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实在是搞不明白,两个孩子那么软萌可爱,人见人爱,他这个爹怎么像是后爹似的,一点都不待见。

她关切了陆是的身子,心情,铺垫了一些话才切入正题。

“兄长今日来看我,说他订了一门亲事。”

陆是抽了一本书不搭话等着她的下文,余光看见她觑着他的脸色道:“你是不是为难他了?”

陆是“啪”一声合上书页,“是。”

“本王还逼迫着他娶亲,连他要娶的人都是本王安排的,你满意吗?”

水盈:“我不过是问一句,你说话这么凶做什么?”

陆是把书放回原位,转过身望着她的眼睛道:“你是问一句吗?你早就在心里给我定了罪。你心里便是这般猜测的。你的兄长正直无私,胸怀坦荡,本王便是卑劣不堪。我替你将心里的猜测说出来,有何不好?”

水盈:“我只是想说,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位高权重在朝中多照顾他而已,我没有那么想你。”

陆是:“你心底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陆是大步离开芙蓉院,水盈懊恼的揉揉脸蛋,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真是温清自己要成婚的?

这边,陆是出了芙蓉院,吩咐多宝:“去告诉岳父,叫他带上岳母来这里,别透露是本王的意思。”

水盈虽从陆是处知道了身世,对辛氏依然没什么母女情了,也不觉得有什么见面的必要,故而一步也不曾踏足水府。

骤然听见婢子来禀报辛氏来了,想了想,到底还是抬脚去了见客的垂花厅。

辛氏突然发起了疯,跑到了院子里,水绍辉跟在她身后跑出去。

翠儿引着灯,今夜凉风席席,烛火飘摇,灯色不明,水盈先是看见辛氏,她身后一双擒抓的大手魔爪,臂膀挺直,再看脸。

鬼啊!

水盈吓的跌坐在地上!

辛氏望见水盈也是刺激的发疯:“鬼来了,鬼来了!”

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团。

水绍辉揉揉脸蛋,怪谁呢,还不是你那疯子丈夫!

大晚上的一下子见到“死去”四年的爹,水盈怀疑自己的心都吓出了一个洞,十分想骂人。

“水绍辉,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装死这种事都能干的出来?”

水绍辉也很冤枉:“还不都是你的好丈夫出的好主意,你当我‘想死’?”人还活的好好的呢,又是发丧又是牌位的,他一度觉得他都要真死了,足足三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闭上眼就是他的棺材牌位。

水盈僵住…陆是那么清醒的人,竟然能想出来这种昏招!!!

他也不怕被人骂昏庸!

辛氏对着真实的水盈也认不出来了,依旧只认怀里的枕头,拢在臂弯轻轻的幌,声音那样轻软:“乖女儿,吃糖,嘿嘿。”

像极了她们这错了半辈子位的母女情。

水盈脑子里忽然闪过多年前的画面,有好几次,辛氏都用恨毒了的目光望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那个时候她一定是将对范氏的怨恨投射到她的身上了吧。

兜兜转转的,她们原来还是亲母女,却从来没有做过真正的亲母女。

水盈也没什么话可说,只能嘱咐水绍辉:“你…照顾她吧。”

水绍辉舔着脸:“好女儿,乖女儿,我瞧着女婿挺在意你的,你跟他说说情,让我回大理寺去?你和外孙也多个倚靠不是。”

水盈望着亲爹的谄媚样子,回给他一个白眼。

她捅了天大的篓子,如今在水绍辉这里却成了好女儿,乖女儿。

当年和离回家都换他一顿责骂,一度还想上手打她。

这天下的道理果真不是看对错,看的是权势。

昨日两个孩子上学还被人排挤,今日回来说大家都跟他们玩了。

这一切都是陆是给她的,水盈心里忽然就漫上了愧疚。

在她远走高飞的时光里,这个人始终不曾放弃过她。默默给她最好的,可她一直在怀疑他,伤他。

送走了水绍辉,水盈提着灯笼去书房,多宝拦在她面前,“娘子,王爷忙着处理公务,不便见客。”

水盈直接提了灯笼迈到廊下,对着书房的门道: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你怪我跑了,怪我怀疑你。我知道,你比旁的男人更忌讳妻子与外男相交,在意妻子的清白,我知道你一直在忍耐。”

“我现在知道了,知道了你对我的好,知道了你对我的宽容,知道了你对我的在意。谢谢你,所有的一切都谢谢你。”

“我想跟你说,我是真的想同你重新开始,想要再心爱你。”

“六年前,我隔着门同你诉心意,你愿意娶我为正妻。今日,你可还愿意真心接纳我?”

门忽然从里面推开,陆是大步从里面出来:“六年前,什么诉心意?你还跟了哪个男人诉心意?”

水盈觉得冤枉,扭过面:“就是你上门提亲前一日晚上,我还能跟谁表白。”

“我没听见,该是三皇子,你表心意的话可还记得?”

水盈不解,怎么误让三皇子听见了,最后是陆是上门提亲?不过她还是将那翻话重复了一遍。

陆是明白了,原来是三皇子听见了她的心意,误以为他们有旧,以为他…和她们两姊妹都有风月之事。

瑞王最想的就是招揽他,无意之中纳错了水晴,没有再争,于是顺水推舟,将水盈推给他,顺带还做了连襟,这于瑞王有大大的好处。

陆是想,这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水盈望着他道:“你还愿意接纳我吗?”

陆是扭过面:“我这个人气性很大,没那么容易哄好。”

水盈:“我知道。”

陆是又说:“你以后不可怀疑我。”

水盈:“我明白了。”

陆是:“还有,我真的很生气。”

水盈:“我做好了长久的准备,我会一直一直哄你,直到你完全放下过往。”

“我先回去了,你早日休息,明日来陪你。”

水盈扭过面,执了灯笼往前刚走几步,身后的男人忽然往前迈大大步,从身后抱住她。

多宝和翠儿早已有眼色的退到二门外,灯笼掉在地上,脖颈上贴了男人滚烫的肌肤,有冰凉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来,滚进她的衣裳里,激起入骨的凉意。

男人的声音涩又颤,滚进她耳廓:“…你让我等的好辛苦。”

另一边,温家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硕大的斗篷兜帽摘下,女子摘掉面衣,温清睁大了眼睛。

--曾经的瑞王妃。

传闻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水晴灿然一笑:“温大人,别来无恙。说起来,当年你差点成为我妹夫,没想到现在要娶新妇了。”

温清扭过面。

“若是来讨喜酒的,还需再等两月,你来早了。”

水晴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撩了外袍在他对面的圈椅上坐下:

“这便是温大人的待客之道?好歹我也是客,怎的一杯茶水都不给我上?莫非是没心情?”

温清不信她是真来做客的:“你来我府上,到底是为何事?”

水晴直白道:“我听说当年是大人救了我妹妹,还带她远走天涯。如今摄政王却强行将她抢回府上,晴娘是想来问一句,夺妻之恨,大人心中可怨?”

温清冷笑一声:“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怨不怨的,又能如何?”

水晴:“我跟你一样,对摄政王有滔天怒意,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当年,瑞王并非真的谋反,一切不过是摄政王栽赃。如今整个朝廷都被他把持,这天下哪里还是谢家的,都快要姓陆了!”

“陆是此人残害皇室,谋取朝廷,祸乱天下,温大人若是有血性,就该同我一起将他推翻。”

温清:“就凭你我?”

水晴:“当然不止。太后才是名正言顺扶持皇上之人,我身后,还有一众忠心的朝臣,亲王,有非常多的力量。我们要还朝事于皇室,除掉这个逆臣贼子。如此天大的好事,温大人既是为民除害,也可与妹妹相守一生,如何?”

温清闭上眼睛。他难以想象,水盈在陆是这种疯子的手底下过一辈子该要如何痛苦?

她那个人最喜自由,喜爱外出。

他猛的睁开眼睛:“你要我如何做?”

水晴从袖子里拿出来一瓶药,放在温清掌心:“这是龟息丹,人服下一盏茶之内会呼吸骤停,失去意识,如同得了急症突然离世。两个月以后陆是要给妹妹举行一场盛大的侧封仪式,那日便是好机会。”

“我在太后的照拂下已经混入宫中伶人之中,届时我也会去忠王府献舞。你只管想法子将这丸药放入茶水中让她喝下,陆是如今对妹妹情根深种,她若是突得急症陆是必然疯魔。我会伺机潜入他的书房放上谋反的皇袍铁证,届时陆是必然倒台,妹妹便能重获自由之身。”

“大人如今深得妹妹信任,她对你没有防备,你很轻易便能做成这件事。”

温清:“你当我傻?陆是若是倒台,她和孩子必然要被株连,连活命都成问题,谈何自由之身。你走吧,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水晴早有准备,掏出来一块免死金牌,并一封懿旨:“这是太后赐予你的。她要的是拿回朝政,为民除害,她将水盈和一双儿女都赐予你,届时会将你外放到偏远之地,你们只管远走高飞。”

水晴望见温清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懿旨,似是不可置信。手轻轻的抚摸上面的字,生怕用力那字会被抹掉。

她勾起唇畔,她就知道温清不会拒绝。

这个好妹妹可真是好幸运啊,瑞王对她念念不忘,陆是为她苦等四年,连这个寒门出来的书生都对她至死不渝。

怎么她就能遇上这么多的好男人?

真叫人嫉妒啊。

肚子上的狰狞疤痕隐隐作痛,枉她以往总是照顾这个妹妹,她却一再夺走自己所有的一切。

她一定要报复回来,他们夫妻一个都别想跑。

温清对水晴说的话存疑,等水晴离府自己去了院子里,倒出来一粒药丸给鸡窝里的母鸡吃,他一眨不眨的蹲在地上盯着,直到两个时辰以后那鸡果然又恢复了呼吸,这才从地上起身,这才发现腿都麻了,连走路都做不到。

“哎哟,这大半夜的,你坐地上干啥?”张翠兰扯着嗓子问。

“没什么。”

双腿似是灌了铅,连抬起来都很笨重,温清只能缓慢的往房间里移。

张翠兰看的心里难受,追上来道:“孩子,她既然已经回去了,你就别惦记了,那样的人物,咱惦记不起。”

娶不到最欢喜的女子,成个家,有个安稳日子,不也很好吗?

人总不能因为情爱就不活吧。

温清唇瓣漫起温柔笑意:“娘,你别担心,我知道的。”

陆是对他的杀意已经很明显了,他想,实是他不仁,太过霸道。

他不能让他娘一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能让水盈在那种疯子手下过一辈子。

为了不让陆是起疑,温清还是照常娶了新妇。

转眼两个月过去,水盈授忠王妃的册封礼。陆是特意叫人给温清递了帖子。这一日上京贵妇云集,连太后都亲自出宫来给水盈道贺。

这一日的水盈更加艳光四射,耀眼的如同匣子里的明珠。

温清在那些蒙面的舞姬里寻找一圈,费了许多力气才隐约看见一个像水晴的身影。

他低头望着袖子,里面手里握着药瓶子,只要将它投入到茶水里,陆是再不能不可一世了。

他们所有人都能解脱,获得自由。

不知是哪个宫娥忽然惊叫了一声,一瞬间热闹喧哗的册封礼忽然变的凌乱起来。

水盈望着忽然倒在地上的温清,张翠兰吓的跪跌在地上嚎啕大哭,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然后望向陆是。

陆是深深望她一眼,然后侧过脖颈,平静的吩咐多宝道:“封锁这里,查!”

太后亦是道:“谁敢在忠王府下毒,必需好好的查!”

院子里,水晴照着地形图避开守卫快速靠近书房,门口有守卫也不怕,她袖子里有京畿营特制的暗杀利器,只需那东西对准人,弹射下机关,犹如绣花针一样的暗器便能射中人的脖颈,人会立时倒地。

里面是麻沸散,人只会觉得是昏睡过去。

顺利毒倒了看守的小内监,水晴快步走进去,造反的龙袍就塞在裙里,她迅速取出来塞进衣柜里。

赶紧放好,跑到门口,原本该在房间里守护着水盈的陆是却如同鬼魅一样闪现在他面前。

他握着剑柄,锋利的剑架在她颈项上:“师妹,许久不见。”

水晴一步步往后退,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洞悉了她的全部计划?

否则她不明白为何陆是会出现在这里,水晴只能想到她们当中出了叛徒。

陆是:“你以为我成立监察司,真的只用了2万人?只是用来找盈娘?本王不妨告诉你,全上京,都有本王耳目。”

早在三年前,他便发现了水晴竟然还活着,活在宝亲王的羽翼下,并且上蹿下跳帮他出谋划策。

水晴:“你早知我们的计划?知道了和太后勾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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