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为何还要待我这般好。”不是应该厌恶她吗?

温清抓了抓头发,憨笑道:

“我…立志做个大善人,帮扶有需要之人。”

“多谢兄长。”

水盈起身,朝他盈盈一拜。

张翠兰排了好久的队,总算是买到了两包可口的点心回来,巴巴的打开,望着水盈。

“好闺女,你快尝尝看,山楂馅的,那小二说孕妇就爱这口。”

水盈认出来,这是她曾经在水家用来招待张大娘的点心,她竟然还记得。

大娘明明自己的衣裳都洗得发旧,是个很节约的人。

原来这世上,亲与不亲也并不全能以血缘论的。

“大娘,兄长,你们也吃。”水盈一人递一个。

“啥?!”张翠兰左右看看,这屋子里也没第三个人,然后看见她的翰林儿子回道:“多谢妹子,我不喜吃甜食。”

“啥!”

张翠兰惊讶,她就出去买个点心的工夫,这儿媳妇就要变干女儿了?!!!

温清解释道:“娘,我已经认了水姑娘…做义妹。算起来,你现在也是半个干娘。”

张翠兰嘀咕道:“我还是想当婆婆。”

水盈:“干娘,你说什么?”

张翠兰:“我说我高兴,我要高兴死了!”

“那什么,好儿子!这么好的大事,该庆祝庆祝,今天的晚膳就交给你做了,多忙几个菜啊。”

温清挽了袖子去灶房,不多时炊烟袅袅升起来。水盈讶异,时下读书人都讲究君子远庖厨,她从不知男子还可以去灶房做这些事。

“兄长…果真能干。”

张翠兰:“脑中生了疾。”

水盈:“兄长生了何疾病?”

张翠兰:“找骂的疾病。”

“……”

张翠兰不仅想要骂这个儿子,还跑去灶房动手,捏着他耳朵:“你个蠢材!这仙女都落到咱家了,你怎么还把人往外推呢?你不会是嫌弃她嫁过人,肚里有旁人的孩子吧?”

“不是。”

“那你搞什么名堂?”

温清给灶膛里添了一支柴火,橙黄的火光拓在他面上。

“娘,你别管了。我只当她是妹子。”

正一品摄政王,六品小县丞…怎么看的上。

能守护她下半辈子就很满足了,他想。

持续了半个月的国丧总算是结束,温清也该去上任了。温母是个能干的,早几日便开始准备好,能用的上的都带走,用不上的典卖换成了银钱,温清还置换了一辆更宽敞舒适的骡车。

忽的,前头来了一辆华丽的八驹马车,温清认出来,这是新上任的摄政王陆是的马车,暗道倒霉,远远的就赶了骡车远远退让到一边巷子里。

陆是端坐在车架里,连日来都休息不好,他半支着额靠在扶手上闭目养神,过分苍白的面色掩在青色的帐子后面。

忽的,他掀开眼皮,大手掀开帘子折腰钻出车壁外。

“王爷?出了何事?”多宝赶忙问。

陆是的视线前后在大街上扫射,却看见一切如常,并无特殊之处。

可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了水盈的视线,难道是错觉吗?

“她…好像在这附近。”

多宝:“王爷,您该好好歇歇了。”

陆是捏捏眉心,他睡不好。自打水盈丢了他就睡不好,夜里总能梦见她的身影。

都是瑞王那个狗东西,“去天牢。”

有些仇,也该彻底清算了。

陆是的车架离开,朱雀大街上慢慢恢复秩序,张翠兰小声问:“那就是你先头的丈夫?”

水盈缓慢点了一下头。

张翠兰嘀咕道:“怪俊俏的,自己儿子这么一比,是有点入不了眼。”

先不说那华丽的八驹车架,那人站在车头,身量颀长,面如谪仙,更别提那通身的矜贵气派,看着就让人心神荡漾膜拜。

“亏的我年轻时候没见过这么个人物,我家那早死的老头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怕是要在家里成了个老姑娘。”

水盈:“……”

张翠兰道:“好闺女,你以后会不会后悔啊?太俊了,还威风,若是回头…还来得及。”

水盈内心毫无波澜,摇摇头,她不会后悔的。

她太清楚那副俊美的容颜下是这样冷硬的心肠。

陆是的柔情只属于水晴吧。

她小小的撩起一截车帘子,上京还是这般繁华,她想,此生都不会再踏足这里了。

陆子砚,永远不见了。

天牢里,瑞王胡子邋遢,目光无神,和以往那翩翩君子的模样大相径庭。

“岳母,爱妃,你们怎么来了?”

范氏,水晴,水晴被官兵推着进了天牢里,就看见了这副模样的瑞王。

范氏冲上去扑打他道:“你个废物,都是你连累了我儿!”

“若不是你谋反,我儿何至于成了阶下囚。你快写个休书,我们要与你断绝关系。”

瑞王冷笑一声:“怎么,见本王落魄了,现在又想回头攀附陆子砚?”

范氏气恼的道:“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儿一开始就是城阳侯夫人,现在就是摄政王妃,何至于被你这个废物连累。”

瑞王气恼的道:“你这妇人还真是趋炎附势。也不知这两年是谁跟条狗一样一口一个贤婿叫着,为此还鞭打女儿只为将她送回我身边,怎么,这些你都忘了?”

水晴被戳的一张脸惨白:“你以为我稀罕做你这个瑞王妃?我不过是嫉恨你亲手杀了我未出世的孩儿。如今的结局倒是配的上你,畜生。”

瑞王道:“你以为我又瞧的上你?你沽名钓誉,假清高。若不是同陆是有那几分情义,我才懒的娶你。可惜你当日怎么没死在叛乱里呢?我特意留你在城里就是想你死,以博天下人的同情,你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罢了。”

水晴倒吸一口凉气,她一直都知晓这人狠毒,没想到待他从头至尾没有半分情义。

范氏:“你竟这般恶毒!世界上竟有你这般恶毒之人!”

瑞王:“说我恶毒,你们又比我好在哪?水盈是怎么死的?我听闻她坠崖之前穿着王妃你的斗篷,大喊她不是瑞王妃,你告诉本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砰”的一声,那牢门被人生生从外面踹开,陆是一只脚迈进来。

“说!”

“本王要知道所有经过!”

水晴跌坐在地上,眼睛心虚慌乱的飘在地上。

范氏:“摄政王,瑞王是胡乱攀咬的,没有这回事,水盈就是自己被刺客追杀摔下的山”

“噗”的一声,范氏只觉得肚子一痛,被踢倒在墙上又弹了一仗,摔在地上的一瞬一口血呕出来。

陆是:“本王不要听假话。”

“娘!”水晴扑过去,抱起来范氏,见她又是连着呕了好几口血,心疼不已。

就慌张的跑过去拽陆是的衣摆:“师哥,我娘她不是有意的,她当时是太害怕了,才叫妹妹替我,我想去救她的,你饶她一命。”

陆是的手掐在水晴脖颈上:“所以,真是你们母女干的好事?”

辛氏跪过来:“没有的事,女婿,不是这样的,不关晴娘的事,作恶的是范氏,真的跟晴娘没关系啊。”

陆是甩开水晴的脖颈,转而怒目望着辛氏:“真是奇怪,你身为盈娘的亲娘,为何起先你不说实话?反而替范氏和晴娘瞒着真相。”

辛氏被这犀利的目光望的心虚恐惧。

“我没有,是,是范氏威胁我!”她慌乱之下找到借口,指着范氏:“她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就杀了我。”

陆是:“那你更该死。”

“身为人母,因为一点威胁就瞒下真相,你实在不配做她娘。”

“来人,送岳母尚上路。”

“看在你是盈娘生母的份上,本王会留你全尸。”

“至于你们。”

陆是抽了腰间的剑,抵在水晴颈项上:“师妹,你去死吧,否则,本王消不了这心头的恨意。”

辛氏跪过来:“女婿,你要杀就杀我吧,你放了晴娘,我求求你了,你就放了她吧。一切都是我的错。她根本就不是范氏的孩儿,她是我的孩儿,当年,是我调换了她们的身份,我花了所有积蓄买通了范氏身边的嬷嬷,是范氏她自己杀了自己的女儿,跟我们无关啊!”

陆是:“…怪不得,你唯唯诺诺,柔顺老实,没想到你最阴毒。”

辛氏怀疑自己全尸也留不下来了,身体抖如筛糠:“我是没有办法,都是范氏,她太狠毒了!她总是欺负我,我为我自己的女儿考虑,想给她不一样的人生有什么错!”

范氏呕了一口血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笑话!”

“我狠毒,辛氏,你扪心自问你没有仗着老爷的宠爱翘尾巴过?没想过要抢我的正室位子?”

“你这些年装老实把你自己都骗过去了吧。”

“还有,你以为你真的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换下我的孩子?哈哈哈,我不妨告诉你,常嬷嬷收了你的银钱转身就告诉我了,你以为你换了,其实当天就被换过来了!”

“晴娘后背有个胎记,你想想,水盈身上有胎记吗?”

“你薄待你自己的女儿,还将晴娘当成自己的女儿关心,这种感觉怎么样?”

啊啊啊啊啊啊!

辛氏痛苦地抓头发,“你一开始就知道?”

范氏得意的笑:“你一个妾你还想算计我这个正室?你以为我是你这个糊涂蛋,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分清楚!”

啊啊啊啊!

“难怪,难怪你回来看我啊。”

“盈娘,都是娘对不住你!”

辛氏尖叫一声,脑袋撞在墙上,顿时血流如注,倒在地上。

陆是:“师妹,该轮到你了。”

水晴泪目:

“师哥,我们认识数十年,你因为这一点错误你要我的命?难道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情义了吗?”

陆是:“我们之间何曾有过情义!”

水晴:“我们当年差点成婚啊!”

陆是:“我本以为,跟谁成婚都一样。娶了盈娘我才知晓,原来不一样。日子和她过不一样。”

“你!”

“你们!怎敢动她!”

他是看水晴带了人马才只留下两个侍卫的,她怎么能这么蠢,调走了人!

“你就是罪魁祸首,你该死。”

“哈哈哈哈!”水晴绝望的挺直颈项,她嫁的夫君一心要她死,她心中珍爱之人也要她死,她这一生就是个笑话。皮肤没入他的剑里。

“那你杀了我吧!”

范氏却拼着最后一口气冲过来抵在剑上,腹部贯穿,她缓缓跪下来,带着最后的希冀。

“是我,都是我造的孽,晴娘要去救她的,你放过,放过我女儿。”

话音落下,范氏倒在地上,一双眼睛还瞪的圆圆的,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娘!”

水晴悲怆的喊叫一声,望向陆是的剑,自己撞了上去。

一时间,昏暗的天牢里鲜血肆虐。

陆是提着剑,望向瑞王:“王爷,该你了。”

瑞王:“你都已经报了仇了,关本王何事?”

陆是:“行宫的刺客是怎么回事?司礼监没有太子的人,倒是你这几年陆续给提督太监送了有上万亩上好水田。”

“王爷以为,拿你的爱妃出来祭剑就能活下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瑞王:“若说我从没想过害盈娘,这件事只是个意外你信吗?”

陆是的剑划过他脖颈。

“无论是不是有心,你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晚安。

“岳父, 你的后宅乌烟瘴气,看着可精彩?”

陆是问。

水绍辉颤巍巍跪在地上,没想到他一生精通查案,自己的后宅却是这般污糟。

“下官有罪。”

陆是:“你确实有罪!”

“罪魁祸首就是你, 驾不住正室, 护不住幼女,谋算富贵都谋算不明白。”

“从今日起, 你就去调去守城门吧, 什么时候能把盈娘找回来,你什么时候官复原职。”

水绍辉爬过去探辛氏的脖颈, 还有气。

“王爷, 到底是盈娘的亲娘, 求你饶她一命吧。”

陆是:“又蠢又可恨的东西。”

自己亲生女儿在眼前十几年都认不出, 还一直记挂着仇人的女儿。

蠢的该死。

可辛氏最后的话里说水盈回来看过她。

若是能将她把水盈吸引回来道也一桩用处, 况这蠢东西实在不配横亘在他和水盈之间。

“罢了, 来人,抬她去看看大夫,留她一命。”

水绍辉又道:“王爷, 再求你一个恩典。人死债消, 请让我收敛了内子和女儿。”

陆是:“管好你的嘴巴,没有人死, 盈娘活的好好的!你再说一个不吉利的字,我不介意让你变成死人。”

“这三个人,活该挫骨扬灰, 焚烧了最好。不脏祖坟不受香火,做个孤魂野鬼即可。”不配来世再做人。

水绍辉赶忙“呸呸”两声,女儿, 你一定要是真活着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怕死他迟早要陪葬。

这哪是女婿啊,这分明是阎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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