的事,于是就被蒙在鼓里。

水盈安稳的待在枕月居,日日练舞做衣衫,倒也过的自在,朝堂却是风云变幻。

继瑞王牵扯进岳丈陈国公侵吞土地案惹了一身腥之后,太子也隐隐有卷入□□币案之象,御史台每天都有御史弹劾大臣。

这日皇后过寿,所有有品级的诰命都要进宫贺寿,柳氏这才允许水盈出门。

水盈穿上厚重的诰命服,乖巧的站在柳氏身侧做个木桩子,在装乖这一项上她十分拿手。

水晴大约是因为有孕,以侧妃之身竟也来了坤宁宫。

她肚子似乎又大了一圈,眼帘下有淡淡阴翳,人看着也有几分憔悴,全然不是上次见到时那般意气风发。

水盈还以为她是孕中身子疲累:“嫡姐可是肚中宝宝折腾你了?还孕吐吗?”

水晴也在查看水盈。

她比起两年前更加长开了,也更康健了,细腻的肌肤下透着健康的粉晕。眼睛清亮纯真,有初雪般的干净和纯粹,洗涤人的心灵。

就像是被精心呵护在温房里的娇俏牡丹,明艳又康健。

她的陆是,把这妹妹照顾的这般好。

水晴,你不要嫉妒,陆是只是将她当成你,所以才对她这般好。

你应该高兴。

水晴抚摸着肚子:“折腾人的厉害,闹的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也不太吃的下东西。”

水盈:“嫡姐,我能借一借你的福气吗?”

水晴愣了一下。

旋即淡淡道:“好。”

水盈蹲下身,耳朵贴上她的肚皮,很神奇的,似是听到了一点儿小小的动静。

“他动了!”

水盈双眼含笑:“嫡姐真是好福气,顺利的怀上麟儿,不知道是个怎样可爱的小公子呢。”

水晴:“大夫说应该是个女儿,我也盼望是个女儿。”

水盈还挺意外,水晴竟然不盼望是个儿子吗?

瑞王妃捏着帕子不屑的轻轻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这话明显是在骂水晴,想要儿子还要装作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殿内一时间气氛微妙,原本还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止住了。

水晴一张脸气的涨红,碍于身份却也不能直接反驳瑞太子妃。

水盈绣眉蹙了蹙,瑞王那样的贤德,瑞王府竟然是炮仗性子,一点体面也不顾,就这么将妻妾不合的龃龉摆在这么大的场面上。

这性子…就很范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